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向天真的女孩儿投降[文字版][长篇]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个人文集中
冬瓜!你过来。”他沉默一阵对自己的好兄弟喊。
  冬瓜愁眉苦脸地走到他身边。
  披头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说:“你刚才说的对!我是对这个女孩有特别的感觉,我承认我喜欢他。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一条道的人。她有那样的背景,又是大学生,尽管人长的不漂亮,但追求她的人多得是。我算什么?我能给她什么?我这条烂命迟早要丢的。我从没想过我会和她怎么样,连一点点念头都没有。如果她那天需要我帮忙,我想我会为她拼命的,但只到此为止,我不会对她对任何杂念,她不是我过去的那些女孩,她和她们不一样。让我这样的人去泡她,那是对——怎么说呢?对,是对美好的亵渎。”披头开始咬文嚼字,他这几个月来说话越来越失去往日的单调,句子越来越长,形容词、副词越越来越多,有时候经常还冒出令他的弟兄惊讶的话,那些只有在电视中某些文人墨客的嘴里说出的句子。
  他常引用法国作家左拉的话,这是他从一本名人名言中学到的。他经常会对冬瓜、黑皮说:“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东西,在于不断增加更多的知识。”于是,他的两个弟兄也因为他灌输多了,有时在外面对一些黑道小子骄傲地说:“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东西,在于不断增加更多的知识。”当这话出口的时候,他两个就感觉自己比那些孩子要高了一头。这话后来经过以讹传讹在黑道被说成:“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找尚未偷到手的东西,在于不断增加更多的钞票。”
  披头的改变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他的事迹被他的两个兄弟在外渲染,然后就被神化了。在钢厂一带居然大家开始对披头除了敬畏之外还另眼相看起来。开始把他当他们当中的高级知识分子,是有文化的黑帮大哥。如果读者有机会去观察的话,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黑帮中混到高层次的往往不一定是粗野没水平的混混,很多时候,读书多的,思想境界高的小子倒更能让众多坏孩子们信服。这种情况很容易从中国历史的王朝更迭中得到印证。
  
  冬去春来,又一个新的学期开始了。姚兰执着坚定地按照自己认定的人生轨迹运行着,在单调乏味的学习生活和淡淡的对心上人的单相思中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现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已经变化得和她有越来越大的差距。在她的宿舍中,口红、眉笔、胭脂、睫毛油、香水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地浮现出来,从遮遮掩掩的阴暗角落里大方地溜到台面上了,女人大胆出位的内衣内裤也常像战场的旗帜一样开始高挂起来,像是宣扬自由世界的到来。
  姚兰一如既往,她一如以前那样胖,那样对自己的容貌没有自信。也一如以往一样坚持自己该相信缘分,在她的表面,看不出她有青春萌动的丝毫迹象,但日复一日的单相思的确也让她心绪不宁,烦躁和愁苦不可抑制地加重她作为一个怀春少女所引发的病痛。她开始失眠,焦躁,脾气也不如过去那么好了。
  这些折磨逐渐被张晓凡发现了,她明白姚兰为什么常常发愣,常常不愿意参加聚会,并对伙食抱怨连连。于是一天晚上,在宿舍只有她们两个,她爬到姚兰的床上闲聊的时候把话挑明了。
  “姚兰,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不行。”
  “你指什么?”姚兰诧异地问。
  “你为什么要把内心痛苦压抑起来呢?”
  “我没有痛苦啊!”
  “我知道你有!”
  姚兰明白朋友的话,她默认了。
  “?E
其实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应该表达出来,至少也可以知道他是否也爱你。”
  “我不想!我认为——”
  “你认为什么?你的认为就是死要面子。”
  姚兰没有反驳,她知道朋友的话说的对。
  “我认为你该去找他,要么试探他。总之你不能这么什么都不做。”
  “如果你是他就好了。”姚兰对自己的朋友唏嘘地说,“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我可以帮你,我去试探他。”李晓凡抓住朋友的胳膊征求朋友的意见。
  “你怎么去试探?你怎么说?”
  “我见他常一个人在校园操场边的树林里学习,我可以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然后呢?”
  “然后再说然后。”
  “那好吧!你去这样做吧,我同意!”姚兰抱住自己最好朋友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朋友的肩膀上感动地热泪盈眶。
  
  过了两天,李晓凡真到操场边的树林去找姚兰喜欢的男孩子去了。她穿过操场,走进树林,发现目标真在老地方。在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石桌,那个男孩子就坐在石桌傍边。
  李晓凡大胆地走过去,故意走到男孩对面,然后像是偶遇似的向对方打招呼。
  “陈彤!你怎么在这?”
  男孩子被她夸张的语气所惊吓,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对面站了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孩。
  “是你!”他笑了起来。他认识对方,但叫不上名字。
  “我是谁你知道吗?”李晓凡故意挑逗对方。
  男孩笑着,表示他的确叫不上对方的名字。
  “知道你不知道我,我叫李晓凡。该想起来了吧。”
  “对!想起来了。”
  这天下午,张晓凡和陈彤在树林里一直聊天,直聊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后来的事情发展让张晓凡和姚兰始料不及。多年后,她们两个好朋友再次相遇后回忆起那次决定后发现原来命运开了大玩笑,也就在张晓凡与陈彤第一次聊天后第三个星期,张晓凡哭着对姚兰说她恋爱了,而恋爱的对象就是陈彤。
  姚兰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变得异常平静,她没有责怪自己的好朋友。她像是得到解脱,感觉自己终于从一场不该有的感情旋涡中走了出来,她很郑重地告诉好朋友,她不怪她,她相信爱情是靠缘分的,怪只能怪自己没有勇气去追求,只能怪自己自卑懦弱的性格。
  这场打击之后,姚兰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感觉自己有那么多缺点,尤其是没有一个勇敢的心。她感觉到自己个性的软弱,并为自己爱情的失败找了一个很冠冕堂皇的借口,那就是她还小,还需要好好学习,不该这么早去分散自己的精力。于是,这个天真的女孩子重新平静下来,回到原来稚嫩的甲壳之中,不再去幻想她认为本不该属于她的领地。
这年春天,披头做了个决定,他要考自考。这让他的弟兄大吃一惊。
  “大哥,我不是打击你啊,我觉得你有点异想天开。”平时不太反驳披头的黑皮这次也发表意见表示对大哥行为的怀疑了。
  “我说哥几个是不是认为我脑子不好使?”披头说。
  “那里!大哥只是有点母猪上树的感觉。”
  “你小子骂我——”
  “大哥,我真觉得你自考和母猪上树差不多。”冬瓜接口道。
  “好,你们听着,你大哥这次就要让母猪上树。”说完披头跑出门去找姚兰了。
  
  他大中午在姚兰宿舍楼下拦了个女孩给姚兰带话,过了十几分钟,姚兰从楼上下来。
  “什么事你叫我?”姚兰懵懵懂懂,还没从中午午睡的困倦中解脱出来。
  “重要的事!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他们在校园树林一处阴凉的地方找凳子坐下来。
  “我想考自考!”披头直截了当说了自己的想法。
  “哦!你要自考。”姚兰应了一声,随即瞪大眼睛诧异地说:“什么?你要自考——”
  “是!”
  姚兰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披头半天,突然微笑起来,“说说,你为什么想自考?”
  “我想我该拿个文凭。”
  “这样——,你能坚持下去吗?”
  “我想我能。”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什么?”姚兰兴奋地问。
  “我要你告诉我该如何做,怎样报名,要学些什么?”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我不知道,你觉得我该学什么?”
  “让我想想——”姚兰感觉自己的责任重大,她从来没有过如此受宠若惊的感觉,似乎披头是一个重量级人物一样。
  “我建议你学文,不要学理。”
  “为什么?”
  “因为文入门容易,不需要补太多的基础课程。”
  “哦,那就学文。”
  “文里面有很多专业,你想学中文、法律、新闻,还是管理。”
  “你认为我该学什么?”
  “我想让你学管理,但我觉得你学法律更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学学法律。”
  “我怎么就需要学学法律?”
  “你不觉得你需要加强法律观念么?”
  “我说姚兰,你是不是绕着圈让我明白我是怎么犯法的。”
  “嘿嘿!你知道就行了。”
  “不,我不想学法律。”
  “那你学管理吧。”
  “我也不想学管理,有没有适合我这个性格的专业。”
  “什么专业?”
  “我喜欢自由,没有一种能让我自由的专业。”
  “有的!”
  “什么?”
  “睡觉——”
  披头气得没背过气去。他狠狠地给姚兰瞪眼睛,似乎姚兰是他的仇人似的。
  “你到底想不想帮我?”披头气势汹汹地问。
  “想帮,可你太难缠。”
  “我如何难缠了?”
  “我说让你学法律你说不行,说管理,你也说不行,那你想学什么?”
  “只要符合我性格的行。”
  “那我看只有睡觉了。”
  “你认为我只有睡觉的资格?”
  “是!”
  “哦!那算了,我看你就从没把我当朋友看。”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把你当朋友看?”
  “因为你没有真心给我提建议。”
  “我提的建议你接受不了。”
  “学睡觉还用的着你建议?”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学习是可以由着自己性子来的。”
  “我说你这腔调从哪学的?怎么听就像我初中的老师。”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聪明,学不了高深的东西?”披头恼怒地问。
  “你缺的东西太多,应该要比别人更刻苦才行。”
  “行了——,明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学的是什么?”
  “我学法律。”姚兰看着披头的眼睛微笑着说。
  披头愣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笑了,他明白了姚兰让他学法律的真正原因。他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也是学法律的?”
  “你没问过我。”
  “那这还怪我了。向你道歉,我开始以为你想——”
  “明白就好了。”姚兰这时才笑出声来。
  “也许我是学法律的,所以对法律比较偏爱,另外主要是我帮你容易些,你要是学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明白,这下我彻底明白了。谢谢你!姚兰,真的,我觉得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姚兰动情地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话怎么说,我可没帮你什么。”披头听了女孩的话感觉有些惭愧。
  “朋友并不是用来相互利用的,应当是相互理解和信任。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信任,这就足够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那个人对我这么信任过,你让我感觉自己还不是一无是处。你给了我自信,你知道吗?”
  “我?我能给你自信?”披头痴痴地笑着,“别逗了,我没给你带来麻烦就不错了,我想你的同学一定对你认识我这么个人而说你的闲话吧。”
  “任由他们说去吧!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心地善良,有同情心。”
  “我?你从哪看出我有同情心?”
  “那次我见你丢钱给乞丐。”
  “你说那事啊,实话告诉你,我是见你丢了我才丢,你要是不丢我才不会丢呢,那人一看就是骗子。”
  “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骗子?”
  “我怎么不知道,他白天在街上骗钱,晚上看人不注意,抬起脚丫子就跑回家了。有时候还领个女孩泡吧呢。”
  “你见了?”
  “我一个哥们都讹过他好些回了。”披头撇着嘴不屑地说。
  “哦——,是这样。看来我真是没社会经验。我太傻了!”姚兰惭愧地说。
  “我说姚兰——,要说学问你的确比我强,但要说社会经验,你就要好好向我学习了。”
  “那好吧!我们相互学习吧。”
有了新的目标后,披头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他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梳洗完毕,然后步行到小吃街吃早餐,之后他去大学城找个教室看书,如果他修的课程正好姚兰该学期开的话,他也溜进去,坐在最后排听讲。为了避免老师把他当作课堂的另类,他把心爱的长发剪了,同时,他还换了行头,使他的样子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在课间的时候,姚兰都要站起来回头看看披头,用友好、亲切的目光鼓励他,对他发出会心的微笑。本来姚兰想和披头说话,但披头摆摆手阻止了她,意思是不要和他接近,以免造成姚兰同学的误会。于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文化氛围的课堂上,两个不同背景和层次,不同生活经历的异性保持着一种非常纯洁的交往,彼此相互理解、信任,彼此关爱、鼓励。在姚兰的班级里不乏丰姿绰约的女生,但在披头的眼里,只有姚兰这个普通极了的女孩是最美的,他对她内心充满孩童般的感情,别的女生在他眼里几乎没有任何位置。
  因为披头从头发和外形都做了改变,姚兰班上以前曾见过披头几眼的同学一点都没认出这个经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借光听课的英俊小伙子是谁。在大学课堂上,一般来说只要不影响课堂授课,老师是不会赶走借听的学生的,尤其不会赶走像披头这样勤奋用功的学生。
  令姚兰料想不到的是,披头的到来使班上的女生有了莫名的骚动,因为披头太英俊了,太具有对异性的诱惑力,再加上披头多年在社会上的历练,因而具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那种气质就是男人的野性、自负和对异性的不屑。
  披头除了对姚兰目光温柔、热情,丝毫不带时俗的审视之外,对其他的女生几乎是漠视无理,眼神冷得可怕。他的这种冷漠甚至大到很多男生对他产生嫉妒,尤其是因为披头的存在转移了女生的视线和注意力,这种情形着实让他们心理感觉不爽。
  有一次,在课间的时候,披头在走廊一个人抽烟,他悠然自得、目空一切,下颌抬的高高的,好像他就是国王一样。于是乎当姚兰班上的一个漂亮女孩走过他身边把书本故意掉在他的脚边,从而想引起他的怜美之心时,披头竟然笑了起来,他手一抖,把烟头弹的老远,然后头也不回走进教室,引得只好自己爬在地上拣书本的那个多情的女孩子恨得牙根只痒。
  在周末的时候,披头和姚兰两个人偷偷外出散步,披头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于是两个人笑得两个人前仰后合。
  “你真损啊!”姚兰一边笑一边说,“干嘛不替美女拣书呢?多好的机会啊!我要是你我一定拣,绝不错过这个好机会。”
  “我也不想错过!”披头大笑着说,“但那也做的太明显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想我这人都不好意了,你说那样子有多滑稽。”
  “你真是错过美女的一片苦心了,你要造报应的。以后老天肯定给你个丑丫头做老婆。”姚兰继续笑着说。
  “我也这么想!”
披头笑着说,“老天不但要给我一个丑丫头,而且是一个胖丫头。就你这标准的。”他指着姚兰说。
  “是!是!就我这标准的,说不定比我还胖还丑呢!”姚兰笑着应声道,丝毫没有觉得披头的话有什么不妥。
  “不要再胖了,就你这个样子我觉得最好了。”
  “是吗?那么你就娶我好了。”姚兰又跳有笑,兴奋地不行,好像自己的话特别可乐。
  “对!我就娶你了,谁都不要,让那些美女都玩去吧——”
  
  姚兰和披头这种毫无忌讳和嫌隙的日子过的很快。他们一如以往一样在课堂上相互不理不睬,仅仅是用目光表达相互的致意和问候。每次当姚兰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习惯性地看披头是否在场,而披头也是如此,似乎两个人谁缺失了都感觉自己少了什么一样。只要两人都在,那他们两个就都特别平静,心里感觉热乎乎,好像教室的空气永远是清新,每个人都是那么令人亲切。有那么几次,姚兰有意经过披头的身边,乘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做一个小小的手势,向对方表示问候,而披头则会给姚兰一个怪象,逗姚兰开心。
  这种神秘、刺激的小伎俩让两人似乎感觉都回到了童年时代。有一次,姚兰在课间的时候悄悄扔给披头一个小纸团,披头打开看到里面画的是一幅老师讲课的漫画,披头于是在教室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他这个平时严肃、不苟言笑的英俊小伙子的出位行为,让课堂上的很多女生都转回头看他,对他的怪异表示惊诧,于是在这些女生晚上回到宿舍后他成了熄灯后的话题,大家都在猜测他是谁,是什么身份,很快以个这个漂亮男孩为话题女生们相互开起了玩笑,开始设计如何接近这个男孩并把他掠夺到手的方法。
  姚兰在床上听到她的同学议论后,心里笑个不停,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对她的女伴们对披头的向往既惊讶又妒嫉,同时又觉得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她也为自己独自占有一个众人都想知道的秘密而幸福不已。
  大概又过了两个星期,一件事让姚兰的秘密暴露在晴空下了。她在星期一早晨课间的时候,按照以往习惯经过披头身边时,他发现披头把身体压得低低的,一只胳膊放在桌子底下脸上尽管依如已往一样充满笑容,但却极其不自然,这种不自然被姚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意识到披头在向她隐藏着什么。于是,当她再次故意路过披头的身边时,披头依然看似无意,却是很用心地避免让姚兰看到他的胳膊。这下姚兰明确地知道披头有问题。聪明的丫头回座位拿了只笔,然后第三次经过披头的身边,她突然把笔掉到地下,然后快速地伏下身到地上去拣,在这当口,她看清了披头隐藏的是什么了。她的心猛地震颤起来,疼充满了她嫩嫩的心房,因为她看到披头胳膊上裹的纱布和绷带,还有透过纱布殷红的血。
  “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姚兰猛地上前把披头伏在桌上身体搬开,泪水盈盈地盯着张皇失措的披头突兀地问,那尖利嘶哑的声音让整个教室的人都转回头来,把所有的目光都会聚到他们两个身上。
  “我——我摔的。”披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张口结舌,他完全没有了冷峻的目光和傲慢的表情,在姚兰的质问中不知道该如何表明自己的清白。
  学生们吃惊发傻地看着这一对,看着往日不可一世的小子在他们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同窗面前那么唯唯诺诺,更让他们惊异的是他们的女同窗竟然泪水涟涟,嗓音嘶哑。
  “怎么回事啊!”大家都面面相觑,被眼前的变故搞傻了眼。“他们什么关系啊?”有些同学小声嘀咕。
  “王谦!你出来,我有话问你。”姚兰抹着眼泪拽披头的一只没受伤的胳膊,让他跟她走。
  于是披头乖乖地跟在姚兰的身后出了门。
  “天!姚兰认识他啊——”有些女孩惊呼起来,眼前的事她们惊讶的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啊!姚兰怎么从来没说过啊!她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教室里在姚兰走后翻了锅,同学们都开始大肆议论起这件事。
  
  姚兰把披头拽到教室外的僻静处。然后焦急严厉地问披头受伤的原因。她说:“告诉我,你怎么受伤的?伤的重不重?”
  “没事——”
  “什么没事,你让我看看伤口。”说着姚兰就要扒开绕在披头胳膊上的绷带。
  “是个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披头憨笑着敷衍道。
  “你打架了对不对?被人砍了对不对?”姚兰语调急促,步步进逼。
  “没有——,摔的。”披头把胳膊从姚兰手里挣脱出来,躲避姚兰的察看。
  “你说假话,你为什么要骗我。”姚兰泪如雨下,哭得和泪人一样。
  “别哭!好吗?好,我认错。”披头面对姚兰的哭泣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的事?”姚兰抹着眼泪呜咽地问。
  “前两天。”
  “谁伤的你?”
  “几个小子,都被我放翻了。”披头说起来感觉很得意。
  “你去医院了吗?这是谁包扎的?”
  “街上的小诊所。”
  姚兰立刻上火,对自己的好朋友这样不负责任而生气。
  “跟我走!”姚兰说。
  “去哪里?”
  “去医院。”
  “不要了吧!我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去不去?”姚兰怒视着披头,似乎披头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一样。
  “好吧!听你的。”
  于是姚兰要披头在原地等他,她泪迹未干就跑回教室,在众目睽睽下把两人的东西收拾起来跑出了教室,从来不旷课的她此时连课也都不上了。
  在医院里,姚兰两眼直直看着医生重新处理披头的伤口,多亏了姚兰的坚持,披头的伤口才没进一步感染。在医生为披头清洗创口,上药包扎的时候,姚兰看着他胳膊上深深的刀伤时就心疼地不行,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心疼这个男孩,她就是心疼,她就是在心理上对这个男孩有说不清的亲情感,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她丝毫不去想为什么她会对他的受伤那么动情,那么伤心,她一点都不去往那个方向去想,似乎那是对她与他纯洁友谊的亵渎。

TOP

披头自打母亲离开后还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么强烈地被异性体贴和关怀的感觉,那种不可阻挡的温柔关爱他说不清、道不明,他只知道自己对面此时表情悲苦的女孩是真心对他,丝毫不带私心杂念,对他关心的无怨无悔。她给他如此强烈的母爱敢让他不得不认为这使他生命又一次获得新生。他问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让自己得到这样不同寻常的待遇,他丝毫解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对她做任何可以让她对他如此好的任何行为,有的只是最开始的恫吓和以后没完没了的打搅。他和姚兰一样不承认他们之间彼此有了超出友谊的其他的东西,他也同样认为那是对他们纯洁友谊的亵渎。
  在回去的路上披头的那只好的胳膊一直被姚兰搂在怀里,她像小鸟依赖鸟巢一样抱住它不放,深怕披头又跑掉去和哪个混混去拼命。她一路上唠唠叨叨教育比他高多半个脑袋,社会阅历比她丰富不知多少倍的男孩该如何去应对社会当中的凶险,用从报纸杂志上看到的某些案例来教导身边的男孩子该如何进退,该如何躲开那些无聊的纷争和打斗。她此时似乎不是十九岁,而是足足有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罗哩罗嗦,说起话来又臭又长,还经常重三复四,颠来倒去。
  披头从最开始的虚心接受,后来的心烦意乱,最后到无可奈何,他从没想到姚兰是这么个絮叨不停的女孩,一点没有青春少女的简洁明快。最后他实在不能忍受了
  “姚兰,你还是杀了我吧!”
  “怎么啦?”
  “你与其这样折磨我还不如乱棍把我打死。”
  “我怎么折磨你了?”
  “你没老就这么叨叨,谁能受得了。”
  “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别折磨我了。”
  “你是不是不想听我说话?”
  “我想听,只要你别把一句话说一百遍就行。”
  “那好!我听你的,以后我每句话说九十九遍。”
  “你还是现在拿刀杀了我吧!”
  “你又怎么了?”
  “反正都是死,现在拿刀杀我还快点。”
  “好了,别贫嘴了。我不叨叨了行了吧。”然后她又小声嘀咕,“我实在的,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么能叨叨,我这是跟了谁了,我妈也没我这么能叨叨。”
  
  姚兰晚上回到宿舍可就热闹了。大家都围拢过来,问姚兰她和他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姚兰矢口否认,她赌咒发誓说披头只是她的朋友,和她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往来。
  “如果和你关系正常,为何你哭的那么伤心。”一个叫李桐的女孩问她。
  “难道我见了朋友受伤应该不难过吗?”
  “难过当然可以啊,但你也难过的太强烈了吧。”
  “我没有吧!”姚兰蠕动着嘴唇不自信地说。
  “什么没有,我们都看的清清楚楚。”
  “也可能我难过头了,但我的确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啊。”
  “他是哪的?”
  “干嘛打听那么仔细?”
  “他叫什么?是叫王谦吗?”
  “你怎么知道?”
  “你叫他王谦,我们都听到了。”
  “他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的,摔的。”
  “哦!你真没和他恋爱?”
  “骗你们干嘛?”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们好不好?”
  “介绍给你们?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怕我们把你的心上人抢了?”
  “什么心上人,我再说一遍,我和他没那种关系!”
  “那就介绍给我们,这样就可以证明你清白了。”
  “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清白,我本身就是清白的。我在这里可以发誓。我可以告诉大家,如果谁喜欢他,我可以给他带话,但我不保证他就会喜欢谁。还有,如果他真选择了谁,那这个人以后可别反悔,要一直好好对他。”
 大学城在城市的东边。而东方钢厂则在大学城的正北边,再过去就是春风重型拖拉机厂,这两个厂以前都是拥有上万人的大厂,在八十年代的中期,工厂红火的不得了,但过了九十年代初期的萧条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两个厂子都衰败了下来,没过几年,厂子停产,工人下岗,两个原来诺大的厂区空旷了一年后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在城市的东边闲事无聊的小子按地域划分为三个大的帮派和数个小团体。其中春风拖拉机厂子弟形成一个大帮派,人数约四十多人。东方钢厂的子弟原来也是一个帮派,但后来分裂成一大一小两个团伙,大的二十多人左右,小的十几个人。在这几个帮派之外,还游离着像披头这样三、五个人的小团伙。
  一般的情况下,大的团伙不会欺负本厂子弟组成的小团伙,毕竟他们很多人从小是同学或者是朋友,还有他们的父母也都相互熟知,并往往有较深的来往,有些相互之间还是亲家。而对外,东方钢厂和春风重型拖拉机厂子弟之间就有很深的矛盾和芥蒂。上一辈的职工子弟在七十年代的时候经常相互打斗,抢军帽,拍砖头的事是家常便饭。两个钢厂子弟都上一个中学——市七中,在老一辈学生的印象中,他们的中学时代几乎是在斗殴和敌视中度过的,他们无论是一个班还是一个年级,男生几乎旗帜鲜明地分成两派,红派和绿派。红派为钢厂子弟,以烧红的钢水和国旗的颜色自居,绿派为拖拉机厂一派,因为春风沐浴能给大地披绿装,所以以军装的颜色自居。着装上红派喜欢藏蓝公安装,带蓝帽,在裤腰上扎一条红丝带,而绿派喜欢穿军装,戴绿军帽,如果两派约定打架的时候,红派会把红丝带扎在胳膊上,而绿派则凭自己服装的颜色即可表明身份。
  那时候,几乎每家都有几辆自行车,每到打架的时候,双方一招呼就是四五十人,每人一辆自行车,一群小流氓骑车穿街走巷奔赴战场的时候也的确有那么种震撼力。
  披头从小就接受了这种帮派思想,他在小学的时候就被大孩子灌输谁是自己的敌人,谁是自己的朋友的认识。在钢厂子弟男孩子幼小的心灵中,那些大哥的英雄事迹被牢牢地刻划在脑海里。在披头的记忆力,有个叫围子的大哥是他崇拜不已的人。记得有一天,披头在同学家写字的时候,围子和三个小子进门,在小房子里,披头听围子讲刚才发生的故事。当时围子四兄弟骑车路过一处场子,那是西城杨四海哥们的地段,围子以前与杨四海有过过节,砖拍过杨四海兄弟的脑袋,杨四海一直扬言要剁了围子的脚脖子,所以当围子路过的时候就私下和三个哥们商量该如何走。最后商量的结果是闯一下杨四海的地头,绕过去太丢面子了。
  他们四个人穿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发现路边有十几个小子正在等着他们,手上砖头、木棍、菜刀都有,那些孩子在马路边站成一排就等头领发令然后向他们四人攻击。围子四人骑车快速冲过围堵后,突然转身从车上跳下来,然后每人从怀来抽出一尺来长的匕首,立在雪地里,虎视眈眈地注视向他们四个靠近的一帮小子。他们四个站成一排,摆出的是进攻的架势,这让想要攻击他们的对手大感惊讶。也因为围子四兄弟毫不退让,誓与对方拼杀的样子把对手吓住了。他们对峙了十几分钟,最后才被闻讯赶来的公安冲散。
  这件事给披头最大的影响是让他开始万分崇拜胆气十足,毫不妥协的男人,这也是他长大后极力所模仿的对象。披头在钢厂的混混中是出名的帅气,上初中就有女孩子给他写纸条。在初中他懵懵懂懂不懂女孩子给他纸条干嘛,他对女孩子没兴趣,他的兴趣全在跑场子打架上,只要有人喊他,他就像狗一样屁颠屁颠去助兴,由此也让他成了钢厂新生代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披头以前是钢厂总帮派的小头目,后来钢厂帮的两大哥为女孩子决裂后,披头为了不伤两边大哥的面子所以他干脆哪边都不参加,自己拉了小时候就玩的顺的朋友黑皮和冬瓜成立了自己的小帮派。这样,披头虽然不属于钢厂的大帮、小帮,但钢厂的混混都给披头面子,只要报披头的名号,一般没人会找麻烦,这也就是姚兰为什么来钢厂找披头的时候没人敢动她的缘故了。
  进入九十年代,新生代的混混不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喜蓝爱绿。大家都不在服装上把自己标榜为红派或者绿派,红派的也不在裤子上挂红丝带,绿派干脆就没人再穿军装了。于是,红派和绿派不象过去那么界限明显,一般在街上很难看出谁是钢厂混混,谁是拖拉机厂混混。他们也不再叫自己是红派或绿派,而改称钢派和拖派。还有,新派的价值取向有了变化,不再以好勇斗狠作为帮派的主要活动形式。而是收保护费、敲诈勒索、赌博收账为内容了,也就是说,这时的黑帮已经开始意识到金钱的地位,并努力效仿向从电影上看到的国外黑帮的经营模式,并逐渐开始向这方面转化。
  披头就是这种黑帮的重要分子,并自己管理着三个人的小帮派。也因为他势单力薄,所以他和三个弟兄的日子过的并不滋润,不能和大帮派平日里花天酒地的日子相比。好在各帮派的势力范围已经划定,相互都知道对方管辖的场子,所以一般都不会发生冲突,大帮派也能容忍在自己的地盘上存在披头这样的小混混的日常活动。
  
  这年的夏天进入一个炎热的季节,遇到了十几年未遇的酷热天气。这年商场的电扇、空调销售异常火暴,很多地方出现了排队抢购的情形。
  一天晚上,位于拖派管辖的一家经营空调的小商店被抢了。四个小子走进商店,拿刀逼店主交钱,把当天的营业款全部卷走。临走的他们时候留了个破绽,被店主发现是钢厂的子弟。当时,其中一个小子喊另一个同伙,叫他阿童木,阿童木是八十年代国内流行的一部日本动画科幻电影中的主角,而这个称呼无疑让店主印象深刻。
  过了三天,拖派的老大派了手下来见钢派大帮的老大李实,要李实出面把事情摆平,把阿童木交出来,否则就开战。
  阿童木是钢厂一个小帮派中的一个,该团伙四个人,平时很少有什么大动作,也就是那种只敢干赌博、偷盗的小脚色,这次入店抢钱,而且是抢了拖派的场子,这就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使人令人震惊了。
钢派大帮的老大李实表面看起来平和,其实内心很狂傲,如果钢派派来的小子说话语气好点,也许事情还能商量,但那小子语气太狂,这让李实心里着实不爽,他把使者拽到水池边,把他的脑袋放在水龙头下,把水龙头打开,给那小子浇了满头满脸凉水,然后叫手下把这小子的裤子扒了,几脚踹出了门。拖派的使者最后只好把上衣脱掉,围在屁股上,狼狈逃回大本营报丧去了。
  李实事后立即叫人把阿童木几兄弟叫来,对他们说,“祸,你们闯了,事,我做了。这仗是免不了了。你们想要不被砍死,就去求厂子里的各路兄弟,如果兄弟们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那帮狗屁就不是对手。”
  阿童木和三个兄弟诚惶诚恐去四处打点。第二天,厂子里的各派全聚集在大帮的一个场子——钢厂傍边的一家舞厅。这天舞厅不对外开放,整个舞厅里只有钢厂的各路兄弟。
  开会的时候各帮派不分等级围成一圈,类似古时候亚瑟王的圆桌会议。他们讨论的议题就只有一个:如何联合起来打一场人民战争。
  披头的小团伙也是被邀请之列,披头和他的兄弟坐在圆桌的西南角,正好与阿童木的四兄弟面对面,在他的左边是做东的钢厂大帮,右边是一个叫马娃三兄弟,再过去钢厂小帮,圆桌会议一共邀请了大小七个帮派和一些闲散混混,基本把钢厂黑帮的弟兄请全了。总共在舞厅里会聚了八、九十人。
  整个会议秩序井然,气氛非常严肃,绝不像警匪电影上看到的那种狂呼烂喊的样子。开会的时候,有人做会议主持,还有人做纪录,发言也是按照抽签的次序进行。如果不了解真相的以为这是在开职工代表大会呢。
  参加会议的人着装也非常庄重,一码子的黑西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国外电影里的黑帮派头,总之,那样子真感觉个个都像斯文人一样,有时候相互不经意碰了一下,还都谦虚地互相道歉,完全是一帮谦谦君子的摸样。
  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不得带武器,进门的时候有人专门负责收缴家伙,然后给每个人一张领牌,用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把武器返还给对方。
  原来舞厅里雇了不少女职员,但这一天,所有的女人全部被打发回家,因为黑帮一是为了避免女人晦气,二是不想让这种庄严的仪式中掺杂女人柔弱的气氛,尤其是不愿意把男人张扬、野蛮的个性被女人消磨了。
  “同志们,我们现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主持用诙谐的语气学模仿从电影上看到的情节开场,“阿童木同志违反了组织纪律,做了一项破坏和平的事情,事情是什么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昨天拖派,也就是我们永远的敌人派一个信使来发通牒,要我们大家尊敬的领导人李实同志交人赔钱。李实同志断然拒绝了,不为别的,不为阿童木做的这种下三烂的事情,为的是我们的尊严,为我们钢厂全体同志的尊严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就这一点来说,我的尊敬的李实同志做的对!我们可以没有生命,但我们不能没有尊严。如果拖派的小子去公安局告状,让公安把阿童木抓了,那我们大家没什么意见,他既然敢做就应该敢当。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我们得到可靠消息,拖派现在招兵买马,准备入侵我们,被我们保护的人民已经受到他们发出的威胁。大家应该知道,人民养活了我们,我们义不容辞要保护他们的利益不受侵犯。预计很快,拖派的人就会发起进攻,进攻的主要地点就是钢厂东街直到南大街受我们保护的土地。今天聚会虽然是阿童木请大家来的,但更主要是我们全体都有坐在一起的意愿,在这里抛开我们过去的分歧和不愉快,从此联合起来,组成统一战线,担负起保家卫国的历史使命。”
  读者看到这里一定大笑不止吧,的确可笑。这些情节并不是我在这里胡编,作者小时候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黑帮的聚会竟然有这种离奇的情节的确是令人不解的,但大家应该知道黑帮也是人,他们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也的确需要组织纪律和激励手段,在不同的城市里可能黑帮的形态有所不同,在我居住的城市里,我幼小的印象中黑帮聚会有那么几次也的确是这个摸样。尤其是人数众多的聚会,往往大家会装模做样,仿佛是为了拯救民族、国家于危难之中,在开一次动员大会一样。
  这种虚头把脑的开场白很具有鼓动性,立刻把大家日常低劣的心态净洁了不少,正义感和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以前像散沙一样的钢派子弟立刻都产生了归属感,似乎他们的确在做一件正义的事业。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在会上确定了联合阵线的组织构成、组织章程和管理架构,选举出领导班子,李实任总指挥,白建军任副总指挥,另外加其他小帮派的头领组成一个七人委员会,披头是这个委员会委员。联合阵线的重大决定由七人委员会讨论决定,具体由总指挥领导,副总指挥协助,总之,会议开的很圆满,各派都很满意。会议开完后,由阿童木买单,大家放开肚皮喝酒,期间把舞厅的音乐打开,几十个年轻人疯狂蹦迪直到了晚上一点多才算散了。
  披头在整个会议上也很狂热,他在众人面前激动热情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时背诵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名言:“一个没有受到献身热情鼓舞的人,永远不会做出伟大的事情来。
”他这句话立刻被钢厂参加聚会的公民们所接受,大家决定把他的话写进章程里。
  最后,会议临解散的时候,大家都用这句话相互鼓励:“一个没有受到献身热情鼓舞的人,永远不会做出伟大的事情来。”
  这天晚上,披头回到住处后开始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事情发展走向及最后的结局。他虽然知道一场与拖派的火并不可避免,但却对自己是否很坦然地面对这样一场拼杀感到怀疑,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像过去那样毫无顾及地把刀劈到别人身上,把砖头扔到别人头上。
  他最近开始狂热地阅读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他发现自己的某些方面与邓蒂斯有相似之处,尤其是当邓蒂斯从伊夫堡监狱逃出,走向自由新世界的时候,他就激动不已。他感觉自己犹如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尤其是找到了可以真正效仿的对象。
  “对!我应该像邓蒂斯从法利亚神甫那里学习知识一样,我也要学习更多更广博的知识,至少法利亚神甫提到的数学、物理、历史和语言,当然还应该有哲学和政治。”他这样自言自语说。
  有一点应当是令人敬佩的,当我们故事中的主人公脑子里有了某种狂热后,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他把以前散落在房间书架上的杂志全部当垃圾扔了,然后把买的或是借的书全摆在上面,他模仿法利亚神甫给邓蒂斯的做法为自己制定了个学习计划,然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去执行。
  有一天,他单独与姚兰在一起的时候告诉姚兰他要精通一门外语,希望姚兰给他提建议,姚兰吃惊极了,她没想到披头有这种妄想。
  “外语很难学的。”姚兰郑重地说。
  “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学一门外语?”
  “我相信法利亚神甫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法利亚神甫?”
  “你没看《基督山伯爵》吗?”
  “看了!”
  “那就该知道法利亚神甫。”
  “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邓蒂斯的在监狱的老师吧。”
  “是!我要像邓蒂斯那样成为一个学识渊博的人,成为基督山伯爵那样的男人。”
  “男人好像都想成为这样的。”姚兰感叹道。“你准备向谁复仇?”
  “我可没什么仇人,假如谁伤害了你,那可能我就有仇人了。”
  “你真会为我什么都不顾吗?”姚兰微笑着说,脸上荡漾着少女因为受宠而自然流露出的天真烂漫的神情。
  “那当然,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披头认真地说。
  “说也怪哦!”姚兰抓住披头的胳膊嬉笑着说,“我怎么和你就没距离感呢?在你面前我怎么就那么自在呢?”
  披头笑着不支声。
  “王谦!你说如果哪天我没人要,嫁不出去,你会要我吗?”姚兰目光炯炯地问。
  “会!我肯定会。但我想我肯定等不到那一天,你没有嫁不出去的那一天。”
  “那难讲!你看我长的一点都不好看。谁会要我?”
  “你班上的男同学里面没人追你吗?”
  “没有!”姚兰懊丧地叹息道。
  “那他们真是没眼光,都是一群蠢驴。”
  “恩!你说的对!”姚兰解气地附和道,“他们根本看不到我的精彩之处。”
  “那你看上了谁了吗?”
  “以前看上过一个,可被我的好朋友抢跑了。”
  “你好朋友?她很漂亮?”
  “不!我觉得她也很普通。”
  “那为何会把你的心上人抢跑。”
  “唉!怎么说呢,可能是我太被动了,太矜持了。”
  “是!我看出来了。你是不太放的开。”
  “那怎么办啊!我这性格谁会要我啊。”
  “别灰心!要想练胆量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夜总会!”
  “不去,我才不去那种地方。”
  “你放心吧,有我保护,你不会任何问题。”
  “我听说那里很乱,人都很复杂。”姚兰用好奇的语调说。
  “是啊!那里什么人都有。但你想让自己成熟起来就要在那种地方历练历练。你不是想了解人吗?那里可是一个好课堂。”
  姚兰有了兴趣,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好吧!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你什么时候晚上有时间?”
  “今晚就有!”
姚兰急不可耐地说。
  “那我们今晚就去。”
  
  傍晚披头带姚兰去一家小饭馆吃了便饭,在街上消磨到晚上七点左右。他们来到一家夜总会。这是钢厂子弟的地头,里面的老板和职员对披头很熟悉。当披头领姚兰进去的时候,大家都热情地给他打招呼。
  “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啊?”姚兰惊奇地问?
  “差不多吧!”
  “你是不是经常到这里来?”
  “以前经常,现在因为看书很忙,所以很少来了。”
  披头让夜总会的服务生找一个不太显眼的座位,于是他们被带到一个角落里,那里可以很方便地看清整个大厅的情况,但却不容易被别人注意。
  “来一扎啤酒,两盘水果。”披头对服务生说。
  服务生走后,姚兰在昏暗的光线中问披头:“这里一般都什么人来?”
  “男的生意场上的人多,还有一些是闲急无聊找刺激的人。女的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女的不好说?”
  “不好说就是不好说。”
  “让我猜猜!是不是来的都是那种女人。”
  “也不全是,有些是学生,也有些是良家妇女。”
  “那怎么分辨她们呢?”姚兰好奇地问。
  “看到没有?”披头指了指远处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说,“那些就是来这里挣钱的。你仔细注意她们表情,她们的目光经常游来游去,那是她们在寻找猎物。”
  “那哪些是良家妇女呢?”
  “那里你看,看见那两个没有?那两个坐姿很普通,不拿腔拿势。说明她们不想引人注意,还有她们说话的神态很随便,就能看出她们其实是到这里消磨时间来的。”
  “那边那个呢?我看她很像学生,应该是良家妇女吧。”
  披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嘿嘿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怎么就认为她是良家妇女?凭什么说呢?”
  “你看她不东张西望,很文静的样子。穿的也很得体,很像我们学校的学生。”
  “学生到有可能是,但也不是什么好鸟。”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她一定不是干那个的。”姚兰坚持自己的看法。
  “那我们打赌吧。”
  “好!”
  “赌什么?”
  “你说!”
  “赌你教我外语,如果你输了你教我外语。”
  “好!这个好办。”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看我的。”披头说着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离开座位,带着自信的神态大步走过去。
  姚兰看披头径直走向目标。披头故意转到面对姚兰的方向,然后向坐在座位上的女孩打招呼。披头低头说了什么,随即坐在女孩对面,面带微笑与那个女孩聊了起来。没过多久,姚兰惊讶地发现女孩用手推了批头一把,身子也随之晃动,像是在笑。这时候批头故意朝姚兰的方向望了过来,像是很得意的样子。这可着实让姚兰气的只咬牙。
  过了一会,女孩坐到披头身边,把披头的胳膊搂住,要和披头碰杯,披头拿起酒杯,故意把杯子朝姚兰的方向举了起来,很明显,披头在向姚兰示威,表明自己赢了

TOP

姚兰知道自己输了,她向披头轻轻地摆摆手,然后做了个鬼脸,偏头不理他了。
  一会,披头捂着肚子笑着走了过来,他坐下后还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去去去,别理我。”姚兰嗔怪的眼神看着披头,不理他,看台上的表演。
  “你嫉妒了?吃醋了?”披头笑盈盈地问。
  “谁嫉妒啊!看你追女孩的水平不低,是不是常这样干?”
  “什么叫追啊?谁去都能搞定,她就是吃这碗饭的。你要给钱,她也为你服务。”
  “哎!我问你。” 姚兰恢复了常态,笑嘻嘻地问披头:“你和她都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我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她说是啊,于是我就是坐下了。”
  “这么简单?”姚兰惊讶地问。
  “就这么简单,她是干这个的。我在她眼里就是生意。”
  姚兰感叹起来,“没想到这么清纯的女孩也做这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些男人就是喜欢这种清纯的女孩,所以就有女孩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
  “是这样。那要是我也一个人去坐那里会有没有男人找我。”
  披头微笑起来,故意仔细打量姚兰,说:“你嘛——,我看就算了,你吃不了这碗饭。还是好好念书吧。”
  “我真有那么难看吗?”姚兰沮丧地问。
  “你心美就行了,干嘛要比长相。”
  “你这是在骂我!你真狠毒。”
  披头大笑起来,一把把姚兰拉到自己身边,搂着姚兰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指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说:“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你在我心目中是最美的,没人比得上你。”
  姚兰在披头宽阔坚实的臂膀中感觉异常温暖,她眼睛定定地看着搂着自己肩膀的年轻英俊的男子,心里感觉异常幸福。如果我是他的妻子该多好,姚兰脑海中忽然闪现这个念头,随即这个念头把她着实吓了一跳,她打了个冷战,被自己有这样卑鄙龌龊的念头吓坏了。她摇摇头,立刻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从脑海中打发掉,一点都没有犹豫。
  披头没有察觉姚兰在他臂膀中内心所闪现的复杂的变动,他也没有看到姚兰曾用异样的眼神定定地看过他。他还在哄身边天真的女孩,让女孩不再为自己的容貌而感到沮丧。
  披头和姚兰在夜总会待了两个小时,九点的时候,披头就带姚兰出来了。然后送姚兰回学校。在姚兰的宿舍楼下,披头还没忘姚兰和他打的赌,叮嘱姚兰不要食言。
  本来披头要姚兰上楼,然后他再回去,但姚兰坚持要披头先走,她要目送披头离开。披头虽然觉得姚兰今天很特别,但也没去多想,他在姚兰的坚持下转身离开。
  姚兰一直目送披头走远,直到在另一栋宿舍楼的拐角处消失才悻悻地上楼了。
  晚上,姚兰第一次因为披头而失眠,她感觉自己对披头有了牵挂,那种牵挂虽然是淡淡的,影影绰绰的,但却是那么温馨。这与她前一次的单相思有截然不同的感觉,那次是焦躁和苦恼,而这一次却是温暖和甜蜜,让她觉得特别的美妙。
钢派预料的攻击并没有立即发生。拖派在一系列准备之后偃旗息鼓下来,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照样过自己的日子。钢派兄弟们紧张了两个星期之后,警觉逐渐松懈下来,站岗放哨的事情也不被重视了。
  在周六的晚上凌晨三点,自北向南沿两个不同的道路两拨人黑压压、静悄悄向钢厂的方向会聚过来,他们一码子的黑衣,头上扎白布条。有人手中提着铁棒、马刀、钢砂枪,还有人拿着长剑、铁链、三节棍。总之,那些能在电影里看到的很多武器都在这里出现了。
  首先,两个怀里揣着钢砂枪的小子摸进钢厂大院,在院子里悄悄溜达了一圈,发现钢厂家属院里静悄悄的,路上没一个人。他们回来后向在院外角落里躲藏的头领汇报了情况。头领拍了拍身边一个小子后背,立刻,一个小子站起来快步走到院门口电线杆下,他敏捷地爬上电杆,从怀里掏出铁钳,叭叭两下把电话线剪断。
  钢派预料的攻击并没有立即发生。拖派在一系列准备之后偃旗息鼓下来,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照样过自己的日子。钢派兄弟们紧张了两个星期之后,警觉逐渐松懈下来,站岗放哨的事情也不被重视了。
  在周六的晚上凌晨三点,自北向南沿两个不同的道路两拨人黑压压、静悄悄向钢厂的方向会聚过来,他们一码子的黑衣,头上扎白布条。有人手中提着铁棒、马刀、钢砂枪,还有人拿着长剑、铁链、三节棍。总之,那些能在电影里看到的很多武器都在这里出现了。
  首先,两个怀里揣着钢砂枪的小子摸进钢厂大院,在院子里悄悄溜达了一圈,发现钢厂家属院里静悄悄的,路上没一个人。他们回来后向在院外角落里躲藏的头领汇报了情况。头领拍了拍身边一个小子后背,立刻,一个小子站起来快步走到院门口电线杆下,他敏捷地爬上电杆,从怀里掏出铁钳,叭叭两下把电话线剪断。
  首领向四下挥了挥手,人群立刻分散开来,组成七八个小队,每队有一、二十人,他们脚步轻轻向各自的目标奔去。
  过了十几分钟,一声两响炮在空中炸响,随即钢厂四处像锅开一样,叫声,哭声,骂声,脚步声,奔跑声,砰砰打击声,还有钢砂枪的响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有人在乱跑,有人在哀号呻吟,整个院子几乎所有的灯都亮了,院子里影影绰绰到处是奔跑厮打的人,有人跑着跑着就被砍倒了,又有人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还有人被吓的嚎啕大哭,有人在苦苦求饶中被围着的人打
倒在地。
  披头这晚睡的很晚,他这段时间经常看书到深夜,然后到早晨五、六点钟睡觉。当他听到有人把他住的厂房门踢开,吼叫着冲进来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他翻身从床上跳起,从枕头下抽出一把马刀冲了他住的小屋,他看到十几个人手拿电筒齐齐向他照过来,他们双方错愕中对视了一秒钟,然后那些人向他吼叫着奔来。披头见状转身就跑,他跑过一排角铁支的架子,使劲把铁架推倒,铁架向追他的人的方向垮下去,那些人立刻停止了追击,纷纷躲避,在这当口,披头绕过一堆东倒西歪的机器,爬上一个高台。那些人看到他要跑出去了,在他背后纷纷开枪,铁纱像雨点向他扑来,他感觉背后一震,像是有人猛推他一下,把他推倒在高处的窗框上,手中的马刀被震落了,他倒下不到一秒钟就爬了起来,奋力钻出窗户,从高处跳到窗外的草地上,他落地的时候顺势翻了个跟头,然后爬起,撒腿飞奔起来,他拼命向东大墙跑,像一条逃命的野狗一样奔到墙边,他跳上墙上的豁口,翻墙而过,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姚兰早晨梳洗完毕后去楼下食堂打了早餐,一边吃一边急匆匆向教室赶。在路过操场边的树林的时候,她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姚兰——,姚兰——”
  她扭头惊讶地发现披头脸色惨白地躲在一棵树后。她快步走过去,发现披头大汗淋漓,顺着两个胳膊往下滴血。
  “你这是怎么了?”姚兰像上一次一样哭了。她感觉胸闷气短,被披头的惨样吓傻了。
  披头见了姚兰后颓然倒地,像是找到救星一样。
  “你怎么了?”姚兰呜咽焦急地问,她扶披头的后背,想把要躺倒在地的披头扶住,但感觉手湿辘辘的,她把手拿起一看,满手是血。
  “你被什么打了?啊——”姚兰哭着问。
  “被枪——,被钢砂枪打了。”披头忍住疼,嘴角强拉出微笑语气迟缓地说。
  “你要送医院。”姚兰说。
  “是!你替我找辆车?”
  “好的!你等等。我去打120。”
  披头抓住姚兰,“不能打120。”
  “为什么?”
  “公安在搜捕,你找120是让我自投罗网。”
  “你干什么了?”
  “今晚拖派黑帮扫了钢厂,公安现在四处搜捕,无论是拖派还是钢派都是被抓的对象。如果我去正规医院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姚兰哭着说。
  “你去给我找辆出租车,我有办法。”
  “那你等我!”姚兰站起来,疯一样地跑出校门找车去了。
过了五、六分钟,一辆车停在路边,姚兰从车里跳下来,披头此时已经站在路边等了,他在姚兰的搀扶下坐进车里。
  “到百民巷。”披头对司机说。
  司机看到披头是个伤者,也不多问,立刻开车直奔百民巷而去。
  百民巷其实就是一条小街,街道狭窄,曲里拐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和简陋的商铺,司机在披头的指点下停在一处诊所门口,披头下车前,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百纸币塞给司机。
  “不用找了。”披头对司机说,然后他用低沉的声音把嘴凑在司机耳边说:“记住,今天你没拉过我这么人。你的车牌我记住了,如果公安找到这里,你恐怕这车就保不住了。”
  “知道!”司机笑了笑,“你是干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放心去看伤吧,我这里就当没见你这么个人。”
  “好——,够义气。”披头点点头下了车。
  披头在姚兰的搀扶下到诊所门前,此时门还没开。姚兰用拳头咚咚敲击大门,一会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喊“谁啊?这么早敲什么敲。”
  “大夫,有急症。”姚兰说。
  门打开了,一个男人把门打开,看到是披头,什么话都没说立刻就把批头和姚兰让了进去。
  大夫认识披头,是披头的熟人。他让披头爬在床上,把披头血迹斑斑的上衣拉看开,立刻披头被钢砂打烂的整个后背露了出来,披头的背上布满黑色铁纱,那粒粒铁纱包裹在红色血肉之中,姚兰看后几乎晕倒在地。
  “大夫,要紧吗?”姚兰问。
  “没事!他受的是皮外伤,不会有危险。但这铁纱不好往外搞,时间好长点。”
  “哦——“姚兰放下心里,看着披头痛的样子着实心疼。
  姚兰一直陪医生把手术做完。
  “这样,你需要好好修养一个星期。”大夫对披头说。“过后天你来这里换药,记住,不要洗澡。”
  “知道了。”披头此时状况好了很多,他在姚兰的搀扶下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
  “要多少钱?”披头问。
  “你给两百吧,包括药费。”
  “我现在只有一百多了。”披头从兜里摸出钱点了一下,“要不我下次给你。”
  “不用,我这有!”姚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百,把钱给大夫递过去。
  
  出了门,批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姚兰说:“感谢你了,姚兰!”
  “谢我?你是该谢我——”姚兰把披头已经血迹斑斑的外衣扔掉,把自己外衣脱下,披在披头身上,她站到披头面前,把披头的脸用手掌使劲从两边挤,让他的脸缩起来。她对那脸说:“王谦,你什么时候能不用我照顾?我欠你的?”
  披头眼睛笑着眯起来,说:“谁让你摊上我这么个亲人,摊上我你活该倒霉。”
  “是!”姚兰气愤地说:“我好像命中注定要被你折腾。我告诉你,你再有下次,我决不帮你了。”
  “那难讲,我下次还找你帮忙。”
  “你是不是认为我好欺负?”
  “是!我是这么认为的。”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姚兰气愤地跺脚道:“我发誓再不管你了。”
  “发誓也没用,你非管我不可?”
  “你以为我真欠你的了?”姚兰怒目道,“我现在就离开你,看你能把我怎么办!”姚兰说着松开手掌,扭身咚咚朝前一个人走了。
  披头也不拦她,只是看着姚兰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也慢慢朝前走。刚没走几步,已经走了二三十米开外的姚兰又低着头转了回来。她用恨恨的眼光看着披头说:“我到底欠不欠你的?”
  “不欠了!”披头无可奈何道。
  “这还差不多!现在该怎么办,到哪去?”姚兰感觉自己得胜了,不再摆出刚才气势汹汹的架势,她温柔地问。
  “不知道,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能把伤养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姚兰兴奋地说,“那里一定清静。”
  “哪里?”
  “我现在不说,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姚兰从路上拦了辆车,她把披头扶上车,然后坐到驾驶位傍边。
  “去滨河大道!”她对司机说。
  车驰进滨河大道,然后拐进一个大门,披头看到院子里很幽静,似乎是某单位的家属区。最后车停在一栋大厦楼下。
  “这是哪里?”披头问。
  “畜牧厅的家属院,我大哥就住在这个楼里。”
  “你大哥呢?他在家吗?”
  “他出国了,要后年才回来。”
  姚兰带披头上楼,打开房门,进去后发现里面整洁、干净,丝毫看不出没人住的迹象。
  “这里怎么样?自从我哥走了,我常来这里替我哥打扫房间,你看,这里环境还行吧。”
  “非常好!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披头感叹道。
  “这房子也就一般,只不过是新楼罢了。”
  “你来这里。”姚兰推开卧室的门,“你先爬下休息一会,我给你去买早餐,你一定饿了。”
  “我是饿了。”
  “那你等我,我一会就来。”
  过了十几分钟,姚兰拿着油条豆浆回来,她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披头已经爬在床上沉沉睡去。
  姚兰把披头歪斜的身子摆正了,给他盖上被子。她跪在卧室的地毯上,胳膊肘顶在床沿,用手掌撑着下巴,定定地看披头侧在一边的脸,看了足足有六、七分钟。而后她伸手把披头的头发理理顺,再把自己的手指尖吻了吻,又把指尖放在披头的嘴唇上。她认定这是把自己的初吻给了对面这个男孩,感觉异常兴奋。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给披头留了个纸条,然后心满意足地关门离开了。
  披头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来。他爬起来,感觉后背依然在疼。他叫姚兰,但没人应声。在客厅里,他看见姚兰留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
  王谦,我去学校上课了,早餐在桌子上,你就凑活吃吧,我下午5点下课,下课后就赶来看你。你别到处乱跑,乖!
  ——姚兰
  披头看着纸条笑个不停,他感觉姚兰太可爱了,天真的要命。他把油条吃了,然后喝了已经放凉的豆浆。吃饱喝足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姚兰的大哥有很多书,多的让他惊讶。他随便抽出一本,翻了翻,发现一点都看不懂,然后又抽出一本,还是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他对自己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学这么多东西。太可怕了!”后来他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目标——一本小说。
  “红与黑!”他对自言自语道,“怎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他把书拿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开书开始读起来。
  《红与黑》这部世界名著我想大家都耳熟能详,内容不用我多说。司汤达的这部作品所描绘的世界是一个激荡着青春和梦想的世界,一个少年对英雄的崇拜和对成功追求的世界,是爱情、谎言、欺骗和信仰破碎的世界。每个读我故事的读者如果没有亲自读过这本书的话请最好能在看我故事之余读读这部作品,你将会受益匪浅。
  我们的主人公现在就在读这部伟大的作品,他在读于连,一个木匠的儿子,一个社会底层的少年,一个满脑子拿破仑的伟大事业,并妄图把这种崇拜付诸行动的小子。于是,我们的主人公很快找到自己与于连心灵相通之处,他在读到于连欲摆脱平凡,向往伟大梦想的时候就把自己当于连了。
  
  姚兰这天上课简直就是在受煎熬,她不断地看表,祈求时间能过的快一点。她满脑子都是披头的影子,满脑子都是她在披头睡着时送给他初吻的刺激感觉。她毫不隐讳这种感觉的背后意义,她几乎是想到了那是爱,是对一个异性狂热的爱。但她依然试图用另一个词汇来取代它,但她搜肠刮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替换,最后她悲哀地承认自己的确是爱上他了。
  “我真可能是爱上他了。”姚兰这样对自己说,“如果不是爱,那还会是什么?难道是亲情之爱吗?我不相信,因为我感觉到书中描写的那种幸福的感觉了,我品尝到了美酒的芳香,我因我对他的狂热而陶醉。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心中的种子一天天在成长,像春天的嫩竹已经长到我嗓子眼了。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控制感情是对我生命的摧残,是要我死,要我不得活,我如果还不痛痛快快地把自己的感情释放出来,那么我将永远不再有思想,不再有智慧了。”
  此时姚兰拼命在为自己的爱情找借口,她不想去理会现实中的差距和障碍,不去管她与他之间的不平等,以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规则、习俗和观念。她无视社会既定的婚姻爱情法则,那些传统道德所维护的基本原则,在她眼里,这些阻碍都是不存在的,这就像墨西哥电影“叶塞尼亚”中的一句台词:凡是真正的爱情它超出了种族的界限,它超出了一切。

TOP

下午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姚兰拼命跑出了教学楼,然后坐车往回赶。在楼下的时候,她心咚咚直跳,似乎是要她窒息。她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当她进入后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深情专注,连她进门都没有发现。
  姚兰站在门口深情地看着披头,她娇羞的脸蛋散发出醉人的气息。披头这时才发现姚兰进门,他向姚兰扬扬手的书说:“这真是一本好书!好书!你为什么以前没向我推荐?”
  “哦——,这样”姚兰面对依然沉浸在小说情节中的披头有了冷静,“你伤怎么样了?还疼吗?”她关切地问,她走到披头的身边,然后察看他背上的伤情。
  “好多了!对我来说这是小伤。”披头把书放下,得意洋洋地说。
  姚兰没有再说什么,她对披头笑笑,抿抿嘴,然后走进书房,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了一会,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一阵,她走了出来。
  “你饿了吗?”姚兰问。
  “没有,我三点才吃的。”披头头不抬地说,他又开始专注地看书。
  “我饿了。”姚兰对披头说。
  “哦!”披头应了一声,依然在看书。
  “我饿了。” 姚兰又说了一句。
  “哦!知道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吧!我随你了。”
  “我想听你说。”姚兰走到披头身边,蹲在地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披头娇嗔地说。
  披头抬起头看着姚兰,说:“你会做什么?”
  “什么都会!”
  “不信!”
  “那你说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一碗面,炸酱面。”
  “那好,我给你去做。”姚兰跳起来。
  “你会吗?”披头惊讶地问。
  “你就等好吧。”
  披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姚兰欢快、充满喜悦的表情,不理解姚兰有什么可以高兴的事情。他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的姚兰看了片刻,然后摇摇头,继续读他的书了。
  姚兰招呼他吃饭的时候,他发现的确在桌子上有那么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
  “好像不错啊!”披头坐在桌子边赞叹道,“全给我吗?你的呢?”
  “我的在锅里煮呢!你先来。”姚兰笑眯眯地看着披头,内心对这个男子充满爱怜。
  “那我就不客气了。”披头毫不犹豫地吃起来。他吃的没一点文明,丝毫不在乎对面有个女孩在欣赏他的吃相。
  一会,姚兰把自己的面也放在桌子上,她吃了两口,感觉没有胃口。她把筷子放下,然后依然看披头吃饭,披头此时把书放在桌子上,一边吃,一边看书。
  “我想告诉你个事。”姚兰突然开口说。
  “什么事?”
  “这样——”姚兰犹豫片刻,舔了一下嘴唇。“我的同学想认识你。”
  “干什么?”
  “她们喜欢你,想追你。”
  “是嘛!那就追好了。”披头依然在看书,似乎说的事和他无关。
  “那你同意了?”
  “你觉得合适就行!”披头说。
  “我觉得合适——,什么意思,她们喜欢的是你。”姚兰高声说。
  “谁喜欢我了——?”披头被突如其来的呵声惊得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姚兰。
  “你听我说话了吗?”
  “听了。”
  “那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不是说有人喜欢你,想追你吗?”
  “什么——,我说的是我班上的女生喜欢你,想追你。”
  “哦!这是好事啊!是哪个?漂亮吗?”
  “好几个,都很漂亮。”
  “那好,你认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是你的事情。”
  “哦!是我的事情,她们知道我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找我。”
  “你长的漂亮呗。”
  “是这样,那我看还是省省吧。”
  “为什么?”
  “这还要问为什么?我对你班上的女孩子没兴趣。”
  “一个都没有吗?”姚兰目光灼灼地看着披头问。
  “一个都没有。”披头坚定地说。
  “是这样——”姚兰眼中闪烁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她感觉心房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有股酸酸的滋味涌到她的喉咙里。她沉默了,感觉在这以前浑身洋溢的热情刹那间消失无踪。她拿起筷子,开始慢腾腾地扒拉碗里的面条,机械地咀嚼着。
  过了一阵,她用低低的声音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孩?”
  “你说什么?”披头边看书边回答她。
  “你把书放下!”姚兰生气地说,“我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孩?”
  披头放下书,瞪大眼睛看着脸色阴沉的姚兰,“怎么了?干嘛脸那么难看?”
  “我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孩?”
  “哦,这个事,我还没想过。”
  “你现在就想——”
  “你没病吧?”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你别管,你快想,然后告诉我。”
  “说实在的,如果让我喜欢的话,我只喜欢你这样的女孩。”
  “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
  “我不信。你刚才还说我们班上没你喜欢的女孩。”
  “哦,那是不包括你的。”
  “是吗?”姚兰脸笑的像花一样,激动和兴奋立刻重新荡漾在她的妩媚之中,“我是你的心上人吗?”
  披头被姚兰的话惊的怔住了,他眨巴着眼睛发愣了半天,然后出了口起说:“姚兰,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姚兰语气坚定,神采奕奕。
  “我没——没想过这个问题。”披头结巴着说。
  姚兰顿时失望了,她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你心里有没有那种疼疼的、痛痛的感觉,有没有特别想见我的感觉。”
  “让我想想,好像没有。”披头诚实地说。
  “你真没有?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姚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要哭了。
  “我在乎你!”披头用肯定的语气说,“可我配不上你。”
  “你配的上我!”姚兰扔下碗筷站起来,来到披头面前,蹲下来,把小臂爬在披头的腿上,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眼睛。
  “你配的上我的,你配的上的。”她泪眼滚滚地说。
  “你起来!姚兰,听我说。”披头把姚兰拉起来,抓住姚兰的双手,用充满爱意温柔地说。“我配不上你,这是真的。你的家庭,你的学历,还有你的善良纯洁都是我不能比的。你有那么多我无法攀比的优点,你的聪明才智,还有你的可爱都是我奢望不了的。我是什么?我是个恶棍、混蛋,是个社会混混,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我敢奢望爱你吗?我能有你这么个朋友都已经幸福无边了,那敢去爱你,我连爱你的念头都不敢有。明白吗?”
  姚兰用手捧着披头的脸颊,痴痴地说:“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一无所有,更不在乎你是什么,我要你的爱,我就要你的爱,其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如果你嫌弃我不漂亮,没有漂亮女人的身材,那我无话可说,因为这是我无法改变的现实,不是我自己愿意这样。但如果你是因为我们之间地位的不平等,那我要给你说,这种不平等根本就不存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真认为我们之间没有不平等,没有障碍?我觉得首先你家里就不会同意你和我交往。”披头大声说。
  “不是的!家里我会做工作,而且你也会改变,我知道你会离开过去的生活,开始新的生活。”
  “让我想想——”披头捂着自己的脑袋,他感觉此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片空白。
姚兰看着披头痛苦的样子,心里难过极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话能让心爱的男子这么痛苦,这是她绝没有想到的结果。她看着他,等他从苦想中苏醒过来。
  此时,房间里寂静无声,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在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而姚兰依然用期盼的眼光爱怜地看着披头,内心充满强烈的爱。
  最后,披头放下手臂,抬起头看着姚兰。突然他用左手把姚兰的腰抱住,抱得紧紧的,把自己脑袋依在姚兰的肩上,同时用右手把姚兰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他感觉自己眼睛开始湿润了。他拥抱姚兰的劲是那么有力,足以让姚兰喘不过气来,姚兰的脸颊被他有力的拥抱勒涨得通红,感觉自己要死了,像是要融进他的肉里一样。
“姚兰!”披头在拥抱中说:“得到你的爱,是我一生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我还是不想这样断送你的前程,我宁愿找你的那些同学,或者其他什么与我不相关的人,那样我才不会产生负疚感,才不会因为将来某一天伤害我最心爱的人而痛苦。你要知道,如果我爱了你,那终究有一天我会让你痛苦,就像我看到我的前途渺茫一样。”
  “可你——”姚兰想反驳,但立刻被披头阻止了。
  “听我说。你所看到的我的改变仅仅是表面现象而已。我的内心,我的想法,我的生活情况,还有我的恶习都是无法彻底改变,那是我骨子里的东西,是我身体里的毒。除了抽大烟以外,社会上的恶习我几乎都占了。可以这样说,要不是在最后把持住了自己,我现在可能就是个瘾君子。你想想,我这样一个人,迟迟晚晚没好下场。你怎么能够爱我这样一个人,我怎么能让我最爱的人遭受不幸呢?”
  “我——”
  “不要说话,我还没完。”披头把姚兰抱得更紧,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抱自己的骨肉,他此时完全被内心突然涌动的感触所激荡。“我很爱你!姚兰,我非常爱你。但是,我不能把你做为我的爱人。我不愿将来你没有丈夫,孩子没有爸爸,我更不愿你被人唾骂,孩子被人耻笑。你现在很天真,并不知道社会的残忍,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都麻木了。昨晚发生的事的我还都没全告诉你。你知道吗?我昨晚差点被他们废了,他们这次报复太凶狠了,我逃出后在外面待到早晨,然后回去,发现我很多朋友都被打残了,是不是有人被打死我还不知道,看样子很有可能。后来公安来了,很多人,都是刑警,抓了不少人,有些受轻伤的也抓了,其实我们这些人以前在号子里都是有底的,进局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公安会怎样对待我们这些人我太熟悉了,像这样的斗殴即便我们是受害者,但为了防止我们报复把事态搞大,公安也会狠狠收拾我们。所以,尽管这次我那些朋友不会被判刑,但至少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还有,这事平息后,李老大是不会罢休的,我们肯定会报复,至少要废了拖派三四个领头的,这事肯定不会轻易算了。我预感我们和拖拉机厂那帮小子的仇会越结越深,所以很难讲哪天我不被打残了。如果那样,你怎么办?你值得和一个残废一辈子吗?即便你愿意,我也不会愿意,我怎么能让我最爱的人受这份苦。还有,你知道我那个环境,即便我命大,没有被打残,但保不准我那些抽大烟的朋友不把我带上道,那样,你会更惨,你和一个抽包包的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地狱。所以,你因该好好找个男朋友,在你的同学中间找一个,找一个和你一样有文化、有层次的,那样才是最好结果,因该是最好的结果。”披头抱着姚兰言语中充满真挚的感情。
  姚兰从披头的怀里挣扎出来,把披头的脸推在自己面前说:“你错了!你完全错了!你会离开现在的生活,我会让你离开现在的生活,我拼命也会让你离开。你知道吗?你是让我带着开始读书的,是我有意这样做的。那天我看到你听我的琴声那么入迷,我就知道你本性不是你表面的那样,你能感悟我音乐的语言,也就能感悟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心灵,这是我唯一拥有的财富,我想把它交给一个能懂我的人,真正爱我的人,我不管他有多么坏,以前干过什么坏事,我一切都不管,我只管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我知道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姚兰用手把披头额前的头发撩起,露出他平滑的前额,她把他的头拉下来,亲吻他的额头,一边亲一边说:“我要你的全部,你的一切,我决不会让你离开我,无论你找怎样的借口,如论你如何拒绝推辞,我都要得到你,除非你不爱我,除非你刚才爱我的话都是哄我,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决不再纠缠你了。王谦,你爱我吗?你真心实意地告诉我,不要带任何的虚假,也不要谈你的那些价值观念,就谈你对我的真实感觉,你爱我吗?请你告诉我!现在就请告诉我!”姚兰声音异常清晰,逐字逐句,神态坚定,像正在战场奋勇拼杀的武士一样。
  披头咬着嘴唇,血从他的牙齿缝中流了出来,他牙关紧锁,目光骇人。
  “我不能爱你!姚兰,我不能爱!别逼我,按我们道上的话讲:追女孩最可怕就是被对方爱上,尤其是被一个从没恋爱的女孩爱上。姚兰——,你没谈过朋友,所以你现在把我全美化了,我身上缺点你都看不见了,你现在一点都不现实。想想你的家庭,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哥哥,当你一旦从对我的幻想中解脱出来后,你会发现我是个无聊透顶的人,一个粗人,你会毫不犹豫丢掉我。现在你对我爱的这么狂仅仅是因为你没有恋爱过,你把自己对爱人的幻想放到我身上,而我实际上是你幻想的替身而已。”
  “不!不是!不是的——”姚兰眼泪又汹涌而出。“你不是替身,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人。有了你我永远再不会爱上别人。”
  “你会爱上别人的!就像你以前曾爱上你学校的那个男孩子一样。当我从你身边消失以后,你很快会把我忘掉,一旦我在你心中不在像现在这么重要,那么你就会发现我身上所有的缺点,而我现在仅有的一点吸引你的东西——我的长相也会在你眼里变得普普通通了。”
  “别侮辱我的人格!”姚兰突然暴怒地挺直了身体,“如果你想找借口不爱我,想让我离开你,你可以照直说,不要用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来敷衍我。你是长的是很漂亮,我承认我是被你漂亮的外表吸引,但我这里告诉我,”姚兰指指自己的心口说:“我这里告诉我我真正爱的是你的个性、你的狂野、你的勇敢,还有你对我的依赖,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让我激荡的心。但是,如果你认为我仅仅在迷恋你的长相,那你真让我失望,你真让我失望。”姚兰愤怒地把整个桌子掀翻,然后冲出了门去。
  
  姚兰一出门就痛哭不止住,她跑到树林里,蹲在一棵树下,肝肠寸断。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自己爱情的破灭而绝望。他原来不爱我,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他不但不爱我,而且还蔑视我的感情,他误会我只喜欢的是他长相,可我根本就不是,就不是。姚兰蹲在地上呜呜地哭泣,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姚兰在树林里待了很久,直到天整个黑下来。她的伤心劲过后,感觉不像刚开始那么痛苦了,她慢慢站起来朝回走。这时,她倒担心起披头来,尽管披头伤了她的自尊,让她失望透顶,但愤怒的劲过了以后,她开始感觉有些懊恼起来,对自己没有把持住感情,没有慢慢去捂热心上人的心而后悔不已。也许,我该给他时间,我太咄咄逼人了,像披头这样的男孩子是要慢慢地来,慢慢让他爱上我,可我能,我这种急躁也许是爱情的一剂毒药呢。她想!
  上楼,开门。姚兰进屋后发现房里黑黑的,没有人。她把所有的房间找遍也没有看到披头。她此时真正着急了,她不怕披头现在没有接受他的爱情,她却怕披头离开一去不回返。
  姚兰猜对了,披头此时已经离开她很远了。他现在在一辆出城的客车上。披头离开的时候给姚兰留了个纸条,告诉她他走了,他很抱歉没经她同意就把她大哥的外衣穿走了,他说日后一定还套新的给她大哥,同时他要姚兰忘了他,有一天她会明白他做的这一起都是对的。
  
  其实披头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一直在留与不留做徘徊。最后,他终于做抉择,他决定离开,决定不再打搅姚兰这个女孩,这个在他的生命中唯一可以和他母亲相提并论的女人,那个点燃他希望的灯火,并曾指引他前进方向的女孩。他知道自己深爱这个姑娘,她的一切他都爱的无可挑剔,这种完美却让他胆怯,不能坦然面对,因为他不能在这样一种不平等的压力下生存,自卑和自傲让他即胆小懦弱又野心勃勃。我如何能给她幸福生活,他问自己,我拿什么给她。我不是一个靠女人生活的男人,我不是个小男人,我的爱人如果不因为我而荣耀,那我就不该去爱,去结婚。所以,假如有一天,老天爷让我具有了这种平等,那我就会拼着命来把她夺走,那时谁要是阻挡我,那他可就小心了,我披头一定会把他的手砍下。
  披头上车的时候兜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他用仅有的四十元去买票,告诉票务员按四十元买,能买到哪里就到哪里。
  他在车上感觉异常难过,他很想知道姚兰知道他已离开会怎样,是不是会伤心不止。也许我这种残忍的行为会让她开始恨我,把我过去在她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全部改变。“看看!姚兰——”他对自己说:“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我就是这么冷酷无情。”此时披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思维都停止了。
  车足足走了八、九个钟头,到凌晨,司机说地方到了,要披头下车。披头下车后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镇子,四周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他从镇这头走到那头,然后绕着镇子走了一圈,依然没有看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他此时感觉累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尽管昨晚在姚兰那里吃了晚炸酱面,但那碗面此时已经早没了效力。他看看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该怎么办?”他问自己,“我现在该到哪里去?”
  他坐在镇子外一个石头墩子上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明天该怎么办?是继续走还是留在这里。我没有钱了,这是最大的问题。他想,我现在就面对吃饭问题。如果天亮后找不到可以糊口的方法,那该怎么办,饿肚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披头想得脑袋发疼,于是只好不想了。他决定在镇子外等天亮,然后再想办法。
  
  姚兰最后看到了披头的纸条,知道他走了,她痛哭不已,整个晚上都没有入睡。她傻傻地等待,希望披头能回来。她知道披头没有钱,她设想这会是一个令披头回来的因素,所以在整晚中,她就开着灯坐在客厅的沙发声等,她把电视打开,但却无法看进去。她不时倾听是否门外有动静。有那么几次,当她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时就兴奋不已,认为披头回来了。但次次却都使她失望。
  到早晨,太阳升起之后,披头依然没有回来,而此时的姚兰,已经疲惫不堪,绝望和失落打击得她身心疲惫,最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姚兰睡着的时候,披头正远在百里之外的旷野中焦急地等待黎明的曙光。当天边开始发亮,原野开始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清晰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所在的环境。他看到辽阔的草原和天际隐隐绰绰的群山,那绿色的大地在东方第一抹阳光中披上了一层金色,而在淡淡蓝天上的白云也都在初升太阳光芒的映照下显现出灿烂夺目的美丽。
  披头被这壮丽的景色惊呆了。他这个从没有离开城市的小子第一次领略了大自然创造的奇迹。

TOP

“我的天!”披头不禁小声喃喃道,“我的天!”
  他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那升起的太阳,感觉整个晚上的愁苦都烟消云散,心情立刻好了起来,甚至他的背也不那么疼了。
  七点多的时候,他看到镇子上有人走动了。于是他转回镇子里,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属于那个省的。路人看他的眼神很特别,对他这个陌生人感到好奇。路人告诉他这里是内蒙古的白石镇,属于某某旗的管辖范围;披头的第二件事情是问这里哪可以找到活干,路人对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披头在镇子里走了一圈,他发现这里只有两家饭馆,现在可能太早的缘故,都还没开门营业。
  他摸摸自己的兜,除了空空的钱包外,他没有一分钱了。他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唯一可以换饭吃的就剩手表了。于是他决定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买它的人。手表是一个朋友送他的,说是值三百块,但此时,如果能换三十他都高兴的不得了了。
  他蹲在饭馆门口等待开门。过了八点,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把洗脸水往门前一泼,转身回了店里。
  “请问这里能吃饭吗?”披头走进店门谦恭礼貌地问。
  “啊!”刚才泼水的女人诧异地看着他,“那有大早晨吃饭的,我们要到中午才开灶。”
  “非要等到中午啊!”
  “你是外地人吧,是不是刚到这里?”
  “是!我是早晨才到的。”
  “哦!如果你要吃的话也可以给你做,只不过我们这里只有扯面。”
  “行啊!只要能吃饱就行。”
  “那你等着,我给你去做。”妇女见披头面色苍白,像是饿了很多天的样子,对他颇为同情。
  过了半个小时,一大碗面端了进来,那碗好大,比钢厂旁小食街饭馆里的碗大多了。碗里除了拉的宽宽扯面之外,还泼了一层红油,放了葱花,有几大片羊肉。
  披头饿急了,他端起碗来急急地吃下去,连烫都感觉不到。
  给他做饭的女人在他吃的时候一直在一边看他,感觉他很奇怪。当披头把碗放下的时,女人问他要不要面汤,披头点点头。女人拿碗进去,一会一碗面汤放在披头面前,披头喝了几口,感觉自己彻底舒服了,于是问女人饭钱多少。
  “你给三块就行了。”妇女和蔼地说。
  “这样——,”披头祥装掏钱,然后把钱包打开,故意看看空空的钱包,然后抬起头很抱歉地说他钱花光了。他把手上的表摘下来,放在桌子上,“对不起!你看这个能值多少钱?给个价。我的确没钱付账了。”
  女人仔细端详了他的表,然后放在桌子上,说:“你的表我看不出多少钱,但肯定比我的饭值钱。再说我也不缺表,你给我也用不了。”
  “我的确没钱付账了。”
  “没钱就算了,如果你哪天有钱了,就来我这里再吃饭,然后一躺给了。” 女人表情平静地说。
  “你不怕我走了不回来?”披头惊讶地问。
  “你不回来就算了,三块钱也不会让我发财。日后你在别的地方吃饭时多给三块就算是付了。”
  “公平!”披头赞叹地说,“我会回来的,我会加倍付账,决不食言!”
  披头站起身给对面的女人鞠了一躬,在感动中出了门。
  他在门口没走几步就被女人叫住,“你是不是想找活干?”女人大声问他。
  披头转回身,向女人点点头,“对!我是想找活干!”
  “你想找活干的话我给说个地方。在离这里十里,有个铜窑煤矿,那里在招人,工资还不错,还管吃管住。”
  “那好啊!”披头兴奋地说。“我想去。”
  “你想去的话就先在这里等到中午,矿上车每天中午都经过这里,你可以让车带你去。”
  披头重新回到店里,他出于对女人的感激,于是向女人提出帮店里干点活。
  “你想帮的话给我挑一担水吧!井在镇子口,一担就够了。”女人对披头说。
  “好,没问题!桶在哪?”
  “你等等!”女人说着进了里间,随即,拿了两个铁桶和一个扁担。
  披头有生以来头一回去挑水。他在女人的指引下向镇子口走去,心里感觉特别荣耀,因为欠饭钱所产生的内疚减轻了很多,感觉自己并不是白吃白喝。
  他来到井台边,看见有几个人也在这里来挑水。那些人把桶放在,给一个管子里倒进水,之后用手柄来回压,立刻水涌了出来,那清亮的井水在早晨的阳光下格外透亮。
  轮到披头,他也把桶放在水管下,然后摇动手柄数下,但却不见水出来。他纳闷地左看右看,没看出名堂,他傻乎乎的样子着实让排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男女笑得眼泪只流。
  一个小伙子上来,拿起放在井旁的一个桶,把桶里的水往管子最上边的一个口子灌下去,等从水口子溢出的时候,小伙子立刻摇动手柄,随即,清亮的水流了出来,披头立刻把桶放在流水的管口,在小伙子的协助下,他把两个铁桶都装满了。
  “谢谢!谢谢!”披头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你教了我一个绝招,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罐水。”
  “不灌水水吸不上来啊!”小伙子笑着解释道。
  “哦,这样,明白了。这还很有学问呢!”披头喃喃自语,他此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依然没搞明白为什么水会吸不上来。
  他把两桶水放了合适距离,然后把扁担插进入,他刚一使劲把桶抬起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整个背部都抽搐起来。他呻吟了一声立刻把桶放下,在一旁呆立着,等那疼痛劲过去。
  当时笑他的年轻人此时都用轻视的眼光看着他,后来一个个挑着水摇摇晃晃地走了。披头看着那桶和扁担发呆,他对自己还能不能不理会背部的伤把两桶水挑回去没有信心,但似乎他别无选择,现在对他来说,即便那是千钧重担也要挑回去。
  披头咬牙再次把扁担挑起来,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当他把担子挑起时,尽管伤口依然在疼,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他挑一、二十步休息一会,路上他也记不清歇息了多少次。总之到了后来,他已感觉不到背上伤口的疼了。似乎肌肉已经麻痹了,他只能感觉背部整个火辣辣的、涨涨的感觉。
  店里的女人差异地看着那个陌生小子挑水的痛苦表情,她不明白怎么一担水会用这么长时间,并且还要不断休息。在她的眼里,披头是个很健壮的小伙子,但当披头走近后,他惊讶地发现披头脸上滚动着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女人从披头手里接过担子的时候问。
  “没——,没有!”
  “不对!你是不是病了?”
  “没什么,不要紧。”披头说完就瘫坐在座位上。
  “你怎么流血了?”妇女从披头后背发现渗出的点点血迹。
  “没什么!一点小伤。”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女人对披头说。
  “没关系,小伤。”
  “不对!我看到一大片。快脱下来我看看。”
  披头无奈地把外衣脱了下来,这一脱让女人大吃一惊,披头包扎的伤口多处向外渗血。
  “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说你有伤?”女人大声说,“早知就不让你去挑水了。”
  女人急匆匆地进了里屋,一会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出来,他仔细端详了披头的伤口。对女人说:“这伤是枪伤,是钢砂枪打的。”
  “你这孩子到底出什么事了?老实讲。”
  披头看瞒不过去,只好交代,他说:“昨天凌晨我被人用钢砂枪打的,我被一群地痞追杀,逃的时候被打成这样了。”
  “你没干什么坏事?”汉子狐疑地问。
  “我是被地痞打的,我要干坏事怎么会被他们打。”
  “好,我也不关你是不是坏人。你快走吧,这里你不能待了。”
  “别!”汉子身边的女人对自己的男人说:“这孩子来的时候伤口还没流血,是我叫他去挑水的,这一挑把伤口崩开了。我们不能这么就把这孩子赶走了。”
  “那你说怎么办?”汉子瞪眼睛道,“你还给他疗伤不成?”
  “去找镇上的刘大夫,让他看看。我们不能看这孩子不管。”
  汉子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又看了披头一眼,感觉不管是说不过去。他对披头说:“你等着,我去叫大夫来。”
  过了有二十来分钟,汉子领了个带眼镜的中年人进来,“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汉子边进门边说。
  大夫仔细察看了披头的伤口,然后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水,用酒精棉球擦拭了披头的背部,把渗出的血迹擦干,然后给伤口上了消炎药,敷上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你的伤口还算好,没有感染。只不过这几天你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在家休息。”大夫包扎完对披头说。
披头现在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处境。
  送医生走后,汉子和女人在里屋里嘀咕了一阵,最后汉子出来走到披头他身边。
  “小子,你这伤是去不了煤矿了,我们也拿你没办法。你在这附近有没有亲戚?如果有的话我们给你带个信过去,你也好有个着落。”
  “没有!我这里一个亲戚都没有。”披头实话实说。
  “那怎么办?你不能待在我们店里不走吧。”
  “你们不用管我,我一会就走。煤矿的车来了,我就去煤矿,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你煤矿现在肯定去不了,你要现在去煤矿肯定又要把伤口崩了。”汉子叹了口道:“这样吧,我这院子里有间装杂物的屋子。收拾一下你可以在里面住,等你伤好了再去矿上,怎么样?”
  “你们相信我?”披头问。
  “我不是很放心,但我老婆对你倒是挺相信,我拗不过她,所以就让你在这住几天,还有你在这里我们只能给你每天两顿便饭。”
  “可我没钱,我现在给不了你饭钱。”
  “知道!我老婆告诉我了。他说你伤好后到矿上挣钱还我们。”
  “那好!你有没笔,我给你写个欠条。”披头诚恳地说。
  “那倒不用!你如果有心自然会还,没心写了也没用。”
  披头感激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披头走后的第二天姚兰是在痛苦煎熬中度过,她一直没有出门,一直在房间里痴痴地等待披头回来。到了这天晚上,姚兰几乎绝望了,她决定去找披头,去钢厂找他。此时在姚兰的心里除了披头外没有别的,她满脑子都是披头的影子,只想见到他,其他所有事情她都没有兴趣。
  姚兰进钢厂的院子后发现里面很冷清,除了远处家属楼的窗户透出的一团团灯光外再见不到其他的光亮,尤其是厂房这边整个是黑漆漆、静悄悄的。她借助月光在昏暗的厂区里走,心里没有一点恐惧感,在她的心里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对爱人的渴望,这种强烈的愿望只有初次品尝爱情的痴迷情侣才有。此时的姚兰就是如此,她正如披头说的那样,她对披头的情感完全建立在狂热的幻想之中,根本无视他的缺点,对每一个在初恋泥潭挣扎的人来说,理智和平和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姚兰推开披头住的厂房大门,立刻,厂房里特有的铁锈和油脂长久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整个厂房黑黑一片。姚兰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她站在门口踌躇顾虑,因为她根本就看不清厂房里的物件,不知道在她要经过的路上将有什么东西。
  她在门口徘徊,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最后,她大声喊起来。
  “王谦——,王谦——”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又喊:“王谦——,王谦——”,依然没有回应。
  整个厂房里静悄悄的,出了她的心跳外没有任何动静。此时姚兰开始害怕了,她开始有了强烈的孤独感。在她还未确定披头是否在的时候,她是带着强烈的希望,认为披头没有地方去,只能回来,但此时,当她确定了披头不在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脑子里出现了幼小年代那些鬼怪传说。她害怕了,这次真的害怕了,她嗓子开始哽咽,声音也开始颤抖,“王谦——,王谦——,我害怕——”她哭出声来,那哭声在诺大的厂房里回荡,更加深了那种恐怖阴森的气氛。
  她失魂落魄地从厂房里跑了出来,站在厂房外的路上看着厂房发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原地发抖。到最后,她鼓足嗓子又大声喊起来,那是她仅有的最后一点勇气了。
  
  这一夜,姚兰是在学校自己的床铺上度过。她惊恐万状地从钢厂跑回学校后就爬到自己床上,她把蚊帐拉起,整个晚上就再没下来。
  临睡觉前,她最好的朋友张晓凡来问候她,问她是不是需要喝水时,姚兰嗓音嘶哑粗暴地回绝了。这态度让她的好朋友着实纳闷。
  “你今天怎么没上课?”张晓凡爬到她的床沿探进脑袋问,这时她看到姚兰哭得红肿的眼睛。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管我!”姚兰翻过身去不理会自己朋友的问询。张晓凡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她悄悄地爬进姚兰的蚊帐,慢慢躺在好朋友的身边,她把姚兰从背后抱住。
  “好孩子!别伤心,告诉我,你出什么事了?”张晓凡身体贴着姚兰像哄小孩一样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问。
  姚兰此时又忍不住内心的悲伤,她转身投入张晓凡的怀里,在她好朋友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一晚,姚兰把她内心的悲伤和整个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自己的知己。
  
  披头在整个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像内蒙草原上土拨鼠一样处于冬眠状态。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当他提出想要干点活的时候,老板娘立刻就把他赶回房里去了。也许是这家人对披头的诚恳产生好感,也许是这家人怕他的伤再复发,所以他们很是谦让他,这种态度让披头很是感动。
  这家老板姓刘,老板娘姓杨。披头现在改叫老板娘为杨大妈,在闲聊的时候,杨大妈告诉他她有两个儿子,现在都在煤矿上打工,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还都没成家。大儿子已经有了女朋友,是距离这里四十里的一个镇上的女孩子。大儿子很孝顺,有时间就回来看他们,小儿子则不听话,经常给他们添麻烦,前一阵闹着要去南方打工,最后被刘老汉用棒子抽了一顿,这样,小儿子才乖了点,听了父亲的安排去了矿上打工了。
  披头养了一个星期的伤后感觉身体已经复原了。他的伤口都已经结痂,有些血痂开始脱落,露出里面新鲜的皮肉。这天早晨,披头起床后对杨大妈说:“杨大妈,我今天要去矿上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杨大妈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离开。到中午的时候,杨大妈给他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她先把小袋子递给披头,说:“这个是给你的吃的,是些饼。”然后又把拿大袋子给披头,说:“这个是给我两个儿子的。我大儿子叫刘新朋,小儿子叫刘新亮。你去了后把这个给他们,告诉他们俩个让他们多注意安全。”
  披头点点头,目光中含着感激的泪水,他临上车前向站在店门口的两位恩人扬扬手喊:“刘大叔,杨大妈,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披头坐的是铜窑煤矿拉煤的车,他给司机一说要去矿上干活,司机没说二话就让他上车了。
  在路上,披头和司机闲聊起来,司机告诉他矿上最近的确需要人手,待遇在这一带还算可以,但有一点司机提醒披头,“你去矿上干活要特别注意一点就是别乱打听事。这矿是私人承包的,矿长就是这里的老板,是这里的爷,一切都要听矿长吩咐,矿长说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别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别和一些来矿里捣乱的人来往,否则矿上的管理人员会给你好看。”
  披头点点头,他心里想,就那些人还能把我披头怎样,我披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吓唬我。
  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进了矿区。矿区位于群山之中,从一扇立在一个峡口的栅栏门进入,车又前进了几百米,拐了几个弯停在煤场边,司机让披头下车,然后让披头拿了东西跟他走,披头在司机后面向远处一个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走过去。
  进了小楼,在一楼接待室司机给值班员说:“给他登记一下,这是新来的工人。”说完司机就出门走了。
  值班员看了披头一眼,感觉他不象是干力气活的样子,满脸狐疑地看了看披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表,让披头添,披头添完后,那人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抽屉。
  “你把这个拿着。”值班员给他一个牌子,“你去把它交给仓库,领套工作服,然后再到我这来。”
  “仓库在哪?”披头问?
  “就在隔壁!”
  披头出门到隔壁仓库领了一套蓝色工作服,一顶安全帽,两双手套,一双球鞋。他抱着这堆东西回到值班室。
  “跟我来。”值班员向披头挥了挥手,于是披头就跟在他的后面。他们爬过一个山坡,在山坡的一块平坦处出现了一片用简易材料搭建的工棚。距离工棚还有十几米,领披头的人就朝里大喊起来:“老谢——,老谢——,我给你带人来了。”
  一个面色黑红,粗壮的男子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好啊!我正缺人呢。你带的人好不好使啊?”
  “管你二球,你自己看了!”值班员大骂着,“你上次赢我三百块我气还没出呢,今晚你到底来不来?”
  “和你打有什么劲,你这个月都输的拉稀了,还打!”
  “这你别管,我从我老婆那又翻出了两百,你要是不打我可收拾你。”
  “好!谁还怕你。”
  他们连骂带吼了一阵,然后才想到披头:“这是新来的,你明天就带他下井,作业规程你等会就给他讲。我现在回去了,我还要去给大马和老呆说一声,别到时缺个人就惨了。”
  值班员说完就走了,披头站在原地听老谢吩咐。老谢看了看他,然后绕他转了一圈,没说话,最后凑到他面前说:“你叫什么?”
  “王谦!”披头应声道。
  “王谦——,好,这个名字好听。你多大了?”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