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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真的女孩儿投降[文字版][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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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好!年龄合适。”老谢又绕他转了一圈,“你这个带了吗?”老谢用熠熠发亮的眼珠看着披头说。
    “什么?”
  “这个!”老谢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搓搓,披头一眼就看出老谢在指什么。
  “没有,我没钱。”
   “哦——!”老谢惊奇地看着他,“没人给你提规矩吗?”
  “什么规矩?没人提啊。”
   “没人提也没关系,那你现在给我也行。”
    “你要多少?”
  “不多,也就是个见面礼,一百就够了。”
  “你看我像有一百的吗?”
  老谢眼睛突然一变,目露凶光,“这么说你是不想给了。”
  “不是不想,我确实没有。”
  “把你兜掏出来!”老谢命令道。
   披头此时虽然很想几脚把对方踹到山坡下去,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把手插到口袋里,掏出他那个空钱包扔给老谢,同时把兜全掏出来让对方看。老谢把钱包打开,看里面空空如也很是气愤。
  “你这两个包里是什么?”老谢恨恨地问。
  “小的里面是饼,大的里面是给朋友带的东西。”
  “打开我看看。”
  披头把两个袋子打开,老谢看看,见披头没说谎,于是只好作罢。
   傍晚,白班的矿工从井下上来了,每个人都黑的像非洲土著一样,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在闪闪发光。矿工们先去水房冲洗了身体,然后换了衣服出来,这时披头才算是感觉这些是一群人了。
  披头被老谢安排在一处工棚里然后走了。披头在自己的铺位躺下休息了一会,然后就去打听刘新朋两兄弟。他问了几个人,有人告诉他刘新朋上晚班,现在下井了,刘新亮现在刚上来,可能在食堂吃饭。
  于是披头来到食堂,他问了一个人,那人指了指一个身材敦实的小伙子,说:“那个就是。”
  披头走过去,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你就是刘新亮?”
  “对!什么事?”
  “我今天刚来。我给你哥俩带了东西来了,是你爹妈让我捎带的。”
  “哦——,东西在哪?”
  “在我住处呢。”
  “那你等等,我马上吃完。”刘新亮呲啦呲啦两下把碗里的面条吃完,然后跟在披头的后面来取东西了。
晚上,披头在刘新亮的带领下在矿区转了一圈,小伙子末了告诉他,“说实在的,我不想在这干了,这里不是人干的地方。”
“为什么?”
小伙子犹豫了片刻,然后看看四周,悄悄地对披头说:“这里他妈是黑社会。”
“怎么?”披头大惊。
  “别大声嚷嚷!”刘新亮着急地说。
  “告诉我实情,这里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你可别对人说。”
  披头点点头。
  “我们矿长其实就是黑社会老大,这里的看管全是他的打手。”
  “哦!你怎么知道?为什么你爹妈没给我讲过。”
  “外面根本就不知道,我以前有个在外混的,上个月来看我。他原本要在这里打工,来了后待了几天死活就不干了,我送他走的时候他才告诉我实情。”
  “他怎么说?”
  “他说这个矿长他以前见过,是某某县黑帮的老大,后来因抢劫被关过监狱,放出来后就不知道哪去了,没想到在这里做起了买卖。”
  “是这样!”披头心头凝重起来,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一丝忧虑。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事?”披头问。
  “很少!这里管得很严,不让人瞎打听事。知道这事的除了我和我哥外还就有我一个好朋友了。”
  “好!新亮,你爹妈是我的恩人,你现在就算是我的哥们。我作为大哥告诉你,这事千万不能再给人传了,就我们四个人知道。以后我们大家要多加小心,少说多做,尽量不和那些人接触。你以后有什么事多找你哥商量,如果商量不了的事也可以来找我。好吗?”
  刘新亮点点头,他对眼前自称为大哥的人有了好感和信任。
  第二天,披头就在工头老谢的带领下下井了。
  在哐当哐当的响声中,披头与六七个矿工坐着罐笼里向黑沉沉的矿井降了下去。披头的身子不断地随着车子剧烈的摇晃而来回摆动。漆黑的巷道越来越深,洞口的亮光渐渐缩小。
  在不断的下坠中.披头感觉有些紧张,越往下,越黑,矿灯的光照射在矿井的洞壁上,粗糙丑陋的泥土和石块的混合物在人的视线中被拉成一条条向上滑过的线,感觉就像走入地狱一样。过了一阵,忽然笼子猛的一震,披头打了个趔趄,查点撞到身边矿工的身上,他伸手把对方胳膊抓住,才算没有跌倒。一个矿工打开笼门,大家鱼贯而出,走向傍边延伸的巷道。巷道里黑漆漆的,除了头顶的矿灯照出的一团亮光外,再看不到其他什么。在巷道的墙壁上,水不断滴答滴答地滴下,大家都不说话,只能听见鞋走在水上的扑哧扑哧的声音,披头跟在大家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拐个一个弯后他们到了一个斜坡,他们沿着斜坡走了几十米,然后就进入了采煤工作面。煤层很薄,高约一米六,长约七十米。这里密布一根根硕大的木头柱子,支柱间的距离很窄,仅有一个人的宽度,支柱上很多横放的竹子,支柱和竹子一起托着上面的土层不塌落下来。
  披头和矿工们蹲下身子,佝着腰,笨拙地往前走。这里的空气有些闷热、潮湿,空气没巷道那么新鲜。因为工作面太矮的缘故,披头头顶的安全帽不时碰到顶棚,把顶上的煤土不断碰落落下,洒在身上。
  这一天,当披头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太阳刚落山。他从笼子里出来,站在山坡上,看着被夕阳映红的云彩,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恶梦,重新回到了人间。
  在姚兰告诉张晓凡实情的第二天中午,姚兰在张晓凡的陪同下又去找披头了。这次虽然是白天,但钢厂的厂区里依然没有什么人,以前姚兰看到的那些玩耍的男孩们没再见到。姚兰和同伴来到披头住的厂房门口,推门进去。这次因为是白天,所以姚兰心里没一点害怕。她带张晓凡穿过杂乱的地面,到披头住的房子门口。她上前去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姚兰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披头的踪影。在地上,披头的书被扔了一地,书架也被推倒了,床上的被子也被扔到地下。而披头最值钱的东西,那台电视也被砸烂,披头的房间里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姚兰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披头就根本没回来,她开始担心起披头的安全来。他到底去了哪里?姚兰心想,难道他真的从此消失了吗?
  “这怎么这么乱啊!”张晓凡大声喊,“王谦怎么就住这么个地方。”
“我现在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了!”姚兰急躁地在房间里跺脚。“他不会有事吧!”她对张晓凡说,随即又意识到她的朋友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姚兰发了阵脾气,然后平静下来,她蹲下身子,从地上拣起一本书,那是她送给披头的《大卫·科波菲尔》,她把书翻开,看到王谦在书的扉页上写的一行字:我要永远珍藏它。
  看到这个,姚兰放声大哭,她哭的悲悲切切,难以自持。张晓凡看着姚兰哭,也不去劝她,她知道劝也没用。此时,她也被姚兰的情绪影响,眼睛也湿润了。
  姚兰哭够了,她开始收拾房间。她和张晓凡先把书架立起来,把书都放回到书架上。完后,她把被子放在床上、折叠好,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归拢到一起清理出房间。她和张晓凡干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算是把房间打扫完,干完后姚兰和张晓凡坐在床边开始发呆。
  “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一阵张晓凡问姚兰。
  姚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什么时候走?”张晓凡问。
  “我不想走,我想在这待着。”
    “这怎么可以,我的傻妹妹。”张晓凡抱着姚兰的肩膀说,“你怎么能在这待着!”
  “我想待在这里,我想等他回来。”
  “不行!你开玩笑啊!这里不安全的。”
  “我不怕!”
  “什么怕不怕!跟我回去,由不得你。”
  张晓凡不由分说把姚兰拉起来,姚兰也就不在坚持,她从书架上把《大卫·科波菲尔》抽出来,放在自己包里,然后被张晓凡牵着手,像个小孩子一样被领着走了。
  姚兰这次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她因为情绪失控,睡眠失调,加上精神极度失落,被诊断为抑郁症,她回家在家里休息了三个星期。三个星期后,当她回到学校重新上课时,大家发现姚兰变瘦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蛋不再是圆圆的,而变成了尖下颌,鹅蛋脸,眼睛不再像过去那么眯眯的,而是变得大大长长,身体没有了过去的臃肿丰满,变得苗条了,她突然变得让他的同学认不出,成为一个标致秀气的姑娘,但另一方面,她的皮肤没有过去那么好那么白,而是变黑了。
  姚兰的种种变化更体现在她的性格上。她以前尽管不是很开朗,但还是在熟悉的同学中间能够放开自己,让大家感觉到她坦诚乐天的特点。然而这次回来之后,姚兰变得孤僻、沉默,很少再与同学一起欢笑,往往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脸上很难再见到过去常有的微笑,她开始变得与众不同,说话的语气没过去那么柔美,她常常一个人出出入入,不愿与人交往,对熟悉的人她还能说上几句,对陌生人她一点都不客气。她开始向特立独行滑去,开始变成冷漠、孤傲的女人了。
  披头终于和刘新朋见了面,那天煤矿停电,所以给大家放了假。刘新亮叫了披头来和他的哥哥见面,见面的时候还有刘新亮最好的那个好朋友,这个小伙子叫魏世友,是河北人,小伙子个子不高,也不爱说话。他们四个人在矿上的一个小酒馆要了小菜,买几瓶啤酒,然后提上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坡,他们把东西摆在地上,开始划拳喝酒,畅快地聊了起来。
“王谦,你到矿上之前是干什么的?”刘新朋问。
  “我以前跑社会!”
  “什么叫跑社会?”
  “跑社会就是给人做保镖,收帐什么的。”
  “那你怎么不做了,跑这鬼地方干嘛?”
  “我惹人,和人结了梁子。被人追的没办法,所以就跑出来了。”
  “看来你以前也不是走正道的。”
  “我主要是没文化,要不我早不干了。”
  “你爹妈不想你?”
  “我没你们哥俩那么好运气,我爹死了,我妈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现在没一个亲人。”
  “哦!看来你真是比我们命苦。”刘新朋感叹道。
  “不说我了。说说你们哥俩。”披头改变了话题。
  “我们哥俩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弟这小子想到南方去,我呢想翻过年就回家结婚,结婚后就不出来了,陪我爹妈。这矿上的活真是不能干了,我现在觉得这矿迟迟晚晚要出事。”
  “怎么?有什么不好的情况?”
  “你不知道,这矿年初死过人,被砸死的,死了两个,是冒顶,人扒出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因为是外地人,所以矿上就找了个荒岗子挖了坑草草埋了,连家属都没有通知。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矿上一直不让外传,生怕外面有人找来生事。这个矿太黑了,一般发工资都不给你发全,每个月都扣你两百,说是等离开的时候再给,其实就是怕矿工不干离开。现在矿工不好找,再加上矿上的安全措施根本就不合规范,所以有些有经验的矿工干两天就走了。能在这里长期干下去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生手,不知道矿上的门道。在这里,你越干的长矿上扣你的工资越多,还越就不容易走,越不走越扣的多。如果矿上开除你,那还有理由问矿上要扣的工资,但要是你主动走,矿上就拖着不给你给,反正就是不让你走。有些矿工不服就来要账,结果被矿上的打手打得鼻青脸肿。唉!说实在的,我们这些矿工挣的都是卖命的钱,就这钱矿上还都要扣,这是他妈是什么事啊!”
  “这倒是我以前没想到的哦!”披头陷入沉思,细细品味刘新朋的话来。
  一会,披头抬头问:“你说这附近还有没有打工的地方,条件好一点的,至少不这么危险的地方。”
  “周围是没有了,要不我弟怎么闹着要去南方。”
  “这么说我要困在这了。”披头喃喃地说。
“你新来的,可以不用管那么多,你现在就可以走。”
  “我走不了,我出门的时候没带钱。现在我哪也去不了。”
  “哦——,这样。”
  “哎!我说王谦大哥。你要是想离开我倒有个主意。”刘新亮说。
  “什么主意?”
  “我早就不想在这干了,我们一块去南方吧。”
  “现在不行啊,要去也要等我拿了工资以后。”
  “也是啊!这样吧,等你拿了工资,我,你,还有魏世友,我们三个一起去南方。我哥嘛,他就回家结婚,伺候我爸妈了。”
  “你小崽子说什么呢?”刘新朋给他弟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要走我不拦你,但你也不能把爹妈不管就跑吧。”
  “爹妈你管就够了,我管也是添乱。”刘新亮嬉笑着给他哥说。
“你是够烦的!也好,等发了工资,你们就走,反正迟早是要走的,早走比晚走好,这矿说不定哪天就出事,还是早离这里远点。”
  这话说出了没三个星期,出事就被刘新朋言中了,但令谁都想不到的是灾难落到言者的头上。
  这天晚上,深夜两点多钟,一声凄厉的喊叫把在工棚睡觉的所有人都惊醒了。“井下出事啦!井下出事啦!”
  披头被惊醒后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他自言自语道:“什么?井下出事了!”他立刻穿上衣服裤子,随着人群向井口跑去。
  “发生了什么事故?”披头跑到井口问一个围观的矿工。
“井下透水了,整个工作面全淹了。”矿工小声告诉他。
  “那,那死人了吗?”
  “不死才怪。”
  “下去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吧。”
  “跑出来了多少?”
  “不知道,好像跑出来了二十几个。”
  “淹啦!还能怎样。”
  披头这时突然想到上夜班的刘新朋在下面。他问矿工:“刘新朋跑出来了吗?”
  “没注意!刚才乱得很,根本就没看清谁出来谁没出来。”
  披头决定找刘新亮问问。他在人群中转了几圈,发现刘新亮正在换连体雨衣。他上前抓住刘新亮,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去救我哥!”刘新亮嘶哑哽咽嗓音说。
  “现在危险!”
  “危险也要救!你放开手!”刘新亮抓住披头的手,把他的手扳开。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披头说着从身边一个矿工手里抢过一件雨衣。
  “王大哥,我知道你够朋友,但这事与你无关。你别跟我闹。”刘新亮把披头推了一个趔趄。
  披头没理刘新亮,他迅速把外衣脱掉,递给身边的一个矿工,然后开始穿雨衣,当他把雨衣还没穿完,刘新亮已经钻进铁笼。
  “等等我!”披头见铁笼就要下井,他一边拉雨衣拉练一边跑过去,在铁笼开动的时刻,他钻了进去。
  “王大哥,我欠你的。”刘新亮见披头也进来了,他一把抱住披头感动地说。
  “你父母是我的恩人,你哥是我哥们。别再说没用的话,老天保佑我们能把你哥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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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铁笼开始向井下滑去,钢索悬吊铁笼的咯吱咯吱声甚是刺耳,对井下未知状况的恐惧紧紧抓住每一个人的心。五名搜索队成员神情紧张,目光阴郁,大家都不说话,等待铁笼沉到井底。
  几分钟后,铁笼停住了,在触底的一刹那,披头像是痴呆的麻木中惊醒过来。披头四下打量,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没有发现积水。
他们从铁笼走出,沿着主巷道向里搜索。在主巷道的尽头,披头感觉向下延伸的斜井中散发出浓烈的潮湿气息。他们继续向下走,走了大约有三十多米,他们被水挡住了。水与巷道形成一个斜面,在斜面的尽头丝毫看不到有可以穿越过去的迹象,整个三分之二的斜面巷道和全部的工作面都被急速涌出的大水淹没,很显然,这次事故的很可能是工作面与邻近的一个地下储水层的间隔在采煤时被打穿,地下水受压力的作用快速涌入采煤的工作空间。现在看来,如果那十几个未逃出的人没有死的话,唯一希望的是逃生到工作区右侧的一个有四十米高度差的巷道中,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能快速把工作区的水排干,打通工作区右侧那个巷道,也许那些人还能有救,但时间必须快,因为那里氧气支撑的时间不会很多。
搜索队的五名成员最后达成了共识,就是必须立刻调派排水泵来,一刻也不能耽误。他们迅速回头出井,向井外报告这个情况。
他们出井后,立刻遇到老谢,老谢询问他们情况。
“必须调排水泵全力排水,也许里面的人还能有救。”搜索队的领头,一个身材健壮的矿工说。
“副矿长在这里,你给他讲讲情况。”老谢说着把他们领到副矿长身边。
副矿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此时脸色阴沉,神态凝重,在静静听搜索队员讲完井下透水的情况后,他给身边的老谢说:“你立刻带人组织排水泵,现在立刻就去。如果死了人,这事就大了。”
老谢带了几个人匆匆离开。
副矿长拍拍搜索队几位矿工的肩膀说:“你们辛苦了。等会可能还要你们下去救人,行不行?行就说个话。”
 “行!”几个人应道。
“好!好样的。”副矿长回头对身边的一个随从说:“你去通知伙房,让他们火速把夜宵做好送来,再带一箱上好的白酒。告诉他们,今晚不能休息。”
副矿长随即小声对另一个随从说:“你去安排一下,让现场无用的工矿回去睡觉,还有告诉保安,把所有的道路都封锁了,不要让大家随便走动。要注意矿区的安全,尤其是要保密,现在不能让周围的人,尤其是矿工家属来矿上捣乱。”
随从应了一声走了。
披头冷眼看着对面的男子,他心里在揣测这个人到底现在是什么心态。从他的神情看这个人的确为这次事故焦躁万分。谁在此时能不着急呢,只要是人都会这样。只要还有人性就好,披头这样想着,怕就怕这些人没有人性。
排水泵很快就调来了,一共两台。搜索队员们第二次下井,他们负责把排水管延伸到倾斜巷道底部的积水区,此时巷道里的积水已经不再上涨。排水泵很快开动,救援真正开始了。
刘新亮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像个疯子一样焦躁,四处吼叫。当排水工作终于开始后,他才平静了一些。此时大家已无所作为,只能耐心等待。
排水进行了到第二天早晨。救援队员的几个人在井下已待了三、四个小时,个个都疲倦不堪。在他们下井不久,井上就派人送了夜宵过来,同时还带了几瓶酒。救援队员们坐在巷道里喝酒吃菜,等待水位降下去。
很快,他们发现事情并没有他们想像得那么顺利。当两台排水泵持续不停地干了几个小时后,他们发现水位并没有降低多少。
“不行了!”刘新亮站起来说,“这样下去等不到水排完里面的人都全死光了。”
“是!”另一个矿工应声道,“排水速度太慢了。”
“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加快排水?”刘新亮问领头。
“只有这个办法,”领头沉了口气说,“增加排水泵,而且要大功率排水泵。现在用得功率太小,平时抽些小积水还行,像这样的大事故用这种小泵排水恐怕里面的人真支持不住。”
“那我们就去问矿上要大排水泵。”
“没用!矿上没有,这是矿上唯一的两台泵了。”
“妈的!那怎么办?”
“办法也有。”
“什么办法?”
“去外面调大功率排水泵来。”
“哪里有?”
“某某市就有,但要快。”
“好!我现在就上去,让矿上调大排水泵来。”说着,刘新亮就向外走。
“不行!兄弟。”披头一把抓住刘新亮。
“王哥——,你拽我干嘛?”
“你现在急火攻心,上去谈肯定会和那帮人吵翻。”
“那你陪我去。”
“好!”披头站起来,随刘新亮一起上井。
他们到井上后,原来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组织救援的管理和一些在井上协助的矿工,副矿长和他的随从已经不在了。
“副矿长哪去了?”披头问周围的人。
“走了,回去休息去了。”
“这里现在谁主管?”
“矿办主任。”
“他在哪?”
“在那边的棚子里。”
披头和刘新亮两个人向棚子走去。他们走进棚子,看见矿办主任正躺在椅子上打盹。他们的脚步声把矿办主任给惊醒了,他睡眼稀松地看着两个来人问:“怎么样了?人救上来吗?”
“没有!”披头答道。
“你们从哪来?”
“我们刚从井下上来。”
“哦!怎么样,下面情况如何?”
“水抽得太慢,情况很严重。”
“哦!那怎么办?”矿办主任听后两眼发直,呆傻在那里。
“调大功率水泵也许有用。”披头对矿办主任说。
“从哪调?矿上的水泵全都用上了。”
“去某某市,那里有!”
“这可能不行吧!”
“没有其他办法,必须调大水泵,否则里面的人可能保不住了。”
“这我决定不了。我给矿长打电话,看他什么意思。”
矿办主任挥手让披头两个人先出去,然后一个人在棚子里嘀嘀咕咕了半天。完后,他把两个人叫了进去。
“去矿长办公室去一趟,矿长叫你们。”
披头和刘新亮离开工棚,径直赶往矿长办公室。这是披头第一次来时给他做登记的那栋二层小楼,他们沿楼外搭设的楼梯上了二楼,走进挂有矿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在办公室里,他们见到了矿长。
披头来后没多久在一次矿长对矿工的视察中见过这个人。这人姓张,叫张敬文,瘦高个,四十多岁,留短发,面色被太阳暴晒得发黑,穿一件蓝色衬衣,黑色西裤,除了手腕上带了一块名表外身上再没有其他贵重饰物。
当披头俩人进去后,张矿长示意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然后命令傍边的人给俩人倒了杯水。
“你们说的事我知道了。的确事情比较严重,水泵太小是个问题。”矿长忧心忡忡地说,“可调大水泵我怕时间来不及了。”
“如果快得话,一天就可以搞定。”披头说。
“一天?肯定不行。某某市距离这里太远,去都要大半天,还要组织水泵,起码得要两天时间。”
“两天是长了。”披头说,“恐怕下面的人坚持不住,氧气可能会不够。”
“是啊!这怎么办?怎么办啊?”矿长来回在地上兜着圈子。
“张矿长,我看出来了,你很想把下面的人救出来。”披头上前说。
“当然!难道我会见死不救吗?”对方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披头说。
“如果你不怕这事给你带来麻烦的话就能把人救上来。”
“怎么说?”
“去找当地政府或公安,让他们出面,他们应该比我们有办法。”
张矿长睛光暴涨,随即湮灭下去,他在那一刻的变化丝毫没逃出披头锐利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话给对方内心带来震撼,虽然那人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内心复杂的活动让披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主意值得考虑,让我想想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张矿长说完摆摆手让他们走。
披头俩人站起来。到门口时,刘新亮突然转回身,他扑通跪倒在地,泪如泉涌,“张矿长,你是好人,救我哥一命。”
“什么?你哥在下面?”张矿长厉声道。
“是——!我哥上夜班,他没逃出来。”
“这样——”张矿长牙关紧咬,神态怪异。“你哪的?”
“我就是白石镇的。”
“这样!这样!好吧,你先回去吧,我会救你哥的,不要担心,你们现在就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张矿长口气异常温柔,但那眼光中透出的神色却让披头颤栗。
披头俩人出门下楼,走出办公楼后,在路上披头突然把刘新亮抓住说:“你哥完了!”
“什么意思?”刘新亮诧异地问。
“你哥没救了。”
“为什么?”
“那人要杀人!”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我黑道跑了那么久什么没见过,刚才张矿长眼睛里杀气腾腾。”
“不会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听我的,好兄弟。跑吧!赶快去外面求援,否则不但你哥救不了,连我们都小命不保了。”
“他干嘛要杀我们。”
“你真他妈傻呀!我提出要找外面人来帮忙,他就目露凶光。你又说你白石镇的,你哥这一出事,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了,不灭我们灭谁。”
“真有那么厉害?”
“兄弟!听我的,没错!要想救你哥我们现在就跑出去找人,否则就晚了。”
“王哥,我听你的!”刘新亮哽咽着说。
披头和刘新亮离开小楼后拐过一个岔路口,见离小楼已经远了,他们两个立刻沿着山破的小路跑起来。他们爬上一个山梁,然后顺着山脊向西走。很快,他们就把矿山甩在身后。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火热的太阳挂在天空,披头俩在山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出山来。他们朝白石镇的方向走,希望能在矿上发现他们逃走之前赶到目的地。
此时的大草原一望无际,绿色的小草点缀着朵朵白色小花,微风阵阵,使两个已经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感觉到丝丝凉爽。俩人此时已经有点累了,一夜未睡,加上刚才在翻山的时候使足了力气,现在他们都感觉疲惫不堪。
“白石镇有派出所吗?”披头问?
“有!”
“我怕派出所那点人不够用,只不过不要紧,只要把事捅出去,就不怕人不来。”
“王哥,你觉得我哥还有救吗?”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
“我哥真命苦!”刘新亮一边哭一边走,“就要快结婚了,没想到出这么个事,我哥从小对我好,在外面经常护着我。前些天还说要走,要走,可没想出这事。要是早离开就好了。”
“是啊!要是早离开就好了。命啊!”披头感叹道。
他们脚步飞快,低着头猛走,但却没留意在他们身后赶来的人。当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披头第一个看到身后追赶而来的汽车,一辆东风大卡车正急速向他们开来。
“快跑!”披头大喊,“他们追来了。”说完他飞奔起来。
刘新亮回头一看,吓得心惊胆战,那开来的东风车上站了八、九个人,都手持木棒,在头上挥舞着。他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即跟在披头的身后狂奔起来。
两个人的挣扎毫无作用,他们不可能与机器赛跑,很快他们就被卡车堵住了去路。卡车刚停稳,车上的人就吼叫着跳下来,开始在草原上追逐他们。披头向东,刘新亮向北各自瞎跑,每人身后都有四、五个人在追。他们两人左突右冲,但很快就被木棒打翻在地。
几个人把披头死死按在地上,拿出绳子绑个结实。然后一顿拳打脚踢,疼得披头在地上直打滚,披头被打得满脸是血,衣服被扯个稀烂。这边刘新亮因为挣扎得厉害,所以头上被敲了两棒,直接就昏死过去。
披头被拖着上了卡车,他被甩在车厢角落里,身边有两个看守看着。刘新亮则已经不省人事,整个头发被血染红了一片。
披头知道挣扎已毫无用处,他对自己接二连三的倒霉事懊丧不已。此时他后悔起来,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给那个黑社会老大说的话,后悔自己竟然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毫无人性的人身上。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另一种后悔,那就是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离开爱自己的姚兰。
一路上,披头尽管经历了刚才的打击,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担忧,他开始设想自己马上可能遇到的事情。这次出逃无疑更加让对方坚定了除掉我们的决心,他想,看来前途不妙,老天,披头内心开始祈祷,不要让我死在这里啊!老天,救救我!
他们被带到老板的办公室,张矿长只是看了他们两眼,一句话也没说就叫人把他们带到地窖里去。他们被人拎着扔进一个两米深,三、四个平米大的坑里,半米见方的洞口上盖了块木板,木板上压了重物。披头听到有人交代看守要好好看着,别叫跑了的话,随后传来押送他们的那些人脚步离开的声音。
背啊!真背啊!披头对自己说,他后悔死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落入这帮人手里。我披头早年生活不顺,长大了也没过上好日子。真是啊,我真是白活了二十几岁。
他懊丧了很久,自怨自哀,但却毫无办法。他在黑暗中摸到刘新亮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他撞了几下,又喊了几声,刘新亮这才呻吟了起来。
还好,这小子还没死。唉!这份上了,死不死还不都一样。披头对自己说。
过了几个小时,他在昏昏沉沉中被人叫醒。
“王哥——,王哥——”
“什么?”披头睁开眼,感觉有人在用头顶他。
“我们这在什么地方?”
“你醒了!”披头对刘新亮说。
“我刚才是不是被打昏了?”
“是!”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被关在地窖里了。”
“哦!”刘新亮应了一声。
过了一阵,刘新亮又开始问:“王哥,他们会把我们怎样?”
“不知道!”披头不想让刘新亮难过,所以没告诉他实情。
“王哥,你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我解不开!”
“你怎知道解不开?”
“那些人就是干这个的。”
“你试试,也许能解开。”
“不用试!解不开的。”
“那我给你解好不好?”
“你要解就解吧!”
“那好!你转过去,把身子挪过来。”
披头内心麻木,他不想听刘新亮再唠叨,于是转过身,把后背给了刘新亮。刘新亮用反剪的双手摸索到披头身上的绳索,努力扯动起来。
过了很久,昏昏沉沉的披头又被刘新亮叫醒。
“王哥——,王哥——,你醒醒!”
“什么?”披头闭着眼问道。
“你使使劲,看能不能把绳子绷断。”
“什么?”披头睁开眼,他不明白刘新亮在说什么,“我怎么能把绳子绷断?”
“我用牙齿把你的绳子磨得差不多了。你胳膊使使劲,看是不是能绷断。”
披头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他照刘新亮话试了试,感觉绑绳有了拉伸的弹力,胳膊可以向外扩张一些,他于是使足了力气,竭力向外一绷,轻微“啪”的一声,绳子在右臂靠上的位置断了。披头立刻来了热情,他使劲挣脱了一下,绳子逐渐松动,他的手背原来是绑在背后提得很高,几乎都动弹不的,而此时手臂却已经垂下来。披头站起来,使劲挣扎了十几次,绳子就全部松动了,剩下只有手腕上紧紧缠绕的绳索。他活动手腕,左右摇晃,一次次把绳子拉开,使绳子的空隙加大,最后在他一次使足力气的挣扎中,他的一只手从绳套里解脱出来,他的双手可以放在前面了。他两下把还挂在他另一只手腕上的绳套扯掉,把整个绳子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自由了!”披头激动地小声呼喊起来,他高举双手向上伸展,那姿态似乎是已经获得解放一样。
他舒展一下胳膊,立即来到刘新亮身边,此时刘新亮也激动得两眼放光。对自己的成就惊异不已。
披头把刘新亮的绳子解开,面对面来了紧紧拥抱。激动后不久,两人重新坐在地上,此时,他们又开始对接下来的行动愁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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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外面有几个人在看我们。”披头突然问刘新亮。
  “不知道!可能一个吧。”
  “为什么?”
  “除了他在顶上的走路声,还没听见他和谁说话。”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这样我们也许可以跳出地窖制服那小子。”披头神情凝重地说,“我们必须制服他,否则即使我们出去,也会引来一批打手,我们还是没的跑。”
  “是啊!”刘新亮附和道。
  “我这样想你看行不行,”披头在刘新亮的耳朵边说,“我们同时跳出去,然后在看守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把搞定他,不让他他有报信的机会。”
  “用什么制服他?打昏他?”
  “打肯定不行,我们还没把这小子打晕,他一叫就会把其他打手招来。”
  “那用什么?”
  “唯一的办法是绳子。对,绳子!我们把绳子套在这小子的脖子上,立马让他断气。”
  “杀人?”刘新亮惊恐道。
  “是啊,这样我们就杀人了。也许我们可以把他打昏,但就怕这小子折腾。你杀过人吗?”
  “杀人?我还没这胆。你杀过?”
  “我嘛!也没有——”披头尴尬地说。
  “那我怎么看你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你以为杀人是玩游戏啊!说杀人就杀人,杀个人有那么容易吗?”
  “我看你是没胆杀人!”
  “听你的意思你有胆!”
  “只要能把我哥救出来,杀了也就杀了,这帮人全杀了都不冤枉。”
  “你学过法律没有?”披头给刘新亮脑壳子一下。“故意杀人要偿命的,知道吗?”
  “我没有!你学过?”
  “当然!我在大学里听过一学期课呢。”
  “厉害!你是黑道白道都精通。”刘新亮称赞道。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杀人。”披头摸摸被打肿的脸,“杀他十个我都不解气。”
  “王哥——,你是英雄。”刘新亮朝披头竖起大拇指。
  披头没理刘新亮,他喃喃地说:“如果我出去了,我要拿刀劈了姓张的这小子,我要他死个难看。我要这样这样这样,”他两手在空中使劲拧着,似乎在卡仇人的脖子。他狂想了好大一会,直到自己疲倦了才停止,他此时有一种施加给仇人报复的满足,他得意洋洋,似乎报复已经成功一样。但他这种得意仅过了十来分钟,当他明白自己依然身陷囹圄时就又变得垂头丧气了。
  他重又变得冷静。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出去,把看守搞定呢?他问自己,他感觉这个问题是逃出这里面临的最棘手问题。
  “你感觉现在几点了?”披头问刘新亮。
  “我不知道,你的表呢?”
  “帮小子抓我的时候被打丢了。”披头沉下头说,“让我想想,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晚上了。不知道你哥的情况怎样了。”
  刘新亮此时已经对哥哥的处境有些麻木,他尽管依然惦记,但这种惦记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自己面临的严重处境所替代。
  “你说张矿长会去调大泵来排水吗?” 刘新亮问。
  “他应该会。他也不是傻子,我想他应该会去博一博。如果最后能把井下的人救上来,他就能躲过这一劫,那时他就有可能把我们放了。但如果水抽干了,人也都死了,他肯定为了灭口收拾我们了。”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逃了?”
  “也可能会逃了,这难讲,就看他是不是能把局势控制住了。”
  过了一会,披头重新站起来,他低头在地窖里兜圈。一会,他从地上把绳子拣起来,抬头说:“我们必须出去,我突然有预感,你哥可能没戏了。我们现在处境极其危险。”
  “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想了想!”披头又开始想计策,突然他跳起来把手中的绳子撑开,说“我们现在除了智慧就只有依靠它,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什么意思?”
  “这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装孙子,问他要水喝。我想在没有确定井下的人死之前,他们是不会立刻要我们的命,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渴死。我们隔一阵要一回,前几次我们不动手,躺在地上装病,先麻痹这小子,等他彻底没有了对我们的警惕,我们就可以乘这小子不备把他从洞口拉下来,打昏这小子,然后用绳子把他绑了。怎么样?”
  “王哥——,我听你的!”
  “你别又听我的,上次听我的就让我们落到这个地步,你说说我这一招有什么漏洞。”
  “我看没漏洞。”
  “没漏洞就是最大的漏洞。找找,不信就没漏洞。”
  “我还真看不出有漏洞。”
  “你白痴啊!”
  “我真看不出有漏洞。”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漏洞吧。”
  
  地窖位于食堂后的院子里,原来是个冬季贮藏菜的地方,因为食堂挖了大地窖的缘故,这个小地窖就没再使用。看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平头,身材粗壮,他坐在离地窖口两米的地方,自他晚上七点替换回去睡觉的看守,已经在这待了二、三个钟头了。
  夏天很热,蚊子很多,这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没待多久就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痒得厉害,他坐挠右挠,感觉很不爽。因为没有人说话的缘故,他很无聊,一个人闷头抽烟,有时看看夜空,数数星星。
  正在他无聊到极点的时候,他听到地窖里有人在喊,他凑过耳朵听到里面的人在呼救求援。
  他把压在地窖盖板上的石板移开了个缝,然后搭耳朵仔细听听,听到里面的人在狂叫要水喝,说是渴死了。
  他把石板又移开一点,对着木板的缝隙大骂:“找死啊!再叫搞死你。”
  “不行啦!刘新亮要死啦,他昏迷啦。”
  “什么要死啦?你们老实待着。”
  “真要死啦!渴死啦。”
  看守想了想,回头从椅子边拿了斧子和手电筒,蹲在地窖口先把石板移开,再把木板掀开。从半米见方的洞口,用手电筒向里照照,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洞口,绳子绑在身上,反剪着双手,伸着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向他求救,另一个则坐在地窖里,也反剪着双手,像死人一样垂着头,没有动静。
  “给点水吧,我们渴死了,再不喝水就要死人了。”
  “看守一手拿斧头,一手拿手电筒,他犹豫着,心里在想底下这小子说话的可信度。”
  “给点水吧,真渴死了。”
  “你等着!”看守把木板重又重重地盖上,把石板移过来压住,之后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妥就转身到食堂里去了。过了一会,他拿个搪瓷缸子,里面接了一大缸凉水。他把缸子放在地窖口边,把石板移开,盖板打开。
  “你们怎么喝?”他看着披头反剪的双手问。
  “能不能给我喂啊!”披头哭丧着脸说。
  “喂个屁!你是什么东西。你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拉倒。我给你往下倒,你口接着。”看守说完,拿着缸子蹲在坑边向下倒水。在他倒水的同时,另一只手却紧握斧头,生怕出什么变故。
  披头呲啦呲啦贪婪地喝着,全神贯注在落下去的水上,看起来丝毫没有其他意图。一会,缸子里的水就喝了一半。
  看守停止倒水,对披头喊,“把那个叫起来,让他也喝几口。”
  披头贪婪地咋了咋嘴很不情愿地走到地窖里,用脚踢了踢刘新亮,说:“哎!新亮,该你喝了。”
  刘新亮挣开眼睛,慢慢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地窖口,那神情像是快支撑不住的样子。
  “把嘴张开!”看守喊。
  刘新亮顺从地张开嘴巴,水从高处落下来,落到他的嘴巴里。他也像披头一样呲啦呲啦地喝着,感觉像是渴极了的人。
  缸子里剩下的一半也倒完了。看守把缸子往旁边一放,朝下面喊了声,“水完了!你们老实待着。”随即就把洞口的盖板放下,把石板移上。
  披头他们在洞口被盖上后,侧耳听听看守已经离开洞口,于是又开始密谋起来。
  “看来真是一个看守,好像人不是很聪明,这是好事。”披头说。
  “好像还不是特别狠的那种。”刘新亮附和了一句。
  “那到不一定。我刚才喝水的时候看到他右手拿了把斧头,这是个不好的情况。他对我们还是很警惕的。”
  “我怎么没看到?”
  “你个子没我高自然没看到,他在倒水的时候另一只手就在洞口边握着斧头。”
  “哦!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搞他,让他烦,我们还得装孙子。还有——”披头在地上转了一圈说:“我手伸起来能高出洞口二十公分,但我也只能够到那小子的小腿,抓不到衣领,现在得想个办法把洞口的地面抬高,我下次喝水的时候故意蹲着,让他感觉我离他和原来一样,还是够不着他,这样他就会放松警惕,只要他放松警惕,我就能一下抓住他的脖颈把他拽下来。”
  “怎样才能把地面抬高?”刘新亮问。
  “我们得用手挖土把洞口的地面垫起来。”披头摸着地窖的墙壁说。
  两个人说干就干,开始用手指抠起地窖的墙壁来。建地窖的地方土质较硬,是用锄头和铁锹挖出来的。从上往下摸下去,越上土越硬,越下土越软,于是两个人爬在地上专找软的地方抠,很快两个人的十指就流血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奋力干着,对自由充满强烈地渴望。他们每挖出一捧土就运到洞口边,撒在地上,然后继续干。具体干了多久他们也不知道,也懒得去管。终于,他们在洞口的地面上堆起了一个小土包,披头站上去感觉了一下认为十分满意,然后他把土堆推到一边,等最后用。
  “下面我们又该喊了,再装一次孙子。”披头对朋友小声说,他说话时裂开嘴巴,露出牙齿,给刘新亮一个怪象。
  “我要喝水!”披头再次喊了起来。
  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多,四周非常寂静。看守此时虽然昏昏欲睡,但却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只有硬撑着。
  披头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晰,这让看守暂时没有了睡意。他走到洞口,在石板上狠踩了几脚,骂道:“要死啊!怎么又要水。”
  “地窖里闷啊!我们热得受不了了。”披头喊。
  “妈的!等着。”看守从椅子边拿起缸子又去打水,过了一阵,水端来了。他像上次一样把石板移开,掀起盖板,用手电朝下乱照了照。
  “把嘴张开!”他朝下喊完,随即就端缸子向下倒水,完后又大喊叫另一个来,对刘新亮也如法炮制。
  这次喝完之后,披头两个人坐在地上开始等待最后一次的来临。他们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那空气静得连呼吸和心跳都能听清楚。他们决定开始数数,心里估计一秒的长短,每秒一次,他们决定三个小时后开始行动,他们认为,那时看守一定困得不行了,再加上两次的骚扰,心里一定也放松了警惕。
  披头决定数一万零八百秒,但当他们数到一万的时候就按耐不住了。披头和刘新亮都站起来,在黑暗中紧紧拥抱了五秒钟,互相给对方打气。然后刘新亮仍像上次一样躺在最靠里的地方,把绳子裹在身上,把双手反剪,他两手紧紧抓住绳子的两头,胳膊的肌肉在瑟瑟发抖。
披头也把绳子裹在身上,双手反剪,然后异常镇定地喊叫起来。
  此时的看守已经躺在椅子上迷糊过去了。尽管蚊子是那么疯狂,但他却不能再支撑自己,他睡了过去,但他睡得不踏实,因为蚊子总是不断骚扰他,这种半睡半醒状态使他精神异常疲惫。
  “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披头的声音比前面更凄惨,但却更清晰。他像是被干渴折磨到极点的人,声音充满苍凉和嘶哑。
  看守在迷糊中被惊醒,他听到披头又在喊,于是变得愤怒异常。但因为他实在太疲惫,他愤恨地吼了一声就又开始迷糊了。
  但披头怎么能放过他呢,如果让他好好睡觉那无宜于判自己死刑。披头的嘶哑的声音继续着,同时又参杂进了痛苦的呻吟。那喊叫一遍一遍,丝毫没有减弱缓慢,而是越来越急促,就像他要快死了一样。
  看守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折磨了,他感觉那声音比蚊虫叮咬还令人难受。他跳起来,拿起缸子直接就跑到食堂,这次他又从食堂找了一个,他端着两缸水直接走到洞口边。他愤怒地把石板移开,然后朝木头盖板很踹了几脚,似乎是在解气似的。他大声吼道:“这是最后一次,你小子要是再来一次我就用斧头劈了你。”说着把盖板打开,蹲在洞口边,左右手都拿着缸子,“妈
的,把嘴张开,接好!”
  在他刚开始把缸子倾斜,准备要向下倒水的时候,突然从黑洞洞的洞口里伸出一双肮脏的手,那双手沾满满泥土,指尖还带着暗红色血迹,就像僵尸从深埋地下的坟墓中爬出,在那令他惊恐万分的一刹那,他就感觉身体失去平衡,向坑中坠落,那种感觉如同被死神拖入地狱。
  他仅仅来得急发出轻微嘶哑的叫声,在他倒栽葱一头扎在地面的时候,一条绳子就勒在脖子上,早在他打开盖子要倒水的时候,刘新亮就已经悄悄爬起,躲在披头的身后,当目标栽倒在坑里时,他就如饿虎一样扑上去,把绳子绞在目标的脖子上,他不等对方挣扎,就使劲勒紧绳子,同时死死把对方压在身下。而此时的披头跳起来,抓住坑外的盖板,把洞口盖好,这才俯身拿起绳子开始捆绑已经因脑袋撞地,脖子被勒而昏迷的看守。
  披头在黑暗中利落地用绳索把看守手脚绑好,然后示意让刘新亮松手。刘新亮把绕在看守脖子上的绳子解开,把看守的汗衫撕烂,用汗衫碎布塞在看守的嘴里,然后撕了长布条穿过看守的牙齿绕到脑后,绕和好几圈,然后绑死,他生怕看守醒了会用舌头把碎布顶出。
  “成功了!”两个朋友热泪盈眶,再次在地窖里拥抱起来,这次他们仅仅拥抱了一秒钟就分开了,他们生怕过多的耽搁会发生什么变故。披头这次轻轻把盖板推开,探出脑袋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依然一片寂静。
  批头首先从坑里跳出,然后伸手把刘新亮也拉出。他们蹲着身子,又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依然没有变化。他们把盖板盖好,然后把石板轻轻移了过来压在盖板上。
  “快走!”披头对刘新亮小声说。
  “去哪里?”
  “逃!”
  “好!”
  就在他们要迈步启动的时候,披头看到了摆放在看守椅子旁的斧头和手电筒。他两步过去拿起这两件东西,握在手里。
  “现在走吧!”披头把手电筒交给刘新亮,他们一前一后绕过食堂向山上爬去。
  当他们快到山顶的时候披头突然站住了。他对刘新亮说:“你一个人赶到白石镇去,报信用不着我们两个都去,你这次记住,下山后先向北走两里,然后再向西走,等到白石镇北边,你再绕回镇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像上次抓我们那样抓住你了。你到镇上后先不要去找派出所,先回家找你父母,把事情告诉你父母,然后你和你妈去派出所,让你父亲去镇政府,去的时候最好多吆喝些亲戚邻居去,绝对不要一个人去,因为我担心白石镇上的头头脑脑都被矿上收买了。如果有电话的话最好挂长途到呼和浩特,打给省政府和公安厅头头脑脑,就直接说这里出了大事故,死了七、八十人,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矿上黑社会的事暂时不要提,提了我怕他们对你的话产生怀疑。知道没有?”
  “好!我听你的!”刘新亮点点头。
  “我给你说的事全记住没有?给我重复一遍。”
  刘新亮重复了一遍,然后披头把刘新亮漏掉的细节又叮嘱了一遍。
  “走吧!快走。”披头推了刘新亮一把,让他上路。
  “你去哪里?”刘新亮突然眼泪流了下来,他抓住披头的胳膊问。
  “我去把他们的电话线路和汽车毁了,我怕万一外面打电话进来查问,这帮人把事情糊弄过去就麻烦了。另外,我也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打我的帐我要好好算算。”
  “你不会和他们拼命吧!”
  “放心!我还没那那么傻,我把事情搞定后就上山躲起来。”
  “王哥——”刘新亮哭着跪下来,“我们全家欠你的,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披头朝刘新亮屁股上踢了一脚,“快走!再磨蹭我拿斧头劈了你。”
  刘新亮爬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起来,很快就在昏暗的月光下消失了。
  
  披头看刘新亮走后,他颓然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矿区,心里涌现阵阵酸楚,孤独和失落刹那间侵入他的全身,在山顶的微风中,他打了个冷战。
  他盘算了一阵,对要下面做的事情简单分配了一下,认为破坏电话线是最重要的。他站起来,拍拍屁股,然后把斧头在眼前使劲挥舞十几下,看看自己是否还有拼杀的力气。我披头还是一个英雄,他对自己说,我还像过去一样心狠手辣。然后,他就下山向矿区走去了。
  
  姚兰自从有了从里到外的变化后,班上的男同学们都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她。他们像欧洲人发现新大陆一样开始用惊奇来看待那个以前在他们眼里毫不起眼的女生。他们最开始仅仅惊奇于一个女孩在外貌的变化,但又过了几个月后,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女人的气质,而这种气质则完全把他们以前对外貌的惊奇推向一个新的高潮,他们完全被姚兰那高傲、冰冷、藐视一切的目光惊惧了。
  谁能想到过去一个在众人眼里得不到丝毫青睐的女孩会有如此大的变化。那个曾在他们面前腼腆、害羞、柔弱的女生此时已经成为班上最耀眼的明珠。姚兰以前因肥胖未曾展现的身高此时完全有了优势,细腰宽臀,柔顺的肩膀和细长的双臂,在加上她发誓不再剪短的乌黑的头发都让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出众。
  有一天,张晓凡把姚兰拉到商场外的橱窗前说:“姚兰,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漂亮吗?”
  姚兰看了看自己,苦笑一下,表情阴郁地说:“漂亮有什么用?没有他来欣赏,再漂亮都又有什么用。”
  “笨蛋呀你!你没看见现在班上的那些男生都像色狼一样看你吗?”
  “哼!要他们看我干什么?我丑我漂亮都不是为他们看的。”姚兰伤感地说。
  “你呀你!我现在觉得啊,王谦配不上你了。”
  姚兰冷笑了一下,说:“你跟本不了解他,所以没资格说这种话。我和他的爱情不是外表决定的。”
  张晓凡低下头,她觉得自己现在与姚兰沟通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你还去钢厂等他吗?”张晓凡过了一会问。
  “是!我每个星期天都去。”
  “你找到王谦的那两个哥们了吗?”
  “找到了。”
  “他们知道王谦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他们说那次事后再也没王谦的消息了。”
  “怎么可能呢?他会到哪里去呢?”
  “是啊!他会到哪里去呢?他就像一阵风一样从我身边刮过,消失在空气中了。”姚兰表情木然地盯着远处建筑物的尖顶喃喃地说。
在南方一坐繁华都市十字交叉路口的地下通道里,常年在地上坐着一个老头,他头发蓬乱,面色焦黄,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灰白胡须,下身一条卷到膝盖的黑灰色裤子,上身穿一件白色圆领汗衫。在他面前放了小铁盆,里面放了一块、五毛、一毛的小钱。
  老头每天就这样坐着,也不张口向路人乞讨,也不摆出痛苦的表情来赢得路人的同情。总之,他就那么坐着,毫无生息。如果有路人照顾他年老给他一个小钱,他也不会抬头给对方个笑脸,总之他就是那副姜太公的姿态,对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冷漠、蔑视、骄矜、同情或者怜悯他都无动于衷,似乎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的了事情了。
  这天中午,从通道一头走过来一个年轻人,他穿了件破旧的衬衣,一条蓝色的沾满灰土的裤子,皮鞋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神态疲惫,面色消瘦,目光暗淡,头发长长,上唇及下巴上黑黑的胡须显然是一两个星期未刮的样子。
  他从东边的洞口下来,穿过走廊。在众多路人中间,虽然年轻人不同一般的气质令他特别突出,但却丝毫不能掩盖他穷苦潦倒的样子。
  年轻人走过老头的身边,看了老头一眼,对老头小铁盆里小钱充满一种毫不遮掩的贪婪。他眼睛在那一刻闪现出一丝火花,脚步也有了一刹那的犹豫,但随即他摇摇头,走开了。
  在这天黄昏的时候,老头开始活动身体,他把铁盆里小钱收起来,站起身准备离开。在他蹒跚着向地道口走去的时候,他发现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靠墙坐年轻人,那人见他走过来,用羡慕、向往的眼光看桌他,似乎有那么一种欢送他走的意味。
  老头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几下,然后从衣兜里掏出几个硬币丢给他。
  “拿去吧!小伙子。”老头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走了。
  年轻人看着老头扔在地上的硬币发了半天呆,似乎在被什么苦苦东西煎熬着,他这种鄙薄的样子使他那英俊的外表似乎都变得丑陋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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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把地上的小钱拾起来,捏在手心里,这是三个一块的硬币,他把手掌摊开,盯着小钱看了很久。然后用迟疑、困惑的目光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沉的思索之中。
  他又在地上坐了十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脚步飞快地跑出地下走道。他急速来到小街边的一个大排挡里,拿出一个硬币。
  “给我一盒白饭!”
  “白饭?你不要菜吗?”
  “不要,我就要白饭。”
  大排挡买饭的女子皱皱眉头,收过他手里的硬币,拿出一个快餐盒,盛满米饭,然后把盒子递给年轻人。年轻人从餐桌上拿了一个筷子,随即出了大排挡。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打开饭盒,急速地吃起来,那感觉像是饿死鬼在世一样。
  
  第二天,老头依然准时在他的地盘上班。中午的时候,昨天那个年轻人又出现了,他径直走到老头身边,然后坐下来。他不看老头,也不和他说话,总之他就那么坐着,表情漠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过了很久,老头开口了。
  “你从哪来?”老头冷冷地问。
  “北方!”年轻人也冷冷地回答。
  “北方?怎么年轻轻就落到这步田地。”
  “命里注定。”
  “你多大了?”
  “二十四。”
  “是不是犯事了?”
  “就算是吧。”
  “多大的事?被通缉了?”
  “谁知道!那是公安的事。”
  “你犯的事要掉脑袋吗?”
  “还不至于,但判我十、八年因该不成问题。”
  “抢劫、伤人,还是诈骗?”
  “伤人。”
  “伤了什么人?”
  “一群小逼崽子。”
  “一群?你伤了不止一个?”
  “是,我用斧头劈翻了三个,把其中一个的胳膊砍断了,还把两个踹到了沟里。”
  “哦!看不出你这孩子手还挺黑。”
  “我一般不这样,那些小子太黑了,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
  “你就为这跑出来了?”
  “是!我砍完就跑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哦!你为什么把事告诉我这老头子。”
  “我也不知道,总之我现在也无所谓了,你爱告不告。”
  “小伙子还挺冲啊,昨天给你小钱你连谢都没有。”
  “大恩不言谢!说谢就俗了。说实在的,昨晚之前我三天没吃饭了。”
  “我看出来了。”老头眯着眼说。“我在这洞里三年了,你是我第一个扔钱的,以前都是别人给我扔钱。”
  “看来,我比你还混得背。”年轻人叹后气说。
  “没什么?小伙子,信我,你将来成就远大。”老头缓慢地说,语气非常肯定。
  “你怎么知道,就我现在这样能有出息?”
  “我会相面。你倒霉日子快到头了,很快你就会脱离苦海。”
  “怎么讲?”
  “你本命年一过就会遇到贵人,这个人是个女的。”
  “女的?多大岁数?”
  “让我看看,”老头偏过脸来,仔细看了看年轻人。“很奇怪,太奇怪了。”
  “奇怪什么?”
  “这个女人才五岁。”
  “什么?五岁,那不才是个小孩子吗?”
  “是啊!所以我说奇怪。”
  “你就蒙我吧你!”
  “不信我老头的话就算了。”
  “也没不信,我只是觉得太离奇了,一个五岁小女孩是我的贵人。五岁小孩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当我贵人,这怎么可能。”
  老头又看了看年轻人,他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快告诉我。”
  “天机不可泄露!说了就不灵了。”
  “那至少可以给我透露一点点。”
  “不行啊!年轻人。为了你的前途,我不能说啊。忘了问了,你叫什么?”
  “王谦。”
  “哦,名字听起来不错,老头掐手指头算了算。哦,你这个人克父,你父亲一定不在了。”
  “这也能算出来?”
  “你这名字要改。”
  “为什么?”
  “你要是不改你会倒霉不断。”
  “怎么讲?”
  “你人面向不错,有成功之相,但你的名字把你的成功运制住了。”
  “哦,这样,那我改什么?”
  “我来给你算算。”老头又掐手指头嘴里开始念叨。“你就叫王志远吧!”
  “哦!这么名字好听。”王谦说。“那听你的,我就叫这个,正好也能避避晦气,公安找我也不那么容易了。”
  “还有啊!你去做个假身份证吧。”老头说,你要改就彻底改了,和我以前讨饭的一个伙计就叫王志远,你可以用他的身份。”
  “这样,那不是用重了吗?”
  “不会,前段时间他被车撞死了。家乡没人知道他的情况,他的户口肯定也没消掉。你就用他的身份,他死后,他的身份证就放在我身上,我本来想什么时候去他家乡看看,给他家人带个口信。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也顾不上这事了。”
  “他多大年纪?”
  “他要不死的话虚岁也三十了。”
  “那不是比我大很多,我用他的身份像吗?”
  “你这样子还是比较老成,如果打扮一下就更像了。”
  “我就不明白了,他用这个名字已经被车撞死了,为什么你还让我用。”
  “他人身弱,承受不了这个名字,所以遭了大难。你则不同,你杀气重,能制服它,自然也就为己所用了。”
  “这样,这么说名字还要和自身条件搭配。”
  “是啊,像你这样克父之人都是杀气很重的,所以要名字化解。”
  “大叔,我没父没母,我以后就认你做干爹。”
  “不行啊!我身弱,承受不起你的杀气啊。”
  “你算命这么好,为什么不去算命却在这里讨钱。”
  “我不敢啊!算命会惹来杀身大祸,凡泄露天机的人都会折寿啊。”
  “哦,这样。那我怎么看到路上经常有人在看相。”
  “那些都是混个小钱,根本就没那本事。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会专门拿看相糊口的。”
  “明白了。”王谦长出了口气。“看来我需要学的本事还多着呢。大叔,我每天陪你在这里,给你当保镖如何。”
  “这倒不敢,但你现在运气不佳,出去混也好不了,所以你陪我一段也行,等翻过年,你就要离开,因为那时你的霉运就到头了。你就要去拜访你那个贵人了。”老头把盆子的小钱抓了一把,在手里把玩了一阵,从中拣出了一枚。
  “你把这枚拿着!白天出门就把它放在上衣口袋里,三年之内你每天都要如此。在这三年中,你的贵人将离不开你,她会帮你。三年后,你将开始飞黄腾达,那时候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制住你了。”
  从这天后,披头就开始陪伴老头乞讨的日子了。
秋天来临,萧瑟的寒风开始吹过大地。树上的叶子逐渐变黄脱落,整个校园里呈现出苍凉凄冷的景色。每天早晨,在图书馆对面的花园里姚兰总是在那里朗诵英文,她总是按时来,按时走,总是一个人。她依然如过去一样衣着朴素,但秀美的脸蛋和她美妙的身段配合起来,让她呈现出诱人的魅力。
  她的这种规律有一天被四个早晨起来跑步的物理系男生捕捉到了。在一次夜晚的密谈之后,他们中间达成君子协定,即经过抓阄来安排追这个女孩的次序。
  
  首先上场的是一个中等个子,名字叫韩旭东的男生。他是个面色白净,五官端庄,性格比较内向、含蓄。
  这天,他在同伴的鼓动下开始接近姚兰。每个曾有过这种举动的男人最开始是不是都这么没经验。当他故作镇定,带着装出来的优雅风度在姚兰身边不远的地方徘徊,装模做样地朗诵英文,他那拘束的样子很令人捧腹大笑。
  姚兰起先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她仅仅是感到自己的领地受到侵扰。在开始的一刻,她也的确对入侵者留意了片刻。对她来说,这里是公共领地,没有什么人不能来,因而他一如以往一样保持自己已然静默的心态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以后的几天里,姚兰的入侵者依然如故,在她身边不断打搅她。她被对方的朗读声所干扰,时常因为对方故意提高的嗓门而忘掉背诵的段落。她很快就气恼了,于是决定换个地方。
  第二天,韩旭东惊讶地发现姚兰不在了,而且第三天也是如此。他垂头丧气地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三个朋友。朋友们经过一番了解后知道姚兰转移了阵地,现在到图书馆背面的树林里去了。
  于此,三个朋友得出结论,韩旭东求爱失败。该李林上场了。
  
  姚兰在新的领地好日子并没有多久,也就在她转移阵地后的第四天。一个身材单薄的瘦高个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该男生带了付金属眼镜,神采飞扬。他到姚兰的领地什么都不干,就是在一张长凳上坐下,拿出根香烟,点燃,一边抽烟,一边欣赏姚兰。
  姚兰很快就察觉这个男生放肆的目光。当她明白男孩是在挑逗她时,她就用同样的眼神看起了对方,而且还脑袋偏着,表情十分夸张。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凝视,像是狮子看老虎一样,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最后,姚兰开口,“哎!那位同学,我好看吗?”
  对面男生听了话打了个哆嗦,他没想到姚兰用这种口气说话。他也不示弱地说:“你是很好看啊!”
  “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看?”
  “啊!”男生瞪大了眼睛,他被姚兰放肆的话吓住了。他嘴巴蠕动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孩。”
  
  第三个出场的名字叫阎宏,与李林一样是一个瘦高个,是很招人喜欢的那种人,性格乐天,是班上学生中的调侃大师。
  他出现的方式比前两个要出位得多,他因为有了前两个失败的经验,因为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信心,所以就横了心抱着去他妈蛋的心态去接近姚兰。
  他径直走到姚兰面前,对姚兰说:“你好!我想认识你,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这番话是他早想好的,他就准备这话被拒绝后痛痛快快离开,不再费那个力气。
  姚兰冷冷地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了他,然后说:“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和我交朋友。”
  “因为你长的很美。” 阎宏镇定地说。
  “哦!美对你很重要吗?”
  “怎么说,我想男生都喜欢美的吧。”
  “那好,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美的问题。”姚兰把书放下,示意对方坐在傍边的石头凳上。
  “你来说说美是什么?”姚兰提问。
  “哦——,美是和谐。” 阎宏犹豫了一下说道。
  “哦!看来你还不是脑袋空空。”姚兰调侃道,“美的和谐是客观实在还是主观臆断?”
  “这个?让我想想,因该是客观实在。”
  “那好!如果美是客观实在,那么美就是不为人的想法转移的事情了,对吗?”
  “对!”
  “如果这样,那么美就一定有评判的客观标准了。对吗?”
  “应该这样。”
  “那么也就是说,美和不美是可以写在书本里,是可以逐条逐句地表达出来的了。如果这样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这个标准打分从而被打上美或者不美,要么是90分的美,80分的美或者60分刚及格的美是不是?”
  阎宏大惊失色,他被对方咄咄逼人的话惊呆了,他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不同寻常,具有如此思辨的语言。
  “我——,我觉得不应该给人去打分,这不道德。”
  “回答我问题,你给我打了多少分?”姚兰语气冷漠地说。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回答我,我该得多少分。”
  “你——,你最多刚及格。” 阎宏被逼急了,他气愤地反驳道。
  “那就是60分了。很好,但我觉得我该得90分。”
  “那是你认为,别人不一定认可。”
  “那么再见,我不会和一个只给我打60分的男生交朋友。”姚兰站起来,手里拿着书本迈着傲气十足的步态走了。
  
  晚上,当阎宏把早晨交谈的内容讲给朋友后,四个男生面面相觑,对他们不识趣地去追求这样冷得偏执的女生感到后悔。
  “这女孩到底是学什么的?哪个系的?怎么这么牛!”他们中唯一一个没行动,而且现在已没有任何行动勇气的男生谢兵传感叹问道。
  “谁知道是哪个系!明天该你上了,有本事就把她的来历摸清。” 阎宏对谢兵传说。
  “我看我还是算了吧!几位大哥级人物都泡汤了,我还有什么指望。”
  “你别看完我们笑话就想溜,我们谁都饶不过你。你非去不可,你也享受一下被这女生拒绝的滋味。”
  于是,谢兵传被三个男生压在床上,经过暴力胁迫后,终于答应第二天去自讨苦吃。
  谢兵传个子不高,长的很普通,平时喜欢踢足球,学习在班上是中下等。他是四个男生中自身条件最差的一个,可以说其貌不扬。在他要去见姚兰之前,大家都认为最后一定黄菜,包括谢兵传自己都这么认为,但事情却是另一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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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兰自连续被三个男生骚扰后,心里也是很恼火。她现在越来越被生活中经常出现的这种事打搅。因为得不到任何关于王谦的消息,她开始心灰意冷,她的爱情火焰把她的心水已经烧干榨尽,思维枯竭。在她的内心,思念已逐渐转化为无奈,绝望转化为愤怒,甜蜜幸福的渴望开始向被抛弃的委屈和愤恨滑落了。
  我难道不漂亮吗?她在照镜子、看着镜子里姣美可人的影子时自言自语说,王谦,你这个傻瓜蛋啊,你回来看看我的样子吧,我现在已经是个大美人了。如果你见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那样毅然决然地离开我吗?你还能不带任何留恋就走吗?王谦啊!你看爱你的丑小鸭已经成了众人追逐的女生了,已经成为被男生娇宠,被女生嫉妒的女生了。难道你还不满意吗?你现在有了我这样的女生还不能使你幸福快乐,而非要走到一个我无法找寻、无法追逐的世界中去吗?唉!我是完了,我陷入对你的相思中不可自拔了。姚兰在痛苦中煎熬着,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这天早晨,姚兰在读英语的时候,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抬头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的男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哦,又一个,姚兰心里嘀咕着,很是无奈。但另一方面,她见男生很是害羞,心里倒也觉得挺可笑,于是微笑着问:“什么事?”
  男生扭捏了半天,然后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说话?说什么话?”
  “我想给你说个笑话。”
  “天!”姚兰抬头向天喃喃道,“这世界什么人都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聊,觉得我有时间听你笑话?”
  “不!我只是想把这个笑话说完,然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看来你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姚兰冷笑着翻了翻白眼。“好吧!那就把你的笑话讲讲了,看能不能把我逗笑。”
  男生见他同意了,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他急忙跑过来,坐在姚兰对面。
  “是这样!我呢其实就是这段时间每天早晨打你主意的那三个男生的同学。我们几个几乎每天早晨都在校园跑步,也就在几个星期前,我们经过图书馆的时候每次都发现你一个人在朗诵英语。于是你就成了我们晚上经常谈论的话题,我们四个后来一商量决定——,怎么说呢,就叫泡你吧,反正就那个意思。于是我们抓阄排了泡你的次序。我是最后一个,前三个你都已经见过了。”
  “你说的是指那个像看动物一样看我,还有那个给我打分的男生吗?”
  “对!对!”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在你原来的那个地方,在你身边大声朗诵的那个学生。”
  “哦,他也是!真有意思。”
  “是啊!你看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可我们都是失败者。”
  “我觉得你们都不是失败者,真正失败的是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们仅仅是被一个不喜欢你们的人拒绝,而我却是被一个喜欢我的人拒绝。”
  “我不明白!”
  “这是我的故事,你不用明白的。说说你的笑话,看可笑不可笑。”姚兰不想把有关她的话题进行下去,转换了话题。
  男孩舔了舔嘴唇,然后正色道:“我这个笑话呢必须要有一定智商的人才能听懂,如果智商太低,或者听力有问题的人,那就可能费事了。”
  “这么说,如果我听了你的笑话笑不出来,那就要被划入弱智儿童了,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嬉笑着说,我只是说听这个笑话的确要有一定技巧。”
  “那你说吧!如果我笑不出来,那我也只能认命了。”姚兰调侃道。
  “嘿嘿!”男孩偷偷地笑了,他开始正式讲笑话。
  “有个男孩,从小就没了父母,是个孤儿。他在父母去世的那年被送给庙里当了和尚,在庙里他被一个老和尚抚养。这个庙在没有这个小和尚以前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个老和尚,所以这个庙就叫做‘一法寺’,表示只有一个和尚的寺庙。在小和尚小的时候大家都还没在意这个庙在本质和形式之间有什么矛盾,也就是说虽然这个庙叫‘一法寺’,但其实已经住了两个和尚了。那时候,大家还没把这个小和尚当成真正的和尚,所以叫‘一法寺’大家都没觉得不妥。但小和尚终究要长大的,过了十几年后,小和尚长大成人,也开始接待香客了。突然有一天一个秀才,他一个旧香客中的一个,有天来上香突然发现了大家长久以来忽视的问题。他提出现在的寺庙不应该继续叫‘一法寺’,而应该改为叫‘二法寺’。他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大家都觉得很对,于是就向老和尚提议改寺庙的名字。”
男生说到这停住了,他挠挠头,很认真地问:“我这个笑话还能听吗?”
  “嗯,还能听,你继续讲吧。”姚兰觉得男生讲的还是挺有意思,于是鼓励他继续讲下去。
  “和尚听从了他的话,于是‘一法寺’改为‘二法寺’。过了若干年,老和尚去世了,老和尚去世之前对小和尚说:以前这个寺叫‘一法寺’,因为你来了,所以改为‘二法寺’,等我去了后,你就重新把寺改为‘一法寺’,知道了没有。小和尚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老和尚死后,小和尚听从老和尚临死前的安排把寺庙的名字重新改回到‘一法寺’。又过了若干年,小和尚死了,于是寺庙就没主持了,但寺庙的名字依然叫‘一法寺’。有一天,从外地来了个小混混,他很落魄,因为没地方落脚,于是就到了这个空寺庙里住下了。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一个老和尚对他说:这里原先叫‘一法寺’,本来香火很旺,但由于他们先后都去世了,所以没有了主持,香火也就败了。如果他能把香火续起来,那么就能挣很多钱。混混醒后跑到门口,发现真如梦里所说这个叫‘一法寺’,于是他信了老和尚的话,剃发当了和尚。果不其然,自从‘一法寺’有了主持后,香火真的很旺,很多来这里的施主也都很慷慨。这样,混混果然发财了。过了三年后,混混想回家了。他开始收拾东西,把寺庙打扫一新,准备离开。但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梦中老和尚又来了,老和尚对他说:你把香火续了三年,现在佛缘正好到头了,你可以走了,但在走之前,请你务必把寺庙的名字改为‘空法寺’,算是他临走时做的最后一件佛事。混混醒来后真就去镇子上找木匠,让木匠给他做的新牌子,告诉木匠他要把寺庙名字改为‘空法寺’。木匠不解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改为‘空法寺’,他说老和尚托梦给他,要他改。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个长者,他听到他们的话,于是就问混混:你知道老和尚为什么要改为‘空法寺’吗?混混说不知道。长者说:因为老和尚知道你要走了,所以就改名叫‘空法寺’了。混混大惊,他急忙问长者为什么仅凭寺名就能判断他要走了,长者告诉了他寺庙名字的经历。混混回到寺庙后决定不用老和尚给他的名字,他叫人做了牌子,叫‘无混寺’,牌子挂起来后第二天他就走了。过了若干年后,他重游旧地,想起过去住过的寺庙,很想去看看,于是就到了庙前,发现他以前住的寺庙香火依然旺盛,但寺庙名字已经改了,叫大混寺。他看了后哈哈大笑,路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于是就上前打听。他问为什么寺名叫‘大混寺’,路人说因为这里住了个远方来的高僧,名叫大混法师。他听后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给路人说,请给寺里通报一声,就说空混法师来看他了,路人于是就通报进去。过了一阵,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光脚和尚,见了混混扑通跪地,大叫师傅。混混不解,问对方为何这样叫他。和尚说,十年前,他投宿到这所庙里,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一个老和尚对他说,他有佛缘,如果能剔发为僧,就能发财,但要首先把寺名改了,改为‘大混寺’,十年后,他佛缘将尽之时,他师傅就会来接替他。今天正好是十年将尽之日,师傅正如老和尚所言如期降临。所以他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接他了。混混听罢,感慨万千,对自己当年的恶作剧唏嘘不已。他决定将功补过,他对大混法师说:你可以走了,我来接替你。自此后,混混把寺名重新改回为‘一法寺’,同时还立了规定,无论如何都不得再改寺名,永远叫‘一法寺’。他开始广招弟子,在他死的时候,寺庙已经扩大了数倍,弟子也几十个了。他临终对弟子说:天道地道,大法无边,无极无终,一法通天。从此就有人把‘一法寺’的弟子叫‘无法无天’了。”
  “我的笑话讲完了。”男生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把事情结束了一样。
  姚兰听他讲完,发了一阵呆,过了一阵她说:“你的笑话我笑不出来,看来我是弱智。”
  男生说:“其实说实话,我第一次听也没笑出来,于是很气恼,直到有一天我才笑出来。”
  “那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去猜。”男生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我要走了。你要是什么时候笑出来了,那你就猜到问题的答案了。”
 作者的话:每位读者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问为什么不能像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一样演绎他们的故事呢。道理很简单,因为该故事不是一个普通人的故事,不是简简单单的爱情演义,不是一见钟情,不是风花雪月,在我的故事中不存在这个名词,该故事中只有这四样东西——命运、自由、爱情和勇气。
披头自打与讨钱的老头交谈了后就把心安定了下来,他相信老头的话,因为他和很多黑道的朋友一样都有这种宿命的想法。
  他每天早晨到地下通道里与老头见面,他此时衣着也整洁了许多,头发也理短,胡须刮干净,不再像第一次见老头那么破败。他有时候喊老头为丁大叔,有时候喊他为师傅。披头白天陪老头讨钱,夜晚就找个地方随便休息了。他凡是与老头在一起的时候就向老头讨教学问,包括算命看相的技巧,以及老头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都讨教。他对老头的江湖经验起了浓厚的兴趣,而老头似乎因为有这么个好徒弟也愿意给他胡扯八扯。
  披头在地道里从不讨钱,即便有人错把小钱扔给他,他也把钱扔到老头的盆里。老头起先非常奇怪,对他这种行为感到不解。
  “你整天这样陪我也不讨钱,靠什么吃喝。”老头问。
  披头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老头的问题。
  “我已经找到活命的方法了。”披头盯着对面的墙壁说。
  “那你晚上住那?”
  “我睡草地。”
  “下雨天呢?”
  “那我就睡桥洞了。”
  “我发现你最近脸色苍白,你是不是营养不良了?”老头关切地问。
  “有点吧,我最近精神是有点不好。”
  “哦!”老头沉吟了半饷,这天晚上收工回去的时候,老头把披头拉住。“我请你吃饭。”
  “不用!我这身体能支撑得住。”披头笑着说。
  “跟我走吧,我还要和你说个事。”老头坚持道,于是披头跟着老头来到一个大排挡,要了几个小菜,一瓶啤酒。
  老头把披头端详了一阵,说:“你现在有耗血泻精之相,你是不是在卖身?”
  披头笑了笑,不做答。
  “看来我说对了。”老头叹息道。“年轻人,你这样做会大败其身的。”
  “怎么讲?”
  “身体依承父母,父母是你的养身宫,是聚元固本之地。妻财为你的驱纵之地,是你压克之宫,而子孙则是仰仗之地,是耗损你精元之宫。一个人要多开父母养生的法门,专守妻财压克之道,少行子孙损耗之本。只有这样,你才能开源节流,保本守业了啊。”
  “师傅!你说得道理我记住了。弟子虽然不是什么大忠大奸的人,但卖身求荣的事情我还是不会去干的。放心吧,师傅,我不会做那种事情。”披头坦诚地解释道。
  “那你怎么最近总是脸色苍白,像是鬼似的。”
  “说实话吧,师傅,我在卖血。”
  “哦!是这样。”老头听了披头的话甚感惊讶,他眯着眼凝视了披头片刻,忽然长叹了一声,“我本不想重操旧业,但见你乃本性坚贞忠良之辈,也就为你破戒吧。”
  “师傅,你说什么?你想重操旧业去给人算命?”
  “志远,等我们把这酒喝完,我带你到我住处,我好好看看给你的命运。”
  
  这一老一少离开大排挡后,上了辆中巴车,车行驰了近半个小时才到目的地。他们下车,进了个村子,又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到一处背阴的小楼前,小楼周围一片破败,荒草遍野,小楼黑糊糊,寂静无声,不见任何人住的踪迹。
  “这是我住的地方。”老头对披头说。“来,我领你进去。”
  老头领披头摸黑绕过楼的拐角,指着黑洞洞楼门里的楼梯说,“从这里上去,我就住在二楼,这是我的别墅。”
  “别墅?”披头纳闷地低声念叨,“你还有别墅!”
  “是啊!不花钱的别墅。这其实是烂尾楼,也不知是谁家盖的,反正我就在这住,没人赶我我就住。”
  “哦——!”披头点点头,他明白老头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老头带披头摸上楼来,拐过一个弯,进了个房间。老头在房间角落里摸索了一阵,点燃了一根蜡烛。房间里霎时亮了起来,在昏黄的烛光下,披头看到这个房间足足有三十个平米的样子,房里有一张草席,几个纸箱和放在地上的几个盆盆碗碗,其他就没什么东西了。
  “来,志远,坐到这里来。”老头指了指草席,意思是让披头坐下。
  披头坐了下来,老头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一卷草纸,一只毛笔,一个墨盒,放在地上,然后又拿出几柱香,他把香插在一个纸盒上,他拿起毛笔,把笔头伸进墨盒里沾了沾,在草纸上挥笔写了几行字,那字披头从没见过。老头把草纸放在插香的纸盒前,他拿起蜡烛,用烛火把香点燃。
  “志远,你现在跪下,对着这三柱香磕头三次。”老头说。
  披头顺从地跪在地上磕了三次头。
  老头把香拿起,在披头头顶绕了三圈,然后把香放在自己眼前,屏住气凝视起来。披头看老头怪异的举动,大气不敢出,只是傻傻地看着。突然,那香顶冒出的烟开始散乱起来,像是被风吹过一样,披头惊讶地发现,此时房间里根本就没有风,空气闷热、死寂。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烟突然起了变化,迅速开始会聚,起先是会聚成一团,然后中间散开出现一个圆洞,后又变成一个环,接着是两个环,两个环急速地转着,相互紧紧扣在一起,不离不弃。那两个环停留了二十几秒钟后,突然其中一个断开,很快断开的环收缩散乱,消失了。现在空中只剩下一个环,那环转速开始变慢,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条向上的微微抖动的烟柱。
  披头看呆了,他被老头的戏法迷惑得恍恍惚惚,张大嘴瞪眼睛发傻。
  老头身体松弛了下来,他重新把香插在纸箱上,然后垂下头沉思冥想了一会。突然他开口道:“你有个大障碍,也可以说你这辈子的一个大罪恶。有一个人将来会成为你的一个死敌,这个人天生与你为敌,你将被这个人锁住,你会为此付出大代价,甚至你的命。”
  “什么样的人?是我的仇人?”披头紧张地问。
  “不是!”老头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人你见过,在你的北边,这个人将决定你整个命运。我看到很多血,还有眼泪,你将为这血和眼泪而大祸临头,是性命之灾。”老头又停下来冥想了一会,“我看清楚了,这个人是个女人,很年轻,长得很好,她现在刚找到制你的帮手,很快他们的力量就会暴涨了。”
  “天!女人,我不知道还有女人是我的仇人,长的还很好。让我想想,我以前认识的哪个女人是这个样子。想不到啊,我得罪什么人了?我不记得得罪什么女人啊!如果是男人还差不多,女人简直不可能啊!”披头在郁闷中喃喃地说。
  “师傅!我这难有解吗?”过了一阵披头问。
  老头点了支烟,又用手指算了算,“你现在只有一个解法。”
  “什么解法?”
  “找你命里的贵人。”
  “你说的是哪个啊!是不是那个五岁小女孩?”
  让我再看看,老头重新冥想了一阵,然后抬头说:“她现在已经六岁了,她生活在一栋豪华的大房子里,周围很寂静。她现在很软弱,好像快要死了,我看到她在等你。对,她在等你,很快你就会有她的消息了。她要吸你的血,要你的精气,你必须用血让她强大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活,才能将来帮你打败你的敌人。”
  “天!你没吓我吧?”披头吓得差点栽倒在凉席上,“能有这么悬吗?我怎么感觉你在讲恶鬼故事。”
  “你不信我?”老头慢吞吞地说,“你信不信没关系。事情马上就要开始了,不会等多久,很快!很快!”
  
  性格孤傲的姚兰认可谢兵传做自己的朋友,在她与谢兵传在咖啡厅的一次长谈中明确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同时也告诉他自己为何这样的原因。谢兵传对姚兰这种想法表示理解,他告诉姚兰,自己没有要追求她的意思,他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被同学所迫而已。
  姚兰这次谈话后回到宿舍告诉她的同学她恋爱了。她的男朋友就是谢兵传,物理系大三的学生。这个消息让很多人惊讶不已,尤其是当姚兰和自己的男朋友手拉手到那班女生面前亮相时,她的同学就更惊讶不已了。因为这种出位让那些女孩们目瞪口呆。
  以后,姚兰和谢兵传经常见面,经常一起去看电影、上自习。很多次,当班上有活动的时候,凡是有男女朋友的都带自己的爱人出席时,姚兰也丝毫不例外地带谢兵传出现。逐渐,大家都对他们的关系习以为常,不再大惊小怪了。从此以后,在姚兰身边很少再出现对她向往的目光,也很少有人再骚扰她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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