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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沉睡的王国 尼雅探秘

                            “导航的灯塔”

  风和日丽,阳光照射的沙漠象金灿灿的海洋,天际之处的雾霭,朦胧地形成高楼大厦,幻觉中的海市蜃楼成了干旱缺水的地方的奇观。沙漠留给人的印象不是欣喜好奇,也并非寂寞惆怅,而是一种难以抑制惊异和亢奋。

  造物主竭尽全力雕镂出无数美丽的山川,可在尼雅却显得那么吝啬,没有树木、没有花草,黄黄的沙漠仿佛使所有的生命都窒息了,一丝丝的恐惧刺激着探险者的欲望。


  尼雅遗址的废墟区,至今仍然耸立一座的粘土坯砌筑的佛塔,大约位于整个尼雅遗址区的中央,成为尼雅遗址的象征。佛塔南侧的墙壁塌落,可尽管残缺,仍不失庄严,巍然屹立在苍茫的沙海中。佛塔附近较平坦,适于安营扎寨,“中日尼雅遗址联合考察队”的营地就设在这里。这座高七八米、下方上圆的建筑,尤如一座导航的灯塔,为每天出去考察归来的人指示着驻地。

  当太阳的余辉映照着醒目的营地红顶帐篷时,考察队营地成为金黄色沙漠中的美丽的点缀,凄凉的荒原带来了些生机。五顶大帐篷中有四顶绿色,一顶白色。还有十顶较小的红色帐篷,是可容2人的“标准间”,大部分队员都不喜欢它,宁肯挤在大帐篷里。因为沙漠中一到晚上,万籁俱寂,谁还愿意在寂静中再忍受孤独呢?

  站在高处眺望,辽阔无垠的沙海中,很容易看到一座座伫立的古代遗址,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城市的万家灯火,这是既没有生命又没有人类存在着可怕的沙漠吗?

  尼雅的十月算是不冷不热的季节,也避开了沙暴频繁出没的时间。然而,沙漠腹地的气候仍令人难忍。早上太阳出来前的气温摄氏零下7度,穿着皮大衣、羽绒服还瑟瑟发抖。正午太阳直射温度达摄氏零上45度。

  太阳出来后就要脱掉笨重的外衣,再过一会儿脱毛衣,中午穿一件衬衣或背心足够。每天如同演员排戏一样,身上的行头不停地更换,上午一层层地往下扒,下午再一层层地往上套,这就是10月下旬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尼雅气温。

  水全是带进来的,用几个特制的大铁筒存放,塑料瓶装的矿泉水专供白天野外考察时携带饮用。不用说,水是非常珍贵的。考察其间如果提到洗澡,简直象天方夜潭,牙也不能刷,脸更不许洗。在沙漠里滚爬,葬稀稀地彼此都是“没脸见人”。

  沙漠考察中每日的食谱是:早上水泡方便面,中午一瓶水、一个馕和一个苹果,晚上多是米饭和能看到飘着几片菜叶的热腾腾的汤。单调的食物是不可能有所改善的,非份之想自然也没有了,反正人饿的时候无论吃什么都是香的。偶尔会吃抓饭,既是沙漠中的美食,也是地方风味。抓饭在新疆历史悠久,其做法是放入羊肉、羊油、加些胡萝卜、洋葱等蔬菜在锅里炒,然后加适量的盐和水,再把泡好的大米放入锅内,约40分钟抓饭即熟,油米相掺,闪亮生辉,却也十分油腻。正规的吃法是直接用手抓着吃,需要一定的技术,不习惯的人手、脸都会沾满饭粒和油渍,样子很狼狈。

  抓饭有些稀奇,最值得一提的是馕。维吾尔族人原先把馕叫做“艾买克”,据说源于波斯语。最常见的馕与烤饼相似,是在面粉中加盐、水和酵面和匀,发酵后做成饼状。烤制方法独特,炉灶用粘土建造成,底大口小呈缸形,直接在底部生火,待木材燃成碳后,炉壁灼然,底火更强,做好的馕便贴在炉壁上,连烘带烤而成。馕含水少,久储不坏,特别适于游牧民族外出的游牧时携带。

  人烟稀少的西北荒原,是古代朝廷贬放罪人之处,就连大名鼎鼎的林则徐也曾被流放到新疆,一生英勇的林则徐却以超然的宁静写下:

  桑葚才肥杏又黄,甜瓜沙枣亦饭粮,

  ■■绝少炊烟起,冷饼盈怀唤作馕。

  馕居然引起一生走难闯北、见多识广的林则徐的好奇,比起他那些豪放悲壮的诗篇,这里流露出更多的对生活的热爱,而反映的民俗民情,使来新疆、吃过馕的人读起来倍感亲切。

  由于馕便于保存,就成了沙漠戈壁生活中理想的食物选择,有人考证当年唐玄奘就是依靠馕穿越过戈壁沙漠的。馕的制作并不复杂,尼雅营地里砌建了一个简易的烤馕炉,所用的泥土却是从百里之外专门带进沙漠的,因为目前的尼雅只有沙。刚烤出的馕香脆可口,放上很久再吃也没大差别,甚至有人断言,把今年的馕放在尼雅,明年来吃也不会坏。

  有趣的是,古代遗迹证明了馕的制作在新疆历史悠久,尼雅遗址居然发现馕炉。更令人深思的是,几乎完全一样的馕炉,在中亚布哈拉古代遗址也曾见到,说明广大的西域地区,古代各民族具有十分相似的生活方式和习俗,而且一致流传到今天。

  撤离尼雅时,1995年中日尼雅考察队建造、使用过的馕炉完好地留在了沙漠遗址中,它的形制与公元二三世纪的馕炉一致,或许几十年、上百年后还会有考古学家来此考察发掘,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这相隔十几个世纪分别建造的馕炉吗?算是我们留给后代考古学家的一道考题。

  尼雅考察队有一则花絮:为进入尼雅探险考古,每个考察队员配备了一件上衣,左前胸有“考古”二字,背上印有醒目的“尼雅”。穿着这件上衣由乌鲁木齐乘飞机奔赴南疆和田时,竟被空中小姐误认成“难民”!想来是“尼”字形体似“民”,“雅”字似“难”,衣服上的字体又选自古代木简上的写法,不甚规范的缘故。不过,一般人都在电视新闻里看过救济难民的场面,常常是一些蓬头垢面的人排队领粥。再看营地的清晨,一伙不剔头、不洗脸、满身灰尘的人们团团围在火炉房,盼望着白水烧开,泡碗方便面作早餐,也真象一群难民。空中小姐的话算是“歪打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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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棺难定论

  考古学家的思维和普通人一样,唯独因为他们的职业习惯是对古人的评价往往是“开棺定论”。

  一进尼雅便发现的3号墓时的激动一直持续了好久。这是一个带木框和木棺的墓葬,呈长方形,约1米多宽、2米多长。墓内葬两人,蒙在锦被之下,从露出的人体轮廓一大一小观察,是一男一女夫妇合葬。高大的人体轮廓身边放置着箭、箭筒、弓、弓囊。矮小的人体轮廓身旁放一个斜挂白绸披风的木叉。

  锦被下面是两具完好的“木乃伊”。女主人的耳垂珍珠串、金叶,配以红色串珠的项链。生前使用的女红物品放在一个漆盒内,有镜囊、梳篦、化妆品及针线用物。织锦囊之中装龙纹铜镜,取出后光亮仍可照人。

  “浪漫主义完全可以使用于历史学”,遗憾的是没有多少人相信。通常人们只把历史当作一门严肃、严谨的科学,需要丰富的史料考据和慎密的逻辑分析。然而,当你置身于考古发掘现场时,总会有种超越了时空的感觉,仿佛是直接在与历史对话,这时的异样兴奋,自然而然会激发出许许多多丰富想像。3号墓这对神秘的墓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拥有如此豪华的随葬物品?

  当时能使用这些极为珍贵的物品,显示出墓主人地位很高。在以往新疆和其他地区的考古发现中,织物上诸如“千秋万代宜子孙”的字样时有发现,是汉晋时期普遍流行的吉祥语。但锦被上的“王候合昏(婚)”、“宜二亲”还从未见过。“昏”即婚字。莫非墓主人与王侯的身分有关?

  男女墓主人仰身并卧,男性的左臂稍压女性右臂,头部微微靠拢显示着亲密。尸体脚下各有一木盆,内盛已经萎缩干枯的羊腿,并插着用餐时使用的小铁刀,犹如刚刚端到餐桌上的情景。两人象是安详地入睡,身边的日常用物和那些备好的食品,似乎是等待醒来后继续享用。

  早年斯坦因在这里找到过木简中有:

  大子美夫人叩头谨以琅玕致问。夫人春君

  王母谨以琅玕致问。王。

  君华谨以琅玕致问。且末夫人。

  臣承德叩头谨以玫瑰再拜致问。大王。

  多么象居住着在尼雅的恩恩爱爱、知书达礼的国王和王后的口吻。联想这座里“王侯合昏”的织锦难道是巧合?

  是否可以浪漫地想像一次:生活在尼雅古国的国王或太子,就要与一位美丽姑娘(也许叫春君)结婚了,新婚燕尔前,中原王朝为赠送什么贺礼却出现了一个难题,普通物品中找不到合适于他们新婚的东西,于是指令纺织高手,专门赶制了织有“王侯合昏千秋万代宜子孙”的织锦送来,国王和王后大喜,异常珍视这贵重的礼品,原封不动地深锁宫内,直到他们双双亡故,臣下才根据遗令取出覆盖在他们合葬尸体之上。

  如果查阅历史文献,也有一个可供联系的事实。北魏时期,一位叫宋云的僧人西行学法取经来到了于阗,他对于阗当地的风俗民情颇感奇怪,他所记录的丧葬习俗中说,当地的一般百姓死后,都用火焚烧,收骨藏之,然后建一座佛塔垂念。但是国王死后却不用火葬,而是把尸体置入木棺中,埋在土里,如同中原的习俗。就是说于阗地区的丧葬制度,有高低贵贱区别,也吸收了周边民族文化的风俗。宋云所处时代尼雅刚刚消失,但当地信奉佛教等习俗如故,佛教徒死后火葬,而王公贵族例外。尼雅墓地是贵族墓地无疑,其中是否有国王呢?如果这样根据史料间接地推测,就不是浪漫的想像了。

  考察时沙漠车在八方探路,横冲直撞,尽了越野功能的极限,最后也只能在大自然面前屈服。这时被赞誉为“沙漠之舟”的骆驼显示在沙漠考察中特有的本领。

  茫茫的瀚海,无边的沙漠,行进着倔犟的骆驼。

  任凭狂风在空中怒吼,任凭黄沙在面前飞落。

  翻过一座座沙丘,越过一道道沟壑。

  啊,倔犟的骆驼!行进,行进,

  黎明的曙光在它心中闪烁。

  茫茫的瀚海,无边的沙漠,走来了勤劳的骆驼。

  它没有孔雀的彩衣,不学鹦鹉的喉舌。

  凭着顽强的性格,征服无尽的坎坷。

  啊,勤劳的骆驼!行进,行进,

  驼铃就是它心中的歌。

  这首歌时像是为勇敢的考古队员们创作的。当你身在沙漠戈壁中,不得不为骆驼的顽强和倔犟而产生钦佩、崇敬之情。书上说,骆驼不吃不喝可活四十天,不知何据。问整日与骆驼打交道的养驼、用驼的向导们,谁也不清楚,只肯定七天没问题。中国新疆的骆驼属巴克特利亚种,外貌特征是脊背上的两个驼峰,比起阿拉伯种的单峰骆驼,足大而结实,身材略小,适应环境性强,耐60度高温,又能抗拒极北地区的严寒,可负重约454公斤,步行时速约4公里,每天可行走近50公里。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和英国探险家斯坦因,早年在塔克拉玛干考察时依靠的主要就是骆驼。

  骆驼队浩浩荡荡,绕过一座座沙丘,一团团红柳包,清脆的驼铃声,在空旷的沙漠中久久地回荡,仿佛要唤醒沉睡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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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的“古桥”

  只有骆驼才能到达尼雅遗址群南部神秘的“古桥”,但骑骆驼在坎坷的荒寂的沙漠中长途跋涉,并不是美妙的享受,它们的样子憨厚老实,其实脾气倔强,有时很凶,对生人更不客气。在崎岖不平的沙丘里上上下下,劳苦之外还带着胆怯,双手牢牢抓住驼峰,两腿呈大于90度的钝角叉开,全身的骨骼肌肉随着摇晃,一天下来可想而知。

  “古桥”这是当年斯坦因考察时的命名,那里的地势低洼,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大坑,暴露着细腻的泥土,正是水干涸后的淤泥。“古桥”约有30米,由三段木头组成,连接岸边的一段被黄沙掩埋,露出的部分约2米长,表面削平。第二段约10米长,上面也削平,其间有一立柱,像是固定桥的桩柱,也是称此为古桥的证据之一。第三段为直接采用的自然原木。一百年前斯坦因对这里的描写是:

  我们的工作逐渐移向遗址的南部,虽然尚有仍然生存的树丛,而环境愈益阴沉忧郁,点缀很密集的沙丘,上面盖着纷乱的红柳,死活具备,高达四五十尺,我们于是在沙丘之间寻找残迹。残迹即在沙丘之麓,一方面有剥蚀很深的地方,于是形成一幅奇异荒寂的图画。清冷的东北风吹起一阵尘雾,添加了一片颜色适合的氛围。最后到达遗址南端,得到广阔的空地,我们几乎如释重负。这里的残址不大,但是视察近旁的地点以后,显出有趣的形状。有一块地方的死桑树,树干高达10尺以上,以前的树阴俯照一个水池,至今还有一片洼地可以看见。昔日水流入池的水渠来源必定不远,在西边最近一座红柳盖满的高沙丘后面,还有一座长90尺左右的矮桥,准确无误地横在一条干枯河床上,犹有两座桥墩耸立其间左岸有倾倒了的果园遗址,向上约200码。向西北我还能寻出古河床的遗迹,长达两哩以上,全盖上了流沙。

  令人惊诧的是,斯坦因的描述和他著作中的照片,与目前情景几乎毫无改变。不过令人怀疑的是,这么大的池坑,不象是河道,如此宽阔,也无法凭这样简单、几乎是原木为材料架成桥上横跨,所谓“古桥”到象是用于提水的跳板之类。可能是古河道渐渐干涸后,淤积在这里的存水,利用为贮水池,为取水时方便,架设了通向水中的跳板。

  “古桥”一带有房屋群,东面是一些稀疏但巨大的枯胡杨,越过一个小沙梁,又有一个直径约为10米的干涸小池,池边有几排枯树。从中穿过,似乎能体会到当年的阴凉,仿佛感到是在一条乡间小路上,听着当年牧童的歌声,从芦苇篱笆夹道中走进了好客的人家。

  奇怪的是几排枯树的树顶整齐地被砍过桑树,推测是因为每年砍枝条树叶养蚕,下面越长越粗,上面年年砍掉,当地至今也仍有这种作法。

  “古桥”遗址之西为饲养场和大果园,厚厚的牲畜粪历历在目,果园栽植的葡萄树根,如今还整整齐齐留露在地面,周围环绕着胡杨和沙枣林,南北约120多米,东西30至70米不等。果园中心地表之下露出一个大陶瓮,口沿直径34厘米,器腹已见到的部分直径40厘米,可能还要大,很可能当时在果园里有酿酒作坊或酒窖,这个大陶瓮是当时酿酒或贮酒的用具。

  池坑边有一片高台,是古代的地面,表面露出许多房屋立柱和墙壁,房屋的房间不大,地面散布着很多无花纹的素面红陶片,从残存的器物口沿、器底观察,造型简单,尺寸较大。水池的周围原是有树的,至今枯杆还在挺立。可想象出当年落叶飘浮在水面的几分美意,然而“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意境如今已消失殆尽。

  长年累月的狂风侵蚀,无植被的土壤大量被吹走,原有密集红柳等植物的根系固定土地仍留在那里。座座红柳包的顶部可基本连成一个平面,那原本是古代尼雅的地面。南部的遗址位于古代尼雅河的末梢,水越来越少,当枯竭到无法生存时,人们才留下房屋、果园被迫离开,显示着人类与自然搏斗到最后时的惊心动魄。那一堆堆锥形的红柳包,看上去象一片大自然的墓地,斑斑点点的断壁残垣又记录人类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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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桥流水人家

  尼雅的地貌十分奇特,古代居住遗址及果园常常是位于一块块高高的台地上。这是由于房前屋后的树木和自身的残垣断壁等防止了土壤遗失,而周围松软肥沃的土壤却被常年累月的狂风剥蚀,成为一道道沟壑,遗址仍保持着原来的高度。遗址成为土台,侧面断崖上会清清楚楚地看到十分整齐的水平土层,像一道道阳光闪烁下的年轮,记录着历史和自然的变迁。即使用散淡超然之心扫描这些自然和人文景观时,也为沙漠的残酷而震撼、感慨。

  然而,废墟中房屋木质梁架依然坚固,虽经千百狂风侵蚀仍然难以置信地巍然伫立。这些房屋建筑的房间有大有小,成组地在相距不远处分散布置。建筑的基本情况是:下面有木质地栿,其上立木柱,木柱间捆绑苇席,苇席内插红柳,然后在外面、即苇上抹泥。环境极度干燥的沙漠,微生物也无法生存,却使古代遗迹得以保存,如今地表仍露出粗大的立柱和红柳、苇草编成的墙壁十分清楚,尽管历径一千几百年的岁月,仍向人们展示着当年的风貌,上面残缺不全,下面几乎都被流沙深深地掩埋着。

  两边竖起的篱笆的乡村小道依晰可辩,房屋、果园、小河、池塘,似乎也不是死去的千年标本,而是至今还活着的生命,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一片郁郁葱葱、小桥流水、浣女牧童……。

  N2号遗址离尼雅佛塔不远,经过了严格细致的科学发掘。它由多组房屋组成,在整个尼雅遗址中自成单元,形成一个小型聚落,也可以说是尼雅遗迹组合特征的缩影。目前还不能确定它的性质,无论将来的研究考证结果是官府还是民居,这连成一片的房屋目前可暂时叫它是尼雅人家吧。日本考察队员负责这里的发掘,他们出色地清理出3组房屋,工作之细致,是尼雅考古中前所未有的。住屋内中部有火膛,沿3面墙壁有土炕,梁架和支柱用木材,墙壁是红柳编成,内外抹泥。屋前有凉棚,屋后为畜厩。居住址旁栽种果树、葡萄。是人对尼雅的房屋布局、建筑结构、建造方法和居住环境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对于以后研究尼雅人的生活将会有极大的帮助。

  与其他“被驯服的沙漠”相比,塔克拉玛干才是“真正的沙漠”,它像一片汪洋大海,流沙组成的凝固的波涛,比大海更为汹涌澎湃。然而它却出奇的宁静,色彩单纯得圣洁,蓝天和白云是它永恒的伴侣。

  来自人类目光何时触及在这里?留下的了些什么?驼铃伴随着朔野遗声,早已消失在广袤的沙漠中,考古学者们却终于看到了些真切。


  在整个尼雅废墟,N14遗址最引人瞩目。它的规模宏大,屹立在尼雅西北的一片台地上,肆谑的风沙没有把它吹走或全部掩埋,尼雅获得的珍贵文物多在这里出土。非正式的考古报告中,人们习惯称它为“衙门”或“王宫”,有的研究著作大胆的叫它“精绝王室的驻地”。然而,真正搞清它的面目,并非易事。

  虽然因为墓地的突然发现临时改变了原发掘计划,并未妨碍对N14遗址的地面调查。这处遗址布局稍显些松散,可房屋面积很大。1号建筑南北11.2米、东西17.3米,可以称之为“厅堂”,是整个尼雅最大的建筑,支撑“厅堂”顶的粗大木柱仍立在原处。“厅堂”内的清理没有发现什么,这反到饶有趣味,表明它的用途并非用于居住。如此宽阔的空间,不是朝拜、会议的场所又能是什么呢?

  “厅堂”东部是3号建筑,稀稀落落的残墙依依可见,旁边有厚厚的废弃物堆积,当年斯坦因考察后津津乐道地称它为“垃圾坑”,并声称在“3个冗长的工作日,饱吸了古代垃圾散发出来的臭气,虽已时隔数世纪,这些尘土垃圾依然很刺鼻”。虽然这样描述,却掩盖不住喜悦的心情,因为他在这里所获甚丰,先在杂草、树枝、牲畜粪便混杂中分离出一些毛麻织物的碎片、皮革等,紧接着又发现一个木板围成的遗迹,象是废弃的饲料仓,精美漆器的残片、木质的器物夹杂在其中足已使人兴奋,而带有清晰汉字的木简的重要更是不言而喻了。

  “垃圾坑”里获得各种希奇古怪的废物,是尼雅考古最大的幸运,因为在一批汉文木简中,“夫人春君”、“且末夫人”、“大王”等字赫然出现在上面。无论这里是否是“衙门”、“王宫”或“精绝王室的驻地”,带这样文字的木简应该是官府留下的才对。至于那些铜铁箭镞、铠甲片、漆筷子和精巧的圆木椅腿等,也暗示着这里曾非同寻常。从斯坦因当年的记录上分析,似乎只挖了这个遗址东面的一部分,西部还被高高沙丘掩埋着,下面蕴藏些什么呢?但要清除上面的流沙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没有卷扬机之类的机械设备实在太难了,在没电、没水、没路的沙漠深处,如果能实现发掘愿望,费用将是天文数字。

  地面调查还在遗址南面找到七八个古窑址,地面没有陶片之类,散布一些铁渣等的遗物,仅从表面还无法准确判别原来是冶铁或是烧造什么的窑。窑址的东面为早已干涸的河谷,连接着断断续续的古渠道,两旁有躺倒了的枯胡杨树。

  变化莫测的流沙区,也给人带来一些意外。1906年12月,斯坦因来到古楼兰,却奇妙地捡到一把钢卷尺,对这一有趣的发现斯坦因哑然失笑,很快就断定出这是前些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遗失的物品,他小心翼翼、十分妥善地保管好带回了欧洲,并在一次高朋满座的宴会上,亲手还给了斯文?赫定。1995年10月23日下午,我在N14遗址东约250米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聚精会神地采集文物,突然阳光反射到一件耀眼的东西,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完整的玻璃瓶,古代尼雅的时代范围内,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器物,仔细观察,瓶底部有英文字母“LONDON”,看来非斯坦因的遗物莫属了,因为约一百年前,他的营地就设在这里。

  沙漠中的风速达到每秒五米以上时,团团的沙粒会成批地被卷到高空,从沙丘下面移到顶部,再落到另一侧,沙丘瞬间成为平地,平地又化为沙丘,随风滚动形成沙丘的转移,呈现出壮观的奇景。被掩埋的古迹偶尔会重新出现,地面的遗迹也会转瞬覆盖,因此,无论多少人涉足,每次沙漠考察都会有新的发现。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宋代女词人李清照以此表达男女分别的苦楚。如果把这句话借用在沙漠考古调查中,能演化出别有情趣的新意。一座1993年发现、并做过简单清理的遗址,曾出土了佉卢文简椟、铁镰、陶器。时隔仅两年,又被风吹流沙掩埋了足有50公分厚。同年发现的一处墓地,已被狂风几乎连底吹光,地面散布着累累白骨,看上去十分凄惨。墓地附近有几块风吹后裸露的土地,考古队员进行了拉网式的调查采集,获得84枚玻璃、玛瑙等各种质料的珠饰。可仅仅几天之后,在这“扫荡”完毕的地方又捡了10几枚。在沙漠遗址,今天的遗物被风吹露出来,明天又埋上,后天可能又吹出来。然而正式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现象,给人带来一次次的惊喜。

  说尼雅遗址处处有宝不算过分。中日考察队调查簦录的遗迹数量达100多处,远远超过当年斯坦因的发现。

  早年尼雅出土物引起世界轰动的,首推那些佉卢文书写的官方档案。但人们很少知道,那些佉卢文木板出土时一般都在室内靠近墙壁之处,堆放整齐,有时还成捆地叠放在一起。斯坦因当年雇佣的村民们都很快发现了这个规律,往往贴墙壁向下一掏一个准。这一现象也给考古学家们带来启示和值得深思的问题:这些文件何以如此未经扰动地存放?难道这里是官府的档案库?遗址废弃时为何不带走或毁掉?

  以佛塔为坐标的营地西偏南800多米的地方,古渠的痕迹展示着当时的供水系统,旁边是一片遗址群,似乎有手工业作坊,一个窑址的地面散乱露出腐朽的铁块、铁渣,象是一个冶铁场所。在一个大大的红柳包旁有一个房屋,房屋内有大量陶片,附近又采集到完好的“五铢”钱、玻璃和其它质料的珠饰。从外表观察,似乎没人动过,一半埋在红柳包里,一半露在外面,直径约40—50厘米公分的木柱,显示出房屋的规模。当时的大门板和门框至今原封不动地立在那里,门框和两边的立柱、板壁还能看到原来雕刻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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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柳依人

  漫天飞舞的黄沙中偶尔能见到红柳,实在令人兴奋。那些个头不高、红黑色的躯干、显得有些古怪的植物,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呢?其实不然。红柳包是古代遗址的敌人,也是保护者,集双重作用于一身,考古调查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在尼雅遗址最南部考察,午餐必须在毫无遮阳的沙地上吃,附近沙包上有稀落枯萎的杂木丛,似乎夹杂着些带点水分的枝条,折断一看,露出鲜嫩的白绿色,果然是成活的。带有生命的枝条尽管不很多,却是在沙漠深处所见到的奇观,也证明尼雅有些地方并非是寸草不生。凡有植物生存就意味着地下有水分,这无疑对揭示古代尼雅人的生存环境和消失之谜是重要的。

  沙包多因红柳而形成。红柳是十分有趣的植物,学名叫柽柳,属落叶乔木,耐碱抗旱,能在荒凉贫瘠的沙漠中偶尔生存,显得格外神圣。由于枝色红晕,象一把把火炬,与蓝天白云相映,的的娇人。“依依红柳满滩沙,颜色何曾似绛霞”,清代文豪纪晓岚流放新疆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为了生存,它们紧密地聚集在一起,两三米高的红柳,根部可扎在40~50米的深处,根部粗于树干,上面的枝条柔软,即便狂风吹打,仍可以柔克刚,潇洒自如。一丛红柳的根系可达3000~4000根,范围很广,竭力吸收水分,同时茂密的根系与沙土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能长时期固定着土壤而不被狂风刮走。周围的土壤流失以后,有红柳的地方就凸出于一般地表。即便是干死的红柳也是如此,流沙环绕红柳包随风而动,变化莫测,而红柳包却难以改变位置。

  红柳包是大自然的馈赠,它固定了土壤的同时,有时也固定了古代遗址,担负了保护生态和历史文化的职责。“几枝红柳影,对客舞婆娑”,象是呼唤着考古学家们来破译这自然和社会的奥秘。红柳包是大自然的馈赠,它固定了土壤的同时,有时也固定了古代遗址,担负了保护生态和历史文化的职责。“几枝红柳影,对客舞婆娑”,象是呼唤着考古学家们来破译这自然和社会的奥秘。

  天边最后一抹绛紫,逐渐变得黑蓝,哪怕是枯萎的红柳,也是荒漠中指示方向的路标。

  佛教何时传入中国?一直是人们关心的问题。丝绸之路早期的开拓者中有一批杰出的僧人,他们从事宗教活动的同时,也扮演了文化交流使者的角色。

  大约在公元前一世纪左右,佛教就已经传入天山南部的和田、龟兹诸地,而传入中原大约在公元一世纪以后的东汉时期。佛教初传内地时有一个颇为离奇的故事。据载,东汉明帝在夜晚的睡梦中,忽见金人在皇宫中飞舞,金光灿烂,使他大为吃惊。第二天上朝议事,明帝绘声绘色地向臣下描述了这奇异的怪事,一位知识渊博、想像丰富的大臣上奏皇帝,说那是西方的佛祖在召唤。于是,明帝立即派人前往西方取经,三年后,取经者不仅用白马驼回了经卷,还带来迦叶摩腾、竺法兰两位高僧,明帝大喜,专门为他们建立了精舍,称其为白马寺,即今日洛阳白马寺。

  最早的中国僧人到西方取经,目的地不是印度而是于阗。见于记录的中国第一位去西方求学者叫朱士行,他于甘露五年(公元260年)出行,越戈壁、渡流沙来到的于阗,正是尼雅所在的今和田地区。为了研究佛法,朱士行学习了当地通行的佉卢文和于阗文,二十多年后让弟子将自己收藏的佛经送回洛阳。

  稍晚的西晋王朝统治下的中原地区,佛教已经十分盛行,仅洛阳一地就有佛寺43所,全国则达180所。佛教初传时,人们对教义理解各异,难勉出现不同所属和分歧,形成的各种流派。导致这一混乱的原因之一,是大量传入的纷繁杂乱的佛教经典有关。佛经中有经、律、论之分,当时除了经外,律显得少见。为了寻求教徒必须遵守的佛教规范中的律,出现了一位著名的佛学家和旅行家,这就是法显。法显以超然的毅力开始西行寻求律藏经典,他出敦煌,在“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的沙海中行走了17天,抵达鄯善国。逗留一个月后,又开始西行去印度。法显的西行路线很耐人寻味,他本想从鄯善出发,经且末、于阗越帕米尔高原进入印度,然而在鄯善时突然改变了主意,转向北道到了焉耆。法显对流沙蔓延、行路艰难的南路相必早有准备,为什么改变了行程路线?鄯善至于阗必须经过尼雅,而尼雅恰巧是在这时变为废墟的。法显出行前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变革,可从鄯善至于阗如果缺乏尼雅的这一站,将失去了沿途必要的给养补充。大概法显是到了鄯善后得知尼雅消亡的消息,于是不得已转道焉耆。但事实也不像法显想像那样顺利,他到焉耆后因教义不同,得不到当地的支持,只好重新南下,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跨过渺无人烟的沙漠到达于阗,成为见于记载的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第一人。

  北魏时又出现一位西行学法取经的旅行家名叫宋云,他经过“路中甚寒,多饶风雪,飞沙走砾,举目皆满”的阴森可怖路途,来到古楼兰国地的鄯善城,然后又西南行至左末城,再西行到达了捍■城,鄯善和左末即今天新疆的若羌县和且末县境内,捍■城即汉代的■弥国,离尼雅很近。

  法显和宋云至少都来到过离尼雅附近,在他们的西行记录中,也留下了令人思索的事情。法显在昆仑山北麓佛教兴盛的于阗,特别为自己安排了一次参加佛教“行像”庆典的活动。“行像”是造像崇拜,庆典活动时将装饰华丽的佛、菩萨等展示供僧徒们朝拜,也自然成为一个绝好的佛教艺术展览和观摩会。那么法显见到的当时风格的佛像,是否与尼雅的佛像同属一类呢?宋云来西域的时间略晚,他不光看到当地无雨,不知用牛耕的异域风俗,而且注意了寺院中的佛像和菩萨“乃无胡貌”,意思是佛像和菩萨都是中原汉人的面孔。宋云见到佛像菩萨,是否比尼雅原来的样式发生了较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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