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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沉睡的王国 尼雅探秘

                   感谢沙漠的风

  没人怀疑重见天日的尼雅就是精绝国,然而轰轰烈烈一番后,渐渐平静下来,解开尼雅之谜仅是少数学府专家的兴趣。眼看一个世纪就要过去了,偶然又出现一个契机,使尼雅再度喧闹起来。这就是1995年10月新组建的中日考察队的重大发现。

  本来考察队开进尼雅后,按事先计划直奔N14号遗址准备发掘,但在觅路行进的途中,偶然看到一块暴露出沙土的木材,好像经过人为加工,这一迹象引起人们的好奇,下车察看的结果,发现原来是一座古代墓葬,不过当时只想简单地做些抢救性清理后,按原计划到N14号遗址发掘。没想到清理时得知这里不只是一座古墓,而是一处古代墓群!

  考察队当即立断,决定放弃原计划,改在这里进行发掘。工作开始后,人们很快从露出的种种迹象中,敏锐地意识到这一发现非同小可,后来的结果也确实证明:尼雅考古史上划时代的重大发现,便在这“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中悄悄到来。

  感谢沙漠的风,你可以把千年古迹掩盖起来,也能把埋藏的古迹再吹露出来。

  编号为3号的墓葬规模最大,开棺的一刹那,人们被棺内异常精美的文物惊呆了,万万没有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深兰色、带精美花纹的大块锦被,色泽艳丽,完整如新,如同百货商场陈列的样品!这是一座夫妇合葬墓,墓主身份至少是当地一对重要的贵族,时代约相当东汉至魏晋。

  突如其来的发现,并未使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们乱了阵脚。锦被下面还有什么,当时尚不清楚,仅露出表面的锦类就达十几种。初步判断随葬品数量多、异常华丽,将是尼雅文化的象征。经简短商议后,果断宣布:立即封棺。

  道理很简单,要仔细清理这座随葬文物丰富的墓葬需要很长时间,而沙漠的气候、环境、条件都不可能拖延时间,更何况带进沙漠的水、食品也不足,无法象内地考古那样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清理。为了对文物妥善保护,决定在撤离尼雅时,原封不动地带回到室内再仔细清理。

  新疆干燥的气候和地理条件,使大量织物几乎原样保存下来,约一千七八年前的织物仍保持着结实的质地,毫不改变的色彩,这简直是历史奇迹和人类文明的幸运。

  后来在乌鲁木齐清理时,果然发现更多前所未见的各类织物。棺内最上层那细密结实、未经剪裁、幅边未动的锦被,是首次见到的当时完整尺寸的织物,对于了解当时织造情况,甚至使用什么样的织机等都是极为难得的资料。这块覆盖在尸体上的大块锦被,蓝地,织出层层相套的红、白、绿、黄各种花纹,少见的黄、绿色花纹也保持完好,在满目灰黄的沙海中更显得格外醒目,而且锦被上赫然织出:“王侯合昏(婚)千秋万代宜子孙”的汉文文字。

  揭开表面的锦被,男女主人头上戴绸面丝棉风帽,女主人的帽上还扎一条纹饰鲜艳的绸带。两人脸上分别盖着“覆面”。“覆面”也叫面衣,是一种入葬时将脸部蒙上的葬俗。男女墓主人穿着色彩斑斓的锦袍、锦裤、丝绵袄、绸衣、锈鞋及皮底勾花鞋。这多层各种织物的衣料上,图案纹样各异,花纹有虎、骆驼、单舞人、双舞人、龙、狮、孔雀、鹿、豹、马、鸟等人物和动物纹,有些还织出文字。覆盖在男性脸上的红边蓝地“覆面”织锦,上面有“世毋极锦宜二亲传子孙”的文字。带有文字的还有“君宜高官”、“长乐大光明”“延年益寿葆子孙”、“广山”等。

  汉字证明了这些织物不会产自当地,风格、样式无疑可以断定它们来自遥远的内地。为什么这些丰富多彩的织物会不远万里运到尼雅呢?如果仅仅解释为商品的交流似乎过于肤浅,值得深思的大概是尼雅与中原王朝的密切关系,如同尼雅汉文木简中出现带西晋年号的公文一样,表明了中原王朝对尼雅维持着有效的政治控制,中原文化在这里有强烈的影响。

  如果从尼雅普遍、大量的住房、陶器等遗迹和遗物上看,当地的富足程度还远达不到同时期的中原地区,可3号墓中却有连中原高级墓葬中也罕见的珍贵织锦,那么墓主人仅仅用“高级贵族”就能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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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海中的墓地

  死亡对人类而言具有特殊意义,因为死亡而形成的观念和行为,逐渐成为惯例和礼仪制度。墓葬是当时人的思想意识的反映,而随葬的物品更能折射出当时的生活习俗、经济水平,甚至重大历史事件。因此,寻找古墓常常是考古工作的重要内容,但在南北25公里、东西最宽7公里的尼雅遗址中,到处矗立着建筑遗址,是尼雅人生活的遗迹。人有生有死,与此相适应的人死后的葬地在哪里?20世纪末的尼雅考古拉开序幕已经第六个年头了,前几年出动人员少,进入尼雅的时间也很短暂,没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人不能不相信运气,也不能不相信真诚,考古发现的偶然性中似乎蕴含着必然性。经过艰苦努力,终于在这次调查和正式发掘中得到了回报。

  尼雅人肯定认为,人死后只不过是去往另一个世界,否则,他们不会把墓葬制造得那么认真,随葬品准备得那么齐全,摆放布置得那么整齐。现在8座排列有序的墓葬奇迹般展现在人们面前,给人们带来惊喜。这些尼雅人集中埋葬在约10×10米的范围内,都是在沙土中挖坑掩埋,葬具用木棺。木棺有两种,一种是箱式,带四腿,内为男女双人或三人合葬。另一种是船棺,是用原木凿刻而成。木棺不光样式不同,大小也不一样,其内的随葬品数量、内容和精美程度更有差别,形象地展现出每个人生前地位的不同。

  箱式木棺的棺板是砍凿而成,板材比较粗糙,看来当时还没有将原木用锯加工成大块木板的能力。但从砍凿而成的木板和立柱的端面可见到的遗痕,说明当时已使用了较小的铁锯。木棺的结合部是榫铆结构,清晰地看到凿子的痕迹,却未用任何铁钉之类。船棺墓也是尼雅墓葬的主要形式,是将粗大的原木内心掏空。

  6号船棺墓葬着一位中年女性,木棺下叠压着一个婴儿,可能婴儿出生不久即死亡,与她有密切的血缘关系。1号墓船棺墓是双人葬,却是一壮年男性和一中年男性,一反一正叠压着,随葬品中有两套弓箭。这些奇怪的葬俗还未在其他地区发现过。

  墓地的发现是意想不到的收获,立刻被评为当年中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柏拉图说:哲学研究的境界就像在沙漠中走路,非常累非常累,但是你看到前面有一片绿的东西,那时候你的快乐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这次考古正是在沙漠中走路,的确很累很累,却从发现中看到的很远很深的东西。

  各墓所见的织物中,还有色泽艳丽晕涧纹、龟背纹等毛织物,显然是中亚、西亚风格。如果再联系起早在1959年尼雅古墓中出土的一块棉布,会产生更为有趣的问题。那件织物上面有蓝色印花,主题图案是一个半身裸体人物像,带璎络,手执一长筒状物,有头光,人物形象带有浓厚的希腊化风格,手中的长筒状物象征着丰收,类似的形象在中亚贵霜王朝的钱币上也曾见到,这件蓝色印花布被考证为制作于中亚贵霜时期的物品。豪无疑义,尼雅的部分织物清楚地表现出与中亚、西亚地区的密切联系。

  至于那些浓郁地方文化特色的几何纹毛织毯,以及数量众多的同类毛毡小件物品,制作较为简易粗糙,显然是当地制造的普通用物。

  如此看来,尼雅织物大致分三类,分别为内地、当地和西方的产品。不由使人想起了东晋时期的法显西游时的见闻,法显在尼雅附近的鄯善见到的情况是:当地人的衣着服饰有的与中原并无二致,有的是以当地出产的毡褐为衣。法显特书一笔所见的情景,只能通过想像来理解,而尼雅发现的实物一目了然。参照出土和采集的汉式镜、五铢钱、汉文木简,以及罗马玻璃,可见尼雅作为 “丝绸之路” 中的一站,不仅有中外商品的交流,也表现出中西文化的交流和艺术风格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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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号发掘许可证

  在讲述20世纪末的重大考古发现时,又不得不提到另一位外国人,他就是小岛康誉。

  小岛康誉是日本“鹤龟柱式会社”公司的董事长,经营珠宝生意,为了在天然矿物蕴藏丰富的亚州腹地开辟自己经商的新天地,他在1982年抱着商人发财之梦来到新疆,然而经商的目的并没达到。小岛信佛,是一位和尚,生意没作成,总要顺便游览名胜古迹,参拜佛祖。当参观完克孜尔千佛洞时,小岛默默地坐在车上,以佛教僧侣特有的情感,回味着那些精美绝伦、然而又残破危急,亟待保护的佛教洞窟。陪同人员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打趣地说:如果你肯出10万元人民币保护,功德无量,可以为你建一个的洞窟。没想到小岛立刻干脆的回答:“明白了,破损太严重了,我出10万,用来修复和保护洞窟吧”。听者并未认真,可小岛回国后,立即无条件地把10元汇了过来。

  “一句玩笑话,成了我与新疆结缘的契机”,小岛后来说。从此以后,他每年数次往返日本和新疆。20世纪初对中国新疆古迹文物进行疯狂盗窃和破坏中,日本人也在其中,如今作为日本人的小岛,对往事不堪回首。作为虔诚教徒,他有感于佛教文物的珍贵,而作为对文化的热爱,他清楚新疆古迹在人类文明史中的重大意义。他先后解囊、募集捐资,成立了“日中友好克孜尔千佛洞修复保护协会”、“新疆大学奖学金”、“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小岛康誉赴日留学奖学金”以及对新疆的扶贫、福利院、出版等慷慨捐款。

  在新疆的活动中,他偶然听到了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残留的最大遗址是神秘的尼雅。而浩瀚沙漠的隔绝,成为欲意探险者的危途,小岛经过反复向学术专家请教,与新疆地方政府、中国国家文物局磋商,最后毅然决定倾囊资助对尼雅这沙漠深处、耗资极大的科学考察,要在无路可行的沙漠中,闯出一条通向梦幻之路。

  “中国新疆尼雅遗迹学术研究会”成立,当时的中国国家文物局局长张德勤、日本前首相海部俊树欣然接受了名誉会长的职务。接着“日中共同尼雅遗迹学术考察队”正式成立,日方队长由小岛康誉担任。集虔诚的佛教僧侣和成功的商人为一身,以奇特和大胆构想,在不惑之年后,筹划促成了20世纪末令世人瞩目的尼雅考察。

  尼雅考察序幕于1988年深秋拉开,其后5年每年都有暂短、艰苦的预备性考察,终于搞清了目前尼雅遗址的概貌。更重要的是体验、摸清了尼雅沙漠考察最好季节时的气候、风力、沙暴、气温,人员的体能消耗、所需的饮水、食品种类和数量,考察必备的人望远镜、罗盘、卫星定位仪、电脑、车辆以及经费预算等。经过、详细、周密的初步考察,1994年,中国国家文物局对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中日联合考察给予了全面支持,签发了中国境内对外国考察队的第一号发掘许可证,第二年10月尼雅有史以来正规性科学考古发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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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的“庞培”不是骗局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大爆发,罗马庞培城全部埋于火山下,1748年开始陆续进行了百余年间的发掘,逐渐揭示出城墙、街道、广场、神庙、会议堂、剧场、体育场、角斗场、浴场、住宅、作坊和店铺等等。火山爆发掩埋的庞培,完整地保存了古代城市。也许是巧合,正当庞培古城大体揭露之时,伴随东方的古写本、文物以及各种似是而非的传言流入欧洲,人们开始浪漫的猜测:难道遥远的古代东方也存在着一个“庞培”?

  当据说来自东方的沙漠之中的古写本流入欧洲时,一些历史、语言学家神魂颠倒,开始废寝忘食地破译这些神秘而奇异文书。可笑的是,当人们顽强研究时,古写本本身为真伪这一关键问题反而被淡化了。斯坦因是一位头脑清醒的人物,他认为当时最需要的不是结论而是证据,“还没有从考古角度对中国新疆作过任何考察,由此我认为,无论对欧洲那些能干的东方学家今后可能的发现予以多大的重视,如果没有现场的研究,就不可能充分认识它们的历史文物价值”。

  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东方渺无人迹的沙漠中会有庞培式的古城,却也有些冒险家想去看个究竟。斯坦因的探险愿望,得到欧洲新兴的对东方学界极大的声援,经过精细筹划,斯坦因的东方之行顺利进行,而他取得的收获果然震惊了世界。

  历史似乎开了一个玩笑,当传入欧洲的东方古写本和文物尚未鉴定真伪,西方庞培古城发掘刚刚露出曙光的时候,东方的“庞培”已被证实不是骗局。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面是莽莽昆仑,北面是巍巍天山,这片土地象一圈圈的同心圆,外周因终年皑皑白雪而呈白色,中间是由绿州构成的环带,内心是黄色的沙漠。沙漠的面积约297.850平方公里,充满不断流动的巨大沙丘,极度干旱,寸草不生。年降雨量少得可怜,而蒸发量却大的吓人,即便是在沙漠南部边缘的绿洲区,年均降水量也只有32.6毫米,年蒸发量却是2450到2824毫米。每年五月,沙漠地表温度可达摄氏零上70度,冬季常在零下50度左右,生物、植物无法生存,被称为“死亡之海”。

  沙漠南缘的绿洲由昆仑山融化的雪水汇集成的尼雅河、克里雅河、和田河、亚通古斯河、安道尔河、车尔陈河等水系,流入塔克拉玛干沙漠后逐渐干涸,现在人类生存的绿州区向北约一百至二百公里的范围内分布着各个时代古代文化遗址,水系沿岸的古国和交织出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使它们和尼雅有着相似的命运,共同构成了人类社会的兴衰、迁徙、交往、争夺的复杂而悲壮的历史篇章。

  如果放眼世界,这群山和沙漠像是大自然有意在各大古老文明间设置的屏障,既是隔离区,又是连接点。历史悠久的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文明汇流在这里,沙漠中点点的古遗址谜一样的显示着这种微妙的关系。各种文化曾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交光互影,不同民族卓越的创造,来不及写下留给后人,就突然消失了。从考古遗迹中去探索古人及其文化的变迁,遂成为了解过去几乎唯一的途径。

  新疆沙漠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对保存古代遗物的能力不次于埃及,古人逃离不再适于居住的绿洲后,家园演变为干旱的沙漠,被毁灭的灿烂文明,又被历史逐渐淡忘。然而土地的干燥,使许许多多遗迹和文物原封不动地得到保存。

  造访一个神秘的古老王国,让梦幻世界与人类目光真实碰撞在一起,让古老王国在沉寂中迎来新生,永远是考古学家的企图和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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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流是绿洲的母亲

  要进入尼雅,必须先沿尼雅河顺流而下,完整地目睹这条美丽河流的沉浮兴衰。尼雅河全长约200多公里,是一条季节性内陆河,昆仑山的会塔格冰川是源头,上游猛浪若奔,下游涓涓流淌,然而却汇不进滔滔的大海,最终的命运,是在沿途中被高温蒸发、沙漠吸去。

  雪水汇集成的这条河原本很美,象高山上飞出的一条玉色丝带,飘向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沿途滋润着点点绿州。这时的尼雅河水非常清亮,从容,安祥,好象轻轻地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金秋季节的两岸,洁白的羊群点缀着五色大地,湛蓝的天空衬托着茂密的胡杨,一派田园牧歌式的景象。

  渐渐地河水变得看不出流速,缓缓泛着微波,没有运足全力冲向顶峰时绽开的美丽浪花,而那轻柔荡漾的涟漪,如情似梦,在悠扬的起伏中保持着优美平和。再后来,河水时隐时现,浅浅的水面,遇到稍高一点的地方,便渗入地表以下,接下去地势一低,水又钻了出来,曲曲折折,断断续续。只有河道两岸金黄色、深绿色的胡杨,成为指示河流流向的路标。绿色的胡杨表示那里的地势稍低,水更充足,黄叶胡杨是地高水少的缘故。胡扬是戈壁、沙漠特有的古老树种,古枝伸天、威武不屈,似乎以它的深沉和冷静,在述说着千年沧桑,而那些精神抖擞、顽强抽出的新绿,又仿佛要创造一个更美的世界,使这人迹罕至荒漠,带来一些生机。

  跟随尼雅河一起经历着漫长的旅行,眼看着她逐渐显得毫无力气,再也冲不过去那些矮矮沙丘,最后终于被无情的沙漠吞噬,干涸的尽头,就象位一饱经沧桑的老人,流尽了她最后一滴眼泪。

  距尼雅最近的县城是民丰县,离城北行约90公里是绿洲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名叫卡巴阿斯卡的小村庄,百十户人家,与尼雅河相依为命。村北3公里有一个大玛扎。“玛扎”是指墓葬,据说伊斯兰教的先知穆罕默德的外孙的侄子,率领着讨伐异教徒的圣战军曾所向无敌,但在这里遇到了信奉佛教的和田王的猛烈抗击,将他们逼到沙漠腹地,致使全军覆没。为纪念这位英雄,他的“玛扎”成为伊斯兰教徒的圣地,每年都迎接远道而来的朝圣者。至今人们仍沿着土路去朝觐心中的偶像,把世间无数辛苦烦恼撒在途中,期冀着获得新的永恒。

  大玛扎堪称通向尼雅遗址的入口,也是告别人间之地。渺无人迹的荒野在五颜六色的秋季,不断地以簇蔟的红柳、繁茂的芦苇和灌木衰草变换着手法来显示着的荒凉, 当离开最后一片绿色,考察队的越野车卷起了高高的尘土,一路风烟向尼雅进发时,首先必须穿越大片死去的胡杨林,迷宫般的枯木丛中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仿佛是在穿越时空隧道,从现实走向历史。

  哲人说过:世界上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意在鼓舞人们独僻蹊径,勇于探索。可是在流沙移动的沙漠中无论多少人走过的路,一夜间也会被狂风化为乌有,沙漠中没有路可言,探险者曾留下足迹的地方就是路。约一百年前斯坦因沙漠探险后写到:“当我步行或者骑行在这条到处都是死牲畜的干瘪的躯壳和白骨累累的路上时,我不禁想到,过去的行旅们也一定是在这条干旱缺水、荒芜人烟的路上跋涉前进的。玄奘在归国途中行经此处时,曾对这条路线做过生动的描述。在他之后,到遥远的中国去的马可波罗和中世纪一些不知名的旅行者也都走的是这一条路。实际上,在旅行的方式方法上,至今仍然没有什么改变……”

  “玄奘的生动描述”,大概是《大唐西域记》中的这段话:

  从此东行入大流沙,沙则流漫,聚散随风,人行无迹,遂多迷路,四野茫茫,

  莫知所指,是以往来者聚骨骸以记之。

  往来者的遗骨成为指示道路的路标,不是耸人听闻的传说。将要进入古代废墟尼雅,必须经过古代人视为难以逾越的险途。沙漠的天气变幻无常,如果遇到司空见惯的大风,漫天黄雾,风沙象滚滚的江河之水,又如同千军万马涌过。敢问路在何方?一代代冒险家来到这望而生畏地方,最后能成功地穿越者概率并不高,路旁的累累白骨记录着勇敢者的理想和影灵,也鼓舞、诱惑着后人的冒险。玄奘走过,斯坦因走过,如今尼雅考古队又走来。

  其实行路艰难并非可怕,最可怕的是无法预料的飚风。据现代记录,1986年5月18日,“一场罕见的黑风暴袭击了新疆的和田地区。傍晚时分,绿州西北方向的天空突然象开了锅的水,在大风的带动下,粉尘卷着细沙,铺天盖地而来。刹时间,变得昏天黑地,八级的大风持续了3个多小时,五至六级持续了几天。房屋倒塌,道路毁坏”。这是在有人居住的绿洲,沙漠腹地的情况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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