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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真的女孩儿投降[文字版][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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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兰开始了一个非常平静的时期。她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恋爱着,一切都显得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她也开始在衣着和打扮上起了变化,在她的手边也逐渐有了时尚杂志和摩登女郎的画报。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素面朝天,她开始向标致、靓丽的现代女性前进了。
  元旦前夜,学校组织了一次迎新春歌舞晚会。晚会上,学校的女生们几乎都打扮花枝招展,男生却倒没那么正式,很多人依然是平时的那副行头,当然也有一些用心的男生把自己的打扮的像女人一样,油头粉脸,衣着光鲜。
  礼堂里人很多,连走道里都挤满了人。姚兰在晚会中负责给班里合唱队伴奏,一曲贝多芬的“欢乐颂”合唱把晚会推向高潮,同时她还在期间单人弹奏了一曲“帕格尼尼狂想曲”,那轻柔和缓,富有激情的琴声让晚会中的很多男生产生冲动,其中就有那么一个穿黑色皮夹克,表情淡漠,目光阴冷,双臂交叉在胸前斜身靠在礼堂走道观看演出的男生。他静静听完姚兰的演奏,在大家都为姚兰的表演鼓掌的时候,他仅仅是嘴角动动,静默的姿态依然没有改变。
  表演结束后,大家都涌到到礼堂外的广场上开始露天舞会。姚兰走出礼堂,见谢兵传在等她。
  “我请你跳舞,可以吗?” 谢兵传问。
  “可以是可以!可我不是太会。” 姚兰说。
  “我教你。”
  “那好吧!” 姚兰迟疑了一下,在谢兵传的邀请下伸开手掌。
  他们开始移动脚步,在众多男男女女中间跳动起来,很快他们就淹没在舞动的人群中了。
  “姚兰!你有王谦的消息吗?” 谢兵传在跳舞期间问。
  “还没有!”姚兰悲伤地说。
  “王谦是怎么样一个人,怎会让你这么投入?你就不能从学校里找一个吗?”
  “现在让我形容他我形容不了。他的影子在我脑子里都已经模糊了,我连他的长相都已经捕捉不到了。我有时候拼命回想他的样子,想把他刻在我心里,但我发现记忆是个毫不留情的东西,它会让时间把一切都消退掉。”
  “那你还在想念他吗?你是不是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强烈了。”
  “不!一点都没有。尽管我现在已经很难说清楚他样子,他的音容笑貌。但那把我心刺疼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减少,我想我对他的爱已经深入到我的精神中去了。我想这已经不是对一个形体的爱,而是对一个曾占据我生命的一段美好时光的心灵的爱了。”
  谢兵传苦笑道:“其实呢,我还是觉得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人不能永远沉迷于过去的回忆里。你想过没有,王谦离开你,走了这么久,他为什么没一点消息给你。如果他心里有你的话,他至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或者写个信什么的,为什么音信皆无?”
  姚兰叹气道:“是啊!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与我联系。难道他出什么事了?”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确有什么阻碍不能与你联系,另一种是他根本就不想和你联系。你觉得他可能是哪种情况?”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两种都可能。如果他有了阻碍可能会是什么?”
  “我想可能他在一个偏远的地方,无法写信打电话吧。”
  “偏远!偏远能在哪里呢?”
  “他当时走的时候身上有多少钱?” 谢兵传问。
  “大概不到一百吧。”
  “如果那样他应该离这里不远。”
  “那会是哪里?”
  “我们周围既偏远,又近的地区只能是内蒙草原了。”
  “你的意思是他到内蒙了?”
  “我猜想。”
  “有道理。可内蒙那么大,我如何找他呢?”
  “是啊!内蒙太大了,无法找啊。”
  “唉!”姚兰叹口气,又开始失落起来。
  “这样吧,我明年暑假去趟内蒙,算是旅游吧,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去,也许我们能在沿途找找王谦的蛛丝马迹。”
  “这是个好主意,行!就这么定了。”姚兰高兴起来,对谢兵传的提议表示赞同。
  他们又跳了一会音乐就结束了,俩人走出圈子,站在圈外,等待下一曲的开始。
  突然一个声音在姚兰身边响起,“请你跳舞!可以吗?”
  姚兰转头,在她侧面一个目光阴冷、面色苍白的男生,他鼻梁挺直,眉骨很高,嘴唇线条分明,面色刚毅,棱角分明,尤其是他的眉毛斜向上齐齐掠过前额,给人以特别深刻的印象,该男生中等个子,但肩膀宽阔,一身黑色皮夹克,配着黑色西裤,在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白相间的条纹状的围巾,更显得他气质格外独特。
  姚兰见是个陌生人,对他微微笑了笑,用很抱歉的口气说:“对不起!我只和我男朋友跳。”
  “哦!这样。”男生转头,对谢兵传说:“我可以和你女朋友跳一支舞吗?”
  谢兵传看看姚兰,觉得这个事情不应该由自己决定。
  “如果我女朋友没意见的话,你可以跳!” 谢兵传说。
  男生又转头对姚兰说:“行吗?能赏脸吗?”
  姚兰又对男生笑了笑,说:“对不起!我不和陌生人跳舞的。”
  “哦!这样。”男生长出了口气,说:“你觉得和我跳支舞很危险吗?”
  “危险?”姚兰冷静地说,“我仅仅是没有和陌生人跳舞的习惯。”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人不是生下来就有习惯的。”
  “哦——”姚兰这次真正注意看了看对方的样子,她用调侃的语气说:“这么说你习惯于改变别人的习惯了!”
  “那倒不是,我仅仅是请你跳舞,我并没想改变谁的习惯。”
  “可你刚才的口气像是要改变我的习惯。”
  “是这样!我如果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我请你原谅。我仅仅想请你跳舞,没其他意思。”
  “我真不能跳!我只和我男朋友跳舞。”
  “你男朋友已经同意我可以请你跳舞。”
  “他只说了如果我没意见的话,并没有说我可以和你跳舞。”
  “你是不是特怕我会把你怎么样?”男孩改变了口起问道。
  “不怕!”
  “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邀请呢?”
  “我不想跳!没有任何原因,我就是不想和你跳。”姚兰口气强硬地说。
  “不要那么傲气,女孩!你太傲气了。”男生言语没刚才那么恭敬了,而是充满讥讽。
  姚兰冷笑了一下,她昂起下颌说:“你说对了!我很傲气,我有傲气的资本,不是吗?”
  男生咬着嘴唇,低头笑了起来,他嘴里喃喃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自我感觉好到连谦虚的美德都不要了。”
  姚兰听清楚了他的话,也轻声笑了起来,她郑重对对方说:“谦虚的美德从来不曾是我的品质,你想找圣女的话请别处去寻找,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是!你说对了,这里的确没有,这里只有一个满身低级、俗气十足的女人。”男生恨恨地说完,然后转身就走,但他随即被人挡住了,挡他的人是谢兵传。
  “你刚才说了什么?” 谢兵传说,“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你想打架吗?”男生冷笑着说。
  “你认为我想干嘛?”
谢兵传此时已经捏紧了拳头,两眼冒火了。
  “好啊!来这边。”男生轻笑了起来,他一个人走到一处空地,然后向谢兵传招招手,“来!这边来!”
  谢兵传起身就要过去,立刻被姚兰拉住了。姚兰堵在谢兵传面前,把他的胳膊抓住。
  “不!谢兵传,你不能去,我们离开。”
  “你放开我——” 谢兵传对姚兰瞪眼睛,用手指着姚兰的鼻子,“放开我,听到没有?”
  “谢兵传,好了,我不想因为我而出事。跟我走,我们离开!”
  谢兵传一下就把姚兰推到一边,他走到男生身边,立刻两个男生就扭抱在一起,随即两人都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成一个圈,很多人都欢呼起来,刺激的吼叫和兴奋的脚步声充斥四周,场子里的人都停止了跳舞,都来跑过来看出了什么事。
  “打得好啊!狠狠打!”很多人看得兴奋,叫得响亮,还有些在外围看热闹的学生更是上上下下地跳着,嘴里还不住喊:“往死里打!往死里打!”
  姚兰被人群隔断在外面,她急得直跳,拼命想扒开人群钻进去。但那人群形成的铁桶阵是如此坚固,她丝毫不能突入阵中。
  等学校的保安来临,把围观的人群驱散后,姚兰终于看到两个衣衫褴褛、脸面青肿、皮开肉绽、气喘吁吁的男人。两个男生被保安拎起来,抓住胳膊,扭送到学校保卫处去了。
  姚兰一直跟着,她在一边向保安乞求着,解释着,对朋友因为自己的偏执、傲慢所造成的后果后悔不已。
  保安很快就了解到这是一起因女生而起的斗殴,姚兰自然也成了肇事者,于是她同样被留了下来接受调查了。在调查中姚兰了解到那个男生名字叫彭伟,是数学系大四的一名学生。
  在保卫科,姚兰看到谢兵传左眼眶被打破,嘴角也破了,右边脸青肿,右手外侧的八个骨节皮肤全因击打而撞破了,手整个肿得像面包一样。彭伟脸上也是挂花,他鼻子破了,左侧颧骨被打破,右手也是皮开肉绽。两个人似乎都没粘什么便宜。
姚兰开始在保卫科掉眼泪,她没想到自己特立独行的个性竟然会招致这样一场野蛮的行为。
  一切都在命运的安排之下,每个在生命的小径跋涉的人来说。成功与失败、光荣与耻辱都是天命所不可抗拒。人可以与自然法则抗争,但却永远不可能战胜它。绕过横亘蜿蜒的急流,穿越由生到死的重重铁索,每个人是否能达到自由王国的彼岸这就只能是人性底层最神圣的火种决定了的事情了。
  在姚兰生命中究竟要遇到怎样的人,她将经历怎样的磨难,这都是她不可抗拒的命运所决定。从一个被忽视、被冷漠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漂亮女子,其实都是她必要经历的生命历程。
  彭伟的出现必定要改变姚兰在既定生活中的轨迹,尽管第一次相遇是在那样一种粗暴野蛮的行为之下,但毫无疑问,在姚兰的世界中,她开始逐渐聚拢起自己的力量,这种力量就像丁老头给披头预言的那样,它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正在社会的最底层,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苦苦挣扎的年轻人头顶悬垂的利剑了。姚兰将被命运之神推向一个狂野、黑暗的巅峰,在那个凄风苦雨的世界中,她将试图用手中的剑去砍下爱人的头。
  我依然要用这句话说了:请每位读者耐性看下去,在人生的大幕没有落下之前,任何变故和荣辱都有可能发生,就像大仲马所是说:人类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
  
  打架发生后的一个星期,彭伟在路上拦住了姚兰。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颓尽,颧骨上的疤依然还在。彭伟今天穿了件破旧的军大衣,头发也没那天那么整齐。他拦住姚兰的时候,神态倒如过去一样毫无笑容,冷淡镇定。
  “姚兰,能听我说句话吗?” 彭伟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说。
  姚兰经过上次打斗之后就对这个男生充满憎恶,她昂头走过彭伟身边,眼神都没眨,似乎彭伟不存在一样。
  “姚兰,我可以帮你找到王谦。”
彭伟在姚兰走出十几步开外后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声。这一声着实震得让姚兰停住了脚步。
  姚兰转回身,看着彭伟。她用疑虑的目光审视对方,想搞明白他说这话的真实目的。
  “姚兰,我知道你的事了。我很想帮你。”
彭伟站在远处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冷冷地说。
  “我的事似乎用不着你来插手。”姚兰冷冷地回绝。
  彭伟两眼盯住她说:“我有很好的办法让你找到他,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只好做罢了。”
  姚兰看彭伟的眼光开始迷茫,她心里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听听对方的建议。
  “其实,我这次来不是向你道歉,我没觉得那天我做错什么。只不过我的确对你的事很好奇,我去找过谢兵传,我们讲和了。他告诉我了我你和他的真实关系,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他还告诉了我你和王谦的事。我听了后对你的看法有很大转变,很可惜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女朋友的话,我会爱你爱的发疯。现在我不再对你有任何想法,至少在你找到王谦之前不会有了。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王谦后发现他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人,那时我自然会拼命追求你。所以,我用我的理智和头脑来帮助你,让你找到你心中的那个人。但我比较自信,当你找到他后你才会知道王谦并不是你真正爱的人,也许你找到他的那天,就是你爱情基石垮掉的时候。那时候,我自然不会放过你了,我想你会爱上我。”
彭伟抬头望望天,喘口气接着说:“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在你彻底对王谦失望以后,在你不再爱王谦以后,如果你能抛开对我的偏见,让我和其他任何男人一样平等地追求你。那我就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找到你想找的人。如果你认为这个建议还是有合理的成分,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等你回音。”说完,彭伟转身走开。
  “你等等!”姚兰开口阻止彭伟离开。
  彭伟转身看着姚兰,那眼光分明知道姚兰的心思。
  “你凭什么说你有方法找到他?”
  “我是天才!”
彭伟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当年高考数学是满分,我在大学的课程也几乎是如此。任何难题在我手里几乎都有解。另外,我还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灵感和嗅觉。我从小就有不同一般的辨别事物和分析问题的能力,如果你去我班上了解一下的该知道,我是同学中间的智谋大师。”
  “仅仅凭这些你还不具有说服我信你的能力!”姚兰说,“我要你有切实可行的方法。”
  “我听说你暑假要和谢兵传去内蒙找王谦,但你们知道走什么线路吗?如何走才能达到最优化的方式。还有,采取何种方法去分析收集到的信息,怎样才能做正确合理的判断,这些都需要我这样的专业人员才行。”
  姚兰默不作声,眉头紧蹙,她心中掂量着对方的话,不得不承认,对面的男生的话的确有其合理的成分。
  彭伟也不做声,他等待姚兰做出一个决定,他认定姚兰是会做出他想要的决定。
  “你能保证他一定能找到?”姚兰经过长考后问他。
  “我不能百分百说自己一定能帮你找到,但我会让你找到他的概率增长几倍。”
  “我可以同意你帮我,但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你前面说的要求我不会同意。”姚兰严肃认真地说。
  “那就算了!如果你连我这种合理的要求都不能接受,那我也没有必要去为你做你认为合理的事情。” 彭伟正色道。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你拿什么做交换条件?我刚才没有听明白。”姚兰问。
  “你只需要平等对待我,不对我抱有偏见。如果我将来追求你,你不会因为首次见我时的恶感而把我拒之门外。”
  “彭伟,我会让你失望,我这辈子不会再爱别人了。我不想日后因为得到你的帮助却不能为你做什么而让我背上歉疚,我不想欠你的情。”
  “这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日后依然像今天这样爱他,而他也爱你,那我认为我这是为人类的解放事业做了件好事。请你不必在意我将来会怎样,我会像个男人一样离开,不会打搅你的生活。但我也要清楚地告诉你,如果你们相见后,他的行为让你不再爱他,或者他的思想与你相差很远,要么他的性格也不再让你欣赏,也就是说,你对他的爱情幻想破灭之后,我就一定会打搅你,除非你那时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我们根本就不可能。”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姚兰接口道,但被彭伟打断了。
  “我不要你现在,现在你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代表将来。”
  “那——,好吧,我们成交了!”姚兰面色和缓下来,她点头表示认可。
  彭伟露出了笑容,把手从他那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破旧军大衣里拿出,走了过来,他向姚兰伸手,说:“我们拉勾好吗?我需要确定我们达成的协议。”
披头现在的日子完全靠卖血支撑。他半个月到血站去一次,每次他卖血400毫升,从血头那里拿到四百元。这样,他每月的开销就不成问题了。
  元旦过后的一天,到了他卖血的时间了,他又去血站,在血站门外老地方找到陈血头,这人精瘦,个子不高,就是他当初在披头穷困潦倒时拉披头进入了这个行当。
  陈血头以前在四川的一家工厂工人,后来被老乡骗到广东搞传销,钱没了,只好卖血挣钱。开始他自己卖血,后来他发现做血头组织人卖血更来钱。卖血行为是国家禁止的,但由于无偿鲜血跟本不能解决医院输血缺口问题,所以他这种人自然有了生存的土壤。他基本的操作方式很简单,政府给各单位分配的献血指标各单位一般都不能完成,于是只好花钱从外面找人来顶替。陈血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中间人,他负责联系单位和卖血者,然后从中拿提成,基本是三七或者四六开。他每个月收入能达到六、七千元,远比很多白领挣得多的多。披头目前就是他手中的一个卖血者。
  这天当披头卖血完后,陈血头照样在门口给他四百元。在他临离开的时候,陈血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朝披头喊:“哎!老弟,想不想挣大钱?”
  “什么?”披头转身问。
  “我有个事,有机会挣大钱。当然只是个机会,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行。”
  “什么事?”
  “是这样,前天我在门口遇到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反正挺年轻的。带个眼镜,脸白的吓人。他和我聊了半天,起先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来他起劲跟我解释我才算听明白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现在搞了个什么计划,好像是叫‘天使计划’,说是一个救人的计划,和白血病有关。他说他正在组织一千名自愿者去做什么检测,好像叫什么干细胞检测,说是如果谁的检测结果被哪个有钱人看中了,谁会挣很多钱,比卖血挣钱多了。”
  “有这好事?不是是骗人的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名片,你要感兴趣你去问问。”陈血头给了披头一张名片,“你先去了解一下,如果好挣给我说一声。说不定我也能发财呢。”
  “那你怎么不去?”
  “我这里走不开,你没看我忙得要死。”
  披头把名片反来倒去看了几遍,名片的人叫吴伟华,‘天使计划’的总干事。上面有联系电话、手机和传呼,还有地址。背面是一大段有关白血病骨髓移植的科普宣传文字,总之是披头看不懂的东西。对于白血病披头只知道是一种很可怕的血液病,怎么得的,怎么治疗他一概不知,他也听说过这个病的死亡率很高,以前在小学的时候他学校里的一个孩子就是得这个病死的。
  披头研究了半天,决定去找这个人问问,看是不是像陈血头说的有大钱可挣。
  
  披头首先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披头直接就问对方是不是在搞一个‘天使计划’,对方立刻说是。
  “我一个朋友告诉我说你们需要血,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披头接着问。
  “我们不是需要血,而是需要血液里提取的干细胞。”
  “哦!那你们到底需要不需要血?”
  “请问你是干什么的?”中年女人口气异常和蔼地问。
  “我怎么说呢,平时卖血,靠卖血为生。”
  “哦!这样,你最好来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可以!什么时候去?”
  “你现在有时间吗?”
  “行啊!你的地址是不是就是——”披头说着报出名片上的地址。
  “对!就是这。”
  “那我该怎么走呢?”
  中年女人详细告诉了他行走的路线,于是披头就坐车赶了过去。
  
  披头到了指定地点后在路边又打了个电话,一会一个中年女人走来,看见披头向他打招呼。
  “就是你吗?”女人问。
  “是!是我。”
  女人见他很是高兴,连忙伸手,那热乎劲让披头怀疑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人。
  “你走累了吗?我给你买瓶饮料吧。”说着就掏钱去路边的店里,让店员给她取饮料。
  披头自打到这个城市后还没受陌生人这么热情地接待,他有点满心狐疑,对女人的意图有些担心了。
  女人把饮料递给披头,披头接过后拿在手里没喝,他怕出什么事,而女人却使劲劝他喝,女人的这种热乎劲让披头更感不爽了。
  他跟在女人后面进了一个大院,是一个花园小区,环境很好。女人带他上楼前一直给他介绍什么是‘天使计划’,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全部心思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天生就有这种职业特征,敏锐的观察力和对突发事件的防范能力。
  “好!到了。”女人带他进了一个房间,然后请披头坐在沙发上。
  这是一栋居民住宅。在住宅里,他见到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半躺半靠在一个长椅上,神态异常憔悴。
  “这是我儿子吴伟华。”女人给披头介绍,“名片上就是我儿子的名字,他今天不舒服,所以没去接你。”
  披头理解地点点头,用目光观察了房子四周,没发现什么危险,于是打消了刚才的警惕心理。
  “不瞒你说,”
女人走到儿子身边,用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充满母亲的慈爱,她说:“我这个儿子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如果不做骨髓移植的话他活不了几年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儿子就是我的命,我拼了命也要把我儿子救活。我们两口子有一些积蓄,能够掏得起手术费,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与我儿子造血干细胞相同的配型,中国红十字会的‘中华骨髓库’也没有。说实在的,中国这么大,与我儿子相同的配型的肯定有,但我们不知道是谁!全国这么多人口可只有两万余份检测数据,所以为了找到相同配型的造血干细胞我儿子发起了‘天使计划’,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的话,也许能为我儿子找到造血干细胞配型的人,当然也能为与我儿子相同情况的人提供机会。我儿子和我们商量后决定做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联系到了三十四位自愿捐献者,如果你参加的话就是第三十五位。我儿子在这里,让我儿子给你介绍一下具体情况,他比我说的清楚。”女人说完捏了儿子的肩膀,同样,她儿子也拍了派自己母亲的手背,那种深情似乎在相互鼓劲一样。
  吴伟华对披头笑了笑,向披头伸出手来,说:“请原谅我不能起身,我今天非常疲乏,可能又需要输血了。”
  披头上前与吴伟华握手,年轻人使劲捏了捏披头的手,披头一下感受到对方内心异乎寻常的坚定和执着。
  “让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什么叫骨髓移植,为什么得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好吗?” 吴伟华用朴实坚定的语气说。
  披头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好感,他从对方热情、真诚的目光中感觉到温暖。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对他的建议的认可。
  “白血病也叫血癌,是造血系统最常见的一种恶性肿瘤。它的特征为:造血系统中白细胞恶性增生,造成全身组织与脏器的广泛浸润和正常造血功能的衰竭,病人常回出现贫血、发热、出血、疲乏,以及肝、脾、淋巴结肿大等现象。白血病一般来讲分成两类,一种是急性白血病,一种是慢性白血病,我得的就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具体怎么得的我也不知道,但可能和我在工作的时候经常接触化学物品有关。像我这种血癌患者来说,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一个与我造血干细胞相同的配型的人,然后进行造血干细胞的移植。因为一般的细胞移植会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所以为我提供造血干细胞的人一定要和我的HLA完全匹配才行。可是不同人之间能够匹配的可能性非常小,亲兄弟姐妹之间是四份之一,无亲缘关系人群的可能性大概只有万分之一。我得了病后,我所有的亲戚都为我去做了造血干细胞检测,但没有找到与我配型的。我自认为自己是个生命力非常顽强的人,我不想做一个生命的逃兵,我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没有实现,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我的救星,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个人与我相同配型的人,而且现代医学也能够治疗这种病。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即便到最后我依然没有找到我的救星,但我想我做的事情也为和我有相同遭遇的人增加一点希望……”年轻人语气和缓但却严词坚定地说着,从他的眼睛里透射出对生命和未来的希望。
  “什么是HLA?”披头听年轻人多次提到这个词于是不解地问。
  “HLA是人类白细胞表面抗原,本来这种东西是为了保护人体自身免受异体侵入的,但在这个时候,它却成了组织移植的最大障碍,也就是说,如果不匹配的组织移植后,白细胞就会把这些组织当做入侵的敌人一样攻击。所以要移植就必须找匹配的才行。”
  “这样!很专业的知识啊。”披头感叹道,“我对你的话不是完全听得懂,但我感觉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做一件很好的事。有件事我想搞明白,如果我做你说的这件事对我身体有损害吗?”
  “从目前医学临床观察来看没有,应该是很安全的。”
  “那我想知道是不是直接从我身体里抽血就行了。”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抽取骨髓造血干细胞,一种是从血液里采集干细胞,前一种会比较疼,后一种和正常抽血没有多少区别。”
  披头沉默了一会,他抬头问,“我想问个实际的问题。当然你可能认为我特俗,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问清楚,我如果为别人提供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能得多少钱?”
  “哦!这个我现在回答不了你。因为我们国家提倡的是无偿捐助。”
  “原来这样!”披头皱了皱眉头,他长出了口气,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说:“如果这样我怕你的计划一百年也干不成。”
  “为什么?”
  “我要说你是个理想主义者或者空想主义者,你能接受吗?。”
  “你能把话说明白些吗?”年轻人问。
  “无偿捐助?哼!”披头轻蔑地说了一句,“只有你们这些不为金钱奔波的人才有的荒唐想法。让我们无偿捐助,那也要等我们把肚子填饱、把生活过好了才能说的事。就拿我来说,我现在就靠卖血养活自己,如果你让我卖血却不给我钱,那我想和杀我没多少区别。让牛跑又不让牛吃草的事从古到今有吗?我觉得你们这些知识分子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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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华静静听披头说完,然后理解地点点头。他说:“你说的对!我十分认可你的观点。”
  “你认可?这么说你并不赞同无偿捐献了?”
  “我想无偿捐助不符合人性,我认为这个社会每个人付出了就应该得到汇报,尤其是对那些对贫穷的人来说无偿捐献其实就是在剥削对方仅有的一点财富。”
  “你这话说的还中听。我喜欢和实实在在的人打交道,别把事情搞的虚头巴脑的,谁也别把自己当做上帝,谁也别把别人当作救世主。要别人奉献的时候最好把奖赏准备好,否则这个世界只能是好人越来越少,坏人越来越多。”
  “你说的对!我感觉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年轻人笑了起来,他又一次伸出手。“来吧!我们再握握手,尽管你可能成为我骨髓提供者的可能性很小,但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但愿如此!”披头说。
  “是这样,刚才我并没有把话说完。其实在这个行当中,完全无偿是不可能的,既然每个人吃饭要钱,住宿要钱,交通要钱,连医院对病人的治疗也要钱,你怎么能要求把自己骨髓捐献出来的人高尚到什么回报都不要呢,除非我们的社会完全是一个免费社会,那时我想提无偿捐献才有价值,否则这种无偿其实就是阻碍人捐献的积极性了。我告诉你,骨髓移植是一项非常高昂的手术,一项手术费用可能高达二十万。这仅仅是显费用,隐费用就更多了。一般来说,各种花费包括对捐献者的回报加起来起码三十万。”
  “这样!”披头点点头,“你这样说我觉得还合情合理,但我还是觉得能拿出三十万的人实在太少了,那些没钱的人该怎么办?”
  “是啊!没钱的人,是啊!谁知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知道你回答不了。”披头有点愤恨地说,“这个世界哪里都一样,有钱人的世界,只要有钱,命都是可以买到的。像我这种人只有捐献的份了。好吧,你安排吧,什么时候捐?”
  “你先要做造血干细胞的配型检测,然后看是不是有人需要你这种配型,再后来才是你和对方商讨的事情了。”
  “那么你在中间做什么?你收介绍费吗?”
  “我不收!我这样做完全免费。说实在的,我不但不收费,而且要掏钱来给你做检测。”
  “怎么会?检测费要多少?”
  “五百元。”
  “每个人的检测费都是你掏吗?”
  “是!”
  “为什么医院不能免费?”
  “这个不是我能回答得了的问题。”
  “你真是义务到家了?”
  “是!但也不全是,因为通过这样的方法让更多的人都来参与到这个事情上,那我找到与自己配型的人也就有可能了。其实我这种做法也是在救我自己。”
  “这样!明白了。看来没有任何事是不讲回报的。”披头感叹道。“但你仍然比我高尚,你至少在救自己的同时也在救别人。”
  “不,你如果做了这件事比我还要高尚,因为你在捐献时时所给予别人的是生命,而别人仅仅回报的是金钱,金钱永远不能与生命对等。”
  “说的好!”披头跳起来大声说,“你说了句我爱听的话。”
  第二天,披头在吴伟华的安排下到医院做了HLA的检测。之后,他就没再去关心这个问题,因为据吴伟华讲能被匹配上的可能性是一万分之一,所以披头想从这上面挣钱的想法仅仅是个微小的概率而已。
  
  过了半个月,他又到了卖血的时间。在去之前,他给陈血头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到是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让披头不爽。
  “是你小子住在哪里,如果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发疯了。”陈血头在电话里大声吼叫。
  “怎么了?干嘛这么大声。”披头也不客气地回问。
  “你小子要出大事了,快到我这来。”
  “干嘛?这次要我卖多少?我就卖400毫升,多了不卖。”
  “这次不是卖血了,有好事给你。”
  “那你在血站等我,我一会就到。”
  二十分钟后,披头赶到血站。在血站门口,披头被陈血头一把拉住。
  “那个吴伟华已经找你有十几天了,他说找到和你配对的了。”
  “什么配对?会说人话吗?”披头把眼睛瞪起来。
  陈血头也不计较他的无理,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找到一个电话,说:“你给这个号码打给电话,对方要和你谈笔大生意。”
  披头在陈血头提到吴伟华的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并没有立刻给陈血头给的号码打电话,是打给了吴伟华。
  “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找我?”披头问。
  对方听到是他的电话,口气异常兴奋,“王志远,你到我这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见和我干细胞匹配的人?”
  “是!你可以救一个人了,是个小女孩。你将给她生的希望。”
  “哦!这么说我还是有点用,谈价钱了吗?”
  “你为什么总是谈钱?能不能含蓄一点?”
  “我没你读那么多书,含蓄不了。”
  “你先来吧!该你得的你自然会得到。”
  “好吧!你等我了。”
  
  披头被吴伟华领着进了一个大宅,大宅位于一座花园别墅区,这里全部是清一色的二层小洋楼。周围湖光山色,树影婆娑,青翠碧绿的草坪点缀着紫色红色的小花,早春的气息已经在这里充分展示着动人的魅力。散漫在绿色草坪中的一栋栋小楼,红顶、青瓦,白色的墙壁,西式风格的建筑,以及建筑前低矮整齐的灌木丛都散发出与外部世界完全不同的生活品质。当披头从一栋栋小楼经过时,那停在小楼前各式各样的高级轿车更显示出这里居住的人们所享受的完美生活。对披头这个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年轻人来多,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既羡慕又憎恨,自卑和自傲油然而生。
  披头是高昂着头走进这家人的府邸的。尽管他目前是那么潦倒,但在他心中,毫无疑问他是这家人的救星,所以他认为自己没理由屈尊降贵来迎合对方,他认为自己有摆谱的理由。
  当披头一个人在宽敞华丽的大厅环顾,欣赏墙壁上挂的水彩画时,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好!你是来救我的吗?”
披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慌乱地转身,挥起的胳膊把身边台子上的花瓶打在地上,一声的“砰”的声音之后,花瓶在地面撞击被撞的粉碎,披头立刻就傻眼了。
  看着地上破碎的花瓶碎片,披头紧张地蹲下身,从地上拣起一个碎片,然后抬头无助地看着眼前刚才惊吓他的人。这是个纤细、小巧、瘦弱,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很可爱,尤其是那由于过渡瘦弱而显得更大的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更让人过目不忘。那女孩站在他面前,表情天真地看着他,当披头把地上的一块花瓶碎片拣起来,满脸委屈地向小女孩扬了扬,意思是她的过错,不是自己的过错时。小女孩依然用那双天真的眼睛看着他,充满儿童的天真稚嫩,丝毫没有对他责怪的意思。
  “对不起!我把花瓶打破了,可我觉得是你的错。”披头对小女孩用委屈的语气说。
  小女孩笑了起来,她上前用她的小鞋向地上的花瓶碎片踩了踩,悄悄对披头说:“你别说是你打的!我会对付他们。”
  披头没想到小女孩会这样说,他用感激的目光向小女孩点点头,对他的友好表示感谢。
  在他们彼此交换信任的时候。大厅的门开了,一对夫妇模样的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男子是个中年人,神态温和,目光充满仁慈,但却显得拘谨;而女子很年轻,身材很美,气质优雅。他们进门后立刻发现地上的花瓶碎片,女子跑了过来,继而惊呼起来。
  “天!怎么了?花瓶怎么碎了?”她拿起一块碎片,满脸愤怒,那神情分明是要找人发泄。
  “谁?谁打碎的?”她声嘶力竭地问,同时用怨毒的眼光看着披头,似乎已经认定是他干的一样。
  “我——”小女孩站在披头的面前,她仰着头,用一种毫不畏惧的眼神看着气势汹汹的女子说,“是我打碎的,还这位叔叔无关。”
  女子用狐疑地眼光看着女孩和披头,想要搞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何小女孩要撒谎袒护披头。
  “小宝,你不要撒谎,花瓶在这么高的地方,你怎么能打碎?”
  “我用棍子打的。”
  “棍子!棍子呢?”女子追问道。
  “我把它扔到院子里了。”
  “你撒谎——,小宝,你不要再撒谎了,你天天撒谎,从来都不说真话。”
  “我没有,就是我打的。”小女孩尽管人那么矮小,但嗓门和气势却一点都不占下风。
  “你看!你看!”女子委屈地走到男子身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看小宝都变成什么样了,哪有小孩子的样,她现在撒谎连眼都不眨了。”
  男子用爱怜的目光看看小女孩,同时又用惧怕的眼神看看身边的女子。他蠕动了几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别再挣了。”披头开口道,他先摸摸小女孩的头,然后轻轻把她抱起,放在自己眼前,用感激的眼神对小女孩眨了眨眼表示自己领情了。他把小女孩放下,然后眯起眼用漠视的眼光对女子说:“花瓶的确是我砸的,和这个小女孩无关。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我赔给你!”
  “你——?你赔的起吗?这是清朝的花瓶,几万块钱呢。”
  “那不多嘛!我以为几百万呢。”
  “嘿!听你的口气好像你很有钱了。”
  “我没你那么有钱,我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块。但我觉得我还是能赔得起你的。”
  “你拿什么赔?”
  “拿我的命可以吗?”
  “你的命?你的命有我的花瓶值钱吗?”
  “这么说没人要我的命了,我以为今天到这来能救谁的命。难道我错了?”
  正在这时吴伟华和一个中年妇女从楼上下来,他看到大厅里的情形和披头与女子的争吵很是诧异,吴伟华跑了过来。
  “怎么了?罗太太,这里发生什么。”
  “这个人是你带来的吗?” 罗太太用怨恨的语气问。
  “是!他就是我说和那个和小宝干细胞匹配的人。”
  “什么?” 罗太太和身边的中年男子都大吃一惊,
  “他——他——,他就是你前段时间说的那个人?”
  “是啊!”
  罗太太立刻惊呼了一声,她的脸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刚才的刻薄冷酷立刻消失干净。她急忙上前,用热情,几乎是谦卑的语气对披头说:“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是你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了,真是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不说了,我真昏头了,你把刚才的话全忘了吧。”
  披头冷冷地看着对面女子那让他厌恶的脸孔,在他眼里,这种转变的原因他看得一清二楚,对披头这个在社会闯荡多年的人来说,那漂亮女人先前所表现的刻薄和现在的谦卑都让他痛恨不已。他脸上露出过去惯有的痞子样,对眼前的人说:“我明白地告诉你们,我到这就是为了赚钱的。我们把所有的客套全部扔掉,就直截了当,我给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给我钱。当然这花瓶的钱你们可以扣掉。现在你们给我开个价,看看我们能不能谈的拢。”
  “不!不!别在这好吗?”女子急急忙忙说,这件事我们到客厅好好商量,我们会给你一个非常好的价钱。”
  “对!我们到客厅去吧!”中年男子也上前热情地招呼披头,他在这当口还不忘回头对中年女人喊:“李妈,快准备咖啡。”
  “不用那么客气!”披头冷冷地说,“我到这里来不是喝咖啡的。我希望越快把价钱谈好越好,我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大房子里一刻也不想待。”
  男女夫妇面面相觑,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收拾目前的局面。
  “王志远,给我一个面子。别孩子气好吗?”
吴伟华走了过来,他拍拍披头的肩膀,用真诚的语气说:“刚才的事我看到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实这事怪我,我没有事先通知罗太太和张先生,所以才有刚才的误会。我向你道歉!算了吧,别生气了。笑一笑
好吗?”
  披头用手指点了点吴伟华,说:“我是个粗人!没你们那么多客套,这事与你无关。只不过呢我也请你放心,我不会傻到连钱都不挣的地步。东西我给,钱我也一分不少地拿。要去客厅喝咖啡嘛没有什么不可。我正好渴的厉害!”
  “那这么请!请!”罗太太急忙给披头让道,态度十分谦卑。
  披头没有理面前的女人,他又蹲下,把站在他身边的小女孩两肩抓住,两眼充满柔情地对小女孩说:“谢谢你!小丫头,你心真好!我会救你的。”
  
  披头被众人簇拥着请进客厅。他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痞子样,眼睛看着天花板,鼻孔朝天,甚至不用正眼看对面滔滔不绝给他介绍情况的夫妇俩人,他几乎是充耳不闻。只在最后,他问了一句:“想好了给我多少钱?”
  “我们给你五万可以吗?”张先生小声对他说,似乎对自己的开价不太自信。
  “哈!五万,连赔你的花瓶都不够。”
  “不!王先生,花瓶的事不要再提了,不用你赔了。”
  “不行!”披头坐正了身体,用手指点着张先生,“我打碎了你的东西,自然就会赔。你把花瓶算进去,你给我多少钱。”
  “这个——”张先生用眼睛看着自己的太太,征询她的意见。
  “这个——,不——太好意思了。”罗太太结结巴巴地说,“那就给你八万,好吗?”
  “八万——,少了点,这样,我也不多要你的,给我十万。”披头斩钉截铁地说。
  罗太太与张先生相互望了望,征询了一下对方的意见。随即罗太太说:“好吧!那就十万。”
  “我要预付一半!”披头冷冷地说。
  “预付?”罗太太张大了嘴巴。
  “对!”
  “这不好吧!”
  “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披头把眉头一挑,讥笑着说。
  “那我们给了你钱,你跑了怎么办?”
  “你们只能冒这个险了。”
  张夫妇二人又对视了一下,交换了意见。
  “那我们应该签个合同吧。”张先生说。
  “这个我没意见。只要合理,我就能接受。”
  “好吧!我们立刻草拟一份协议,然后拿来让你过目。”
  “行啊!”
  俩夫妇站了起来,罗太太说:“你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们上楼草拟协议后立刻下来,好吗?”
  “好啊!我在这等你们了。”
  张罗夫妇二人走后不久,吴伟华也被李妈叫到楼上去了,可能是俩夫妇需要问吴伟华一些技术问题。
  客厅里只剩下披头一人,他无聊地喝着咖啡,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突然,客厅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脑带伸了进来,披头看到了那双刚才曾见过的可爱的大眼睛,那对他充满好奇和亲切的眼神,似乎没有一点拘束的样子。
  “你和他们谈好了吗?”
  “谈好了!”披头微笑着说,“你有救了。”
  小女孩走到披头身边,看着他说:“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十万!只不过要把三万花瓶钱扣掉。”
  “你真傻!”小女孩认真地说。
  “为什么?”
  “你可以多要的。”
  “你怎么知道?”
  “我前几天听他们说过,说他们可以给你二十万。他们有的是钱。”
  “他们?他们不是你的父母吗?你为什么不叫爸爸妈妈?”
  “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罗太太不是你妈妈?”
  “不是,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死了。”
  “哦!这样,怪不得她那样对你说话。”披头若有所思地说,然后他笑着问:“你是不是很淘气?”
  “不是!”
  “那为什么罗太太说你经常撒谎。”
  “那是她恨我。”
  “我倒没觉得,我看她救你倒是真心的。”
  “那是你眼睛瞎了,我爸爸也是,大家都是,都眼睛瞎了。”
  “你人虽小,脑子倒是挺复杂。”
  “什么叫复杂?”
  “复杂就是说你心眼多。”
  “如果你与我一样和那个坏女人在一起你也会心眼多。”
  “那么你看我是不是坏人。”
  “你是好人!”
  “为什么我是好人,我感觉自己挺坏。”
  “我能看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怎么看?”
  “从他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你不觉得我的眼睛很可怕吗?”披头故意怒目而视。
  “不,你眼睛一点也不可怕,你眼睛很善良。”小女孩用手摸了摸披头的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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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从小到大都是坏人。”
  “我不信,你是好人,如果你是坏人那也是好心的坏人。”
  披头哈哈大笑起来,他抱住小丫头,在她的脸蛋左右亲了两遍,说:“你要是我女儿我会乐疯的。”
  “那让我做你女儿吧。”
  “不行啊!小妹妹,你有爸爸了。”
  “我爸爸她没骨气,什么事都听那个女人的。”
  “小孩子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披头严厉地说。“快打自己嘴巴。”
  “为什么?”小女孩天真地问。
  “你要为你刚才说的话惩罚自己。”
  “我不打!我才没那么笨。有本事你来打我。”
  披头轻轻地用手掌拍了小女孩嘴巴两下,“好了,我惩罚你了。”
  披头与小女孩正说着话,听到楼上门开的声音,小女孩急忙跑到门边,拉开门,回头对披头说:“叔叔,我走了,他们来了,我们以后再见。”说完她立刻就消失了。
  
  张先生夫妇与吴伟华三人重又走进客厅,张先生拿出刚起草好的协议,交给披头看。披头简单看了一眼,因为他也学了半年法律,看了不少法律方面的书,所以协议上面的条款基本也能让他明白。他指出了协议中的一些条款中的问题,经修改后就把协议签了。
  “我的钱什么时候给?”披头问。
  “你要现金还是直接存到你银行账户?”
  “我要现金。”
  “那好!我现在去银行取钱,你需要在这里等一下。”
  “好啊!”
  “还有件是想问问。”张先生说。
  “什么事?”
  “你有具体联系方式吗?你住哪?”
  “我没固定地点住,要联系我就和陈血头联系。”
  “这样——”张先生沉默了片刻,他说:“这样你看行不行,我们给你在附近酒店租个房间,你在哪里住,这样我们也好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我申明,我不付房租的。”披头大声说。
  “这是自然,费用是我们包的。”
  “那好!就听你们安排了。”
  
  当晚,披头就睡在距离张夫妇二人居住的小区只有一百米的一个酒店里了。在披头当晚他与吴伟华分手的时候,披头问了吴伟华一句:“你觉得罗太太这个女人怎么样?”。
  “这我难说!总之我看是个嘴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吴伟华说。
  披头听后目光凝视着远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怎么了?好像闷闷不乐。” 吴伟华问。
  “我有一种预感,现在说不清。”披头说。
  “什么预感?关于什么?”
  “难讲!我还理不出头绪。”披头随即转换了话题,他问:“我想问你,白血病是怎么得的?”
  “白血病的发病原因有多种,有先天,也有后天。”
  “如果是后天会是哪种原因呢?”
  “环境!应该说基本都是环境造成的。”
  “怎么讲?”
  “我们生活的环境中有很多原因导致白血病,放射性物质、化学物品、有害气体等都有可能导致白血病。”
  “哦!这样。”披头长长出了口气,表示他懂了。他用唏嘘的语气对吴伟华说:“老天真是不公平,像你这种稀缺动物、社会精英却得上这种病,而我,这个社会垃圾却身体好好的,真是太不公平!”
  吴伟华苦笑了一下,说:“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多得很呢!我的遭遇不算什么,很多人比我还悲惨呢。”
  “是啊!你这句是实话。”披头拍了拍吴伟华肩膀感叹道。
  
  在以后的几天里,张夫妇二人每天都来看他,对他嘘寒问暖,似乎热情的不得了。但在披头的眼里,那只不过是在演戏而已。有时候披头感觉他们像是在监视他,像是怕他逃掉了似的。
  这期间他们偶尔也会带小宝来。小宝每次见了披头就异常高兴,像见了亲人一样。俩夫妇告诉披头,骨髓移植的准备正在进行中,估计很快就会开始了。
  白天无事,披头都去图书馆看书,在看书之余他就去地下走道看望师傅。
  “师傅,你是大师,”披头对丁老头说,“你全说准了,我的确遇到了你说的人。她真如你说的那样只有六岁,而且她患了白血病,我和他的配型一致,我要给她移植用的骨髓。”
  丁老头听他说完没一点惊奇,他似乎知道就是这个结果。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有钱了,想做什么?”丁老头问他。
  “我还没想好。”
  “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你去盘个店,做小生意得了。”
  “我从没做生意的经验。”披头困惑地说。
  “那不难,如果你信我这老头子的话,我帮你。”
  “你以前做过生意?”
  老头笑了起来,“你别把我老头子看扁了,我自打八岁就跑场子了。那时是跟着我做生意的叔叔跑,我叔叔当年是做大买卖的,生意做的很红火。可没过多久就解放了,他生意也就倒了,没几年就死了,我家也就败了,我没辙就跟一个跑江湖的闯世界。那人真是神人,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样子,瘦高个,满头白发,胳膊鼓起来硬硬的,走起路来飞一样。他最厉害的就是算卦,那真是料事如神。每天出门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能算来。我本事比他差远了。和他跑的那些年除了学算卦、占卜之外,我还学了经商之道。只可惜没机会展示身手,这一身本事也就荒废了。”
  “这样,你怎么不早说!”披头兴奋地说。
  “早说有什么用?你我穷的叮当响,还那敢想那事。”
  “师傅,你既然有这本事,那我们就干定了。我在外打点,你在里面指挥。说不定我们真能发大财。我们明天就干。”
  “别急!”丁老头把披头的肩膀按了按,示意他平静下来。“什么事急了不行!做生意讲究天、地、人三者合一。天,就是时机,时机拿捏不准,再好的事情也会败了;地,是地利,做生意讲究在那里做生意,做什么生意,这个错了轻者赔掉本钱,重者倾家荡产;最后还要看人,做生意讲究谁来做,和什么合伙做。有时候,天、地都占了,可遇上一个背运倒气之人那也会输个一败涂地。”
  “师傅,那你说我们天、地、人占了几头?”
  “我们目前只占了天、人两头,现在唯一缺的地啊!”
  “怎么讲?”
  “你了解这里的行情吗?外地人在这里混要有关系的。上有官场,下有地皮流氓。像我们两个没什么背景的人在这里混是要好好应付这两层的人物啊。”
  “官场我不太懂,但要说地皮流氓你就放心了,有我披头本事,我想没什么人敢来打我们的主意。”披头自信满满地说。
  “年轻人!别满脑子总是打打杀杀,真正的智者是用头脑打天下的。”
在等待移植的日子里,披头完全是处于一种疲乏的状态中。他从一个居无定所的状态迁移到一个舒适、安静、优雅的环境中感觉很特别。他被告之移植的准备工作要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小宝被带住院的前一天,披头又见到了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她被李妈带着来酒店看望披头。
  “叔叔,你想我了吗?”小宝见披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想了!”披头蹲下身子抓住小宝的肩膀微笑着说。
  “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我想你是在在这。”披头指指自己的心口,“不是在你这。”他又指指小宝的心口。
  “可谁想我我就能感觉得到,以前都是这样。”小宝坚持道。
  “是吗?这倒是个奇迹!我还真不知道有谁有这种本事。”
  “我就有!”
  “你怎么有?说说。”
  “我很早以前就梦到过你了。”
  “真的?”披头微笑起来,他被小女孩认真的神态逗乐了。
  “是真的!我不骗你,我老早就见过你了。在梦里。”
  “那我在梦里说了什么?”
  “你说你会来救我,带我走,离开这里。”
  “我可一点都不记得我对你说过这话。”披头轻轻拍小宝的小脸蛋说。
  “你说了!我还记得你开了艘大船,你带我在云上飘呢。”
  “天,那可真是个好梦。叔叔如果能做你这一半的梦就幸福死了。”
  小宝用小手摸摸披头的脸,说:“叔叔,你比梦里瘦了,也黑了。”
  披头被小女孩的天真温情所打动,他眼眶中涌出一丝泪水。披头不再说话,他定定地看着小女孩,心着实被对方淳朴至真的话语感染。
  “你明天就去医院吗?”披头问。
  “是!”
  “要去多久?”
  “爸爸说是一个月。”
  “哦!”
  “叔叔,你陪我去医院吗?”
  “我会去,我以后每天去看你。”
  
  第二天,披头、张先生夫妇二人一同送小宝去了医院。当小宝被剔成光头,被医生领进无菌室的时候,小宝回头向披头招手,同时那眼神充满信任和感激。
  披头这时确定了小宝骨髓移植的具体时间,也就是十天之后。
  
  在整个十天的过程中,小宝需要经历一个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过程。各位读者想必很少了解骨髓移植的具体细节。这里就简单叙述一下。
  小宝在彻底进无菌室之前要进行半个小时的药浴,让小宝彻底成为一个无菌人。然后穿上消毒衣,又通过四道隔离门进入单人病室。这是一个高度无菌的环境,所有的东西都要经过严密消毒,一天一换,单人病室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病房,只不过面积小一点,大约等于半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凳。一切都经过严格消毒。靠床头的墙壁布满了很多金属孔,墙壁里面有一台风机,它一刻不停地强制仓里的洁净空气永远向一个方向流动。  
  小宝进入病室后,护士给小宝作锁骨下静脉插管,然后就开始了持续十天的化疗过程,化疗方法就是每天吃与她的体重相当的多粒马利兰化疗药。
  当天晚上小宝就开始腹泻,这是化疗药的反应。从这一天开始她要接受一个星期的强化疗,药物剂量接近致死量,这个剂量与普通化疗在剂量上有很大区别。这样的大剂量目的是杀死小宝体内自身的所有白细胞,为移植骨髓做预处理,这个过程要持续三到四天,然后就是静脉注射化疗药物时期,这个过程又需要三到四天。
  化疗对人实际上是一种摧残,进无菌室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几天化疗之后,就会被药物折磨得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就像药物中毒一样。这种方法其实就是‘致置死地而后生’的原则,对体内白细胞消灭得越彻底,以后复发的机会愈少,病痊愈的机率就愈高。
  在整个化疗期间,小宝要经历腹泻、呕吐、出汗、发冷,头疼、恶心、尿频、溃疡、出血等多种化疗反应。这对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来说,生命给与她的的确是残忍了些,但如果与后来的事情相比较这些残忍似乎却更要好的多了。
  
  披头每天去医院看望小宝一次。他对这个小女孩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关切,他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在心里惦记。那种惦记让他心神不宁,感觉有某种说不清楚的困惑缠绕着他,他想明白那是什么,可似乎一点清晰的影子都没有。
  他这段时间开始疑神疑鬼,对周围的事物及其敏感。他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敏锐,让他开始担心起自己来。我这是怎么了?披头问自己,难道我神经有问题吗?是不是真有什么邪恶的事情开始接近我。他在很多时候都奇异地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着他,那中感觉,似乎像是在黑夜的林中小径行走,两边有无数的眼睛在看自己的感觉一样。对披头这个从小就历练得对恐惧已经麻木的人此时也有了惧怕。他想搞明白这种未知的危险是什么,但他却一点都理不清头绪。
  披头每天看小宝的时候都与小宝通电话。在电话里,小宝由于化疗反应的痛苦使她的接到披头的电话就哭声不断,这让披头非常难过,那种难受就像小宝真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小宝对他异乎寻常的依赖与亲近也让他感觉到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也许师傅说的对,小宝真是我命中不可缺少的人。我注定要救她,就像将来她注定要救我一样。
  
  披头在这十天中又去见了师傅几次。现在丁老头已经不乞讨了,当披头有了钱之后,披头就把钱交给师傅,因为披头没有合法的身份,所以就把钱存到师傅的户头上了。在丁老头提醒他这样做不妥时,披头说,我没有亲人,你也没亲人,我们就是情同父子,我不信任你信任谁呢。这些花让老人泪花直流。过后披头就和师傅商量好做小买卖要办的几件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做什么,和在哪里做。于是丁老头这段时间白天就四处寻访,夜里筹划,对此,披头不管不问。
  他住酒店后也想请师傅来,但丁老头认为他不适合住那样高级的地方,不习惯,于是披头只好一个人住着。披头每次见师傅的时候还是去丁老头的那所谓的公寓里。但丁老头认为你既然收了对方的钱就应该办彻底后在说以后的事,另外丁老头也要筹划买卖,让披头不要来打搅他,等一切好了之后,让他直接接手就是。于是披头也没再去看师傅了。
  这天,披头被内心的焦虑折磨的很是心烦,于是去找师傅,想让师傅断断,但却遭到师傅的责备。
  “我想事的时候你别来打搅我!”丁老头说。
  “师傅,我也不是想打搅你,我是想向你讨教个事。”
  “什么事?”
  “我这几天心神不宁,好像总是有什么事烦着我,所以我想问你个解法。”
  丁老头听了这话很是生气,说:“你没见我忙我吗!别整天疑神疑鬼,等我把手头的事做完,我好好给你解解。”
  披头垂头丧气离开了,他本来想从师傅这里得到某些提示和帮助,但却一无所获,他沮丧却无可奈何。也许真是我疑神疑鬼,披头对自己说,我也不管了,即便有什么灾难降临到我身上,我也再不管了。难道我真需要在乎谁来整治我吗?我看我得买把刀带在身上。他想到这里,到一个杂货铺买了把锋利的切菜短刀,他让人把刀刃开的锋利,以防有什么变故发生。
  他依然每天去看小宝。小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化疗的痛苦越来越深重,小宝父亲的精神此时也非常萎靡,似乎苍老也上了这个中年人的头顶。而那个罗太太似乎还有一丝力气,在张先生身边使劲地安慰他,同时也四处张罗事情。披头明显地看出,小宝家的一切事物已经全部在罗太太的掌控之下。
  终于有一天在披头与小宝通电话的时候,小宝哭着对披头说:“叔叔,我怕,我梦到你不来了,没人给我血了。”
  披头安慰她,“放心吧,叔叔一定会来,小宝,叔叔救你就是救自己。”
  
  距离骨髓移植的日期越近,披头的烦躁感就越重,他不知是为什么,他惶恐,内心无助得厉害。这种感觉他是从前没有过的,难道我害怕抽我的骨髓吗?难道我是个软弱的人,一个废人?他这样问自己,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我这么恐惧,有时还不住发抖,这是怎么了。是什么恐怖将降临到我头上?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昏昏沉沉地想着,不知道如何解脱自己的困惑。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有两个黑衣人走进他的房间,然后到他床前,对他凝视了很久,然后翻动他的四肢,拍打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四肢无力,眼睛不能睁开,他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他想跳起来反抗,但却只能任人摆布。第二天醒后,他脑袋就特别沉重,感觉像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
  这种梦他做了三次,隔一两天做一次,甚至有一次他还梦到一个黑衣人从他枕头下把刀抽出来在房间里舞动了一阵,然后又把刀顶在他心尖上,做出骇人的动作。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他白天苦思冥想自己如何会有这种毫无道理的梦境,到底是他在夜晚的梦中所曾经历的事情,还是真正在他身边发生过。于是临小宝快移植前两天,他决定用一种方法来确认他在梦里遇到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是梦。
  他在临睡前拽了几根头发,用白天在小店里买的胶水轻轻沾在门框上。然后就睡了。
  这一晚他又梦到和前几晚相同的梦,他难受得厉害,他被人折腾了半天,像是在检查他的身体。
  第二天早晨,他直到九点才醒来。他一如前几天一样头昏昏沉沉,四肢无力。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养了养神才爬起来,他想到了昨晚做的记号,于是走到门边,他吃惊地发现他粘在门框上的头发全部松脱了。
  披头拿着头发在门口发了半天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梦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毫无疑问有人在他住进这个酒店后一直在监视他。他的举动无疑都在那些人的监视之下。
是怕我跑吗?这是他产生的第一念头。但他又开始否定这个念头,我想我做的完全没必要让他们这样,我对小宝的关心发自内心,他们不应该怀疑我的信用。那么到底是什么?我需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小宝的移植手术明天就要开始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只要把手术做完我想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也用不着来骚扰我了。
  于是披头安下心来,不再想那么多。白天他去逛大街,一个人走了很多路。后来他又去公园的长凳上坐了很久,抽了支烟,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凝视篮天白云,把思想松弛下来,不让自己想那些困扰他的事。
  临回酒店之前他买了瓶安眠药,又卖了几条晾衣服的尼龙绳。他回到酒店后,喝了杯水,但却没有吃前段时间每天要吃的增强体质的必备药。他没有脱衣服就躺在床上看电视,按照平常一样看到夜里十二点,然后关灯。他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开始等待。
  过了一个小时,披头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拿着枕头下的刀,然后匍匐在地爬到门口,推开洗手间的门,猫腰钻进去。他躺在浴盆里,点燃一支烟,然后开始等待。
  他看看表,那指针正好指在夜里一点一刻。他猜想,那些梦中人可能很快就会来了。
  等待是一件令人乏味的事情,披头躺在浴盆里感觉很不舒服,他左右变换,找令他舒心位置。快到两点的时候,他听到门锁被轻轻启动,随即门开了,从脚步声判断,是两个人走了进来。披头悄悄爬起来,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持刀站在门口,同时把灯打开。
  “等你们很久了!朋友!”披头持刀指向对方说。
  两个黑衣人站在床前,吃惊地看着他,目瞪口呆。
  “你们来干什么?”披头问。正在这时,披头感觉背后的门开了,凉风吹来,他知道自己有了凶险,想避开,但他立刻就被击倒了。在最后的清醒中他只是感觉到脸撞击在地毯的疼痛。
  
  等披头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外,四周全是荒草,天上乌云密布,星星点点的小雨打在他脸上,小雨的冰凉刺激着他,让他恢复了神智。他看看自己,摸摸衣服口袋,身上什么都没有。他此时感觉头很疼,四肢无力。但身体的疼痛却无法与他此时的无助相比,他问自己,在他心里,隐约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但此时他脑子一片空白,两眼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在草地上又坐了一阵,才感觉好了些。他低头沉思,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突然他打了个激灵,他想起了小宝。
  “天!”他对自己说,“天!小宝还在等我的骨髓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在旷野中飞奔。这时,天边黑沉沉的乌云已经撒下瓢泼大雨,他在雨中顷刻被淋透了。“这是哪里啊!”披头在雨中大声呼喊,伴随着撕开黑幕的闪电和地动山摇般的雷鸣声,一切都像是在宣告黑暗世界的到来。
  披头感觉雨水的寒冷、刺骨的风和大地的颤动。他奔跑到最后终于没了力气,开始喘息着在暴风雨夜的广漠草地上踽踽独行。他的脑子在逐渐清醒,而身体却在慢慢疲乏下去。我该找个地方避避雨,他对自己说,我不能这样撑下去了。
  他向前走着,大雨把他的眼几乎都蒙住了,他翻过一个山坡,从那个坡望下去,借助闪电的亮光,看到在坡底有条公路,他找了个平缓的地段,蹲下来,屁股着地向下滑去,滑了一段他就被绊了一下,身体翻滚起来,经过十几次翻腾后,跌到坡底的公路上。
  他在路上躺了一阵,艰难地爬起来,蹒跚地走到路边,他向两边望望,没有发现任何车辆,他颓然坐在上,绝望到极点。
  他难过了一阵,对自己的背运,也对那个孩子。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会给那孩子有什么影响。他曾听吴伟华说过,曾经有一个白血病人,在杀死细胞的化疗完成后突然发现骨髓供者因为对抽髓的恐惧而逃跑了,最后的结果是那个失去任何造血功能和免疫系统的病人因为自己的骨髓已经被杀死,而又得不到供者的骨髓最终死在医院里。
  这种事情现在对小宝这个孩子同样面临,披头想,如果自己不能及时回去,那我就是杀死小宝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这次移植,也许小宝还能活四五年,在这四五年中也许孩子还能找到与她匹配的骨髓,但现在一切无法挽回,孩子的骨髓已经没有了,而自己此时在荒郊野外。看来一切的希望就在自己是否能赶回去。
  
  小宝的家里已经乱成一团,小宝的父亲因为过渡激动已经休克昏迷在医院里。此时的小宝状态也已经处于严重的地步,口腔和喉咙开始溃烂,疼痛使孩子整天哭泣呻吟,那种惨痛令医院里几乎所有人悄悄抹泪。此时小宝的末稍血白细胞已降到零,也就是进入了“零期”,这意味着小宝自身的造血系统和免疫功能已完全被摧毁了,免疫系统没有了任何作用,而由于化疗造成血小板竟低到可怕的地步达到八千,远远低于两万的高度危险状态。读者可能知道,血小板的功能是凝血,当人体失去凝血功能后,任何地方的出血都没法止住。尤其是内部脏器的突然出血会让人在顷刻之间死亡。骨髓移植中化疗造成的血小板过低是移植失败的危险杀手。
  现在医院里无论医生、护士和病人,每个凡是知道情况的人都只有一个字——恨,恨导致可怜的小女孩落入这种地步的无耻的年轻人。如果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最后一刻逃跑,如果提前几天走,那么情况也不至于危机到这种地步,至少医生可以立即停止化疗,从而保留小女孩体内还算正常的造血能力。
  但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可避免,小女孩现在危在旦夕,小命要不保了。
  
  披头在那个夜晚凌晨三点终于等到了一辆路过的卡车。他站在路边,向卡车招手,他那褴褛恐怖的样子,使司机十分害怕。当司机试图要冲过去,甩掉拦路的人时,发现那人直直迎着他,丝毫不避让卡车。卡车几乎是在要撞上他时才停住。
  披头把车门拉开,用恳求的语气要求司机带他上车。但司机犹豫,他怕可能遇到的变故,于是想关上车门。
  披头见他的恳求不起作用,于是凶狠地说:“你必须带我!否则我会整死你。”此时披头已经不在乎司机的态度,他钻进车里。抓住司机的衣领,咆哮着,“你带不带我?你不带我就整死你!”
  司机原本就胆小,此时更吓得魂不附体。他颤巍巍地点点头,于是披头把他松开。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是——是吴家堡。”
  “吴家堡?我怎么没听说过,是什么省的?”
  “是甘——甘肃。”
  “我操!我怎么会在这里?”披头吓得呆坐在座位上,脑子空空如也。
  一会他才醒悟过来。
  “现在是几号?”
  “十八号!”
  “天!已经过了三天了。快送我到离这最大的城市。”
  “去不了啊!我这破车。要几百公里远啊。”
  “你信不信我会整死你?你去你能活,你不去就是死定了。”
  “好——好吧!可我这车可能开不到啊。”
  “那这样,你带我到车多的地方,然后就没你事了。”
  “好吧!”
  车在黑暗的路面上开动了,颠簸起伏,让披头疲惫不堪的身体几乎要散了架。整整过了有一个小时,终于车停在一个镇子外,司机指着远处的大路说:“那是高级公路,车很多,你要去可以搭乘班车,速度也快。”
  披头此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拍拍司机的肩膀,用抱歉的语气说:“朋友!今天吓着你了。很对不起,我有急事,人命关天,不得不这样,希望你原谅!再见了。”说着披头跳下车,向大路跑去。
  
  罗太太已委托人四处开始找披头,甚至在报纸电视台打寻人启示,当地的公安也被惊动,开始寻找,但似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年轻人哪里去了。根据罗太太的口述提供的材料,得到了一些线索,但最后都发现找到的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而派到原籍找披头的人回来报告说此人离开当地已经十年了,从来没与家里联系过。
  寻找的线索全部断了,小宝此时已经过了计划移植时间三天,小宝的情况正在向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整个医院笼罩在一种愤怒无法发泄的恐怖之中,报纸上开始刊登相关报道,其中一条是:为了孩子,请拿出你的良知来!
  
  披头又拦住了一辆卡车,这次披头汲取了上次教训,温文尔雅地向对方表示了问候,然后提出搭便车的想法。车上有两个人,见他两手空空,衣衫褴褛,以为是个盲流,于是对他说:“上后面车厢去,别在驾驶室挤。”
  披头爬上卡车后车厢,卡车开动,他蜷缩在车厢里,在夜晚的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但尽管如此,疲惫的他也渐渐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发现车进了一个大城市,两边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他拍了拍驾驶室的顶棚,从侧面对伸出头的男子说他要下车。男子骂了他一句,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了车,让他下来。披头向司机鞠了躬,算是答谢。
  他跑到路边的一个小摊前,问如何才能快点到机场。小摊主看着他愣神,对他到机场的目的很是纳闷
  “要快就打的去。”
小摊半天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明白了。谢谢!”披头说完飞奔到路边,向过路的的士招手。终于有一辆停了下来。
  “能带我去机场吗?”
  “机场?去机场两百!”司机对他吆喝了一声。
  “好啊!”说着披头就上了车。
  司机看披头这落魄的样子很是奇怪,于是在路上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像是被抢了似的。”
  “是啊!我被打晕了,醒来后就发现我在荒郊野外,问了一个司机才知道已经过了三天,我被人从某某市带出来扔到那里了。”
  “别扯淡了!你这话谁信。”的士司机讥讽着说。
  “不骗你,真的。”
  “说实话我拉得人多了,见是事也多了,没见过你这样胡吹烂侃的。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有钱吗?”
  披头脑子转了圈,想该如何应付。
  “你是不是没钱?”
  “有!有!我怎么能没钱呢。”
  “有钱拿出来我看看。”
  “看钱干嘛?抢劫啊。”
  “我说我拉你到机场,你要是没钱,那我不白拉了。”
  “放心,不会少你的。”披头把手一扬自信地说。
  “放心?你让我放什么心,你到底有钱没有,有就拿出来看看,否则我不拉。”
  “好吧,实话给你说我真没钱。但我一定会给你。”
  话刚说完车立刻往路边一拐停住了。
  “下去!下去!你这什么人?没钱坐白车啊!天下有这么好事吗?”
  披头笑脸说:“不瞒你说,我这是赶回去救人。”
  “救人?你救什么人?我看你就是个骗子。少罗嗦,快下车!”
  “真是救人,救一个小女孩,白血病——”
  “我说你下不下?你不下我可扁你了。你说你救人,你骗谁啊,你坐飞机回去,你坐得了吗?别的不说,一张机票一千多呢,还有,我看你这样连身份证都没有,坐什么飞机。快下!别给我装蒜了!”
  披头几乎要发怒了,他拳头已经捏紧,怒火就在嗓子眼的时候,他听了对方最后几句话立刻蔫了下来。他发现对方说的话的确没错,像他现在这样即便赶到机场也买不起机票,上不了飞机。披头再没与的士司机争辩,他身心具疲地下车,站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的士轰轰地开走了。
  
  在披头绝望无助的时候,小宝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小宝的血尿开始加重,有时是血块,呈胶胨样,一天十几次,小姑娘此时已经头晕、耳鸣、虚弱不堪。她在医生护士的目光中看到了不祥,有了在以前不曾有过的绝望和伤心,有时照顾她的护士的眼泪会止不住流下来,更让小宝迷惑不解。她天真地问护士为什么这几天没见王叔叔来看她,问护士什么时候给她输入骨髓。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能从护士的脸上看到愤恨和痛恨,甚至是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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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披头绝望无助的时候,小宝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小宝的血尿开始加重,有时是血块,呈胶胨样,一天十几次,小姑娘此时已经头晕、耳鸣、虚弱不堪。她在医生护士的目光中看到了不祥,有了在以前不曾有过的绝望和伤心,有时照顾她的护士的眼泪会止不住流下来,更让小宝迷惑不解。她天真地问护士为什么这几天没见王叔叔来看她,问护士什么时候给她输入骨髓。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能从护士的脸上看到愤怒和痛恨,甚至是咬牙切齿。
  
  披头在路边绝望地哀号,他此时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一定要搞到钱,一定要,他对自己说。可从那里去搞?披头苦苦思索着,他最后下定决心。没有办法,我只有如此了,不再惧怕什么,他对自己说。
  他沿着一条小食街走下去,然后四处打量他要找的东西,很快他就盯上一个面馆老板摆在外桌案上的物件。那是一把刀,一把切牛羊肉的锋利细长的刀。
  披头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很合适的东西。他走到一边站立,然后像在等人的样子,但眼角却丝毫没离开那面馆的主人。那面馆主人一会进去一会出来,很是忙碌,披头此时很有耐心,他知道该如何做下面的事。
  披头计算了面馆主人进出的时间,当面馆外卖肉的人都散尽后,披头在面馆主人转身进屋的当口迅速把刀偷到手,然后揣在怀里急速地走了。
  他头了三、四十米后,听到身后面馆老板在喊,“我的刀呢?那个杂坯拿了我的刀!”
  披头怀揣刀走了很远,他在街上转悠了几个小时,然后瞄准了一家银行,他在门口溜达了一阵,细心留神察看在自动柜圆机提钱的人,从远处看那些人取钱的多少。他排除了一个,又排除了一个,直到一位中年男子提钱走了出来,他才慢慢地跟在后面。那男子一转过一条街,然后走进一家不大的店铺,于是披头跟了进去,就在那男子把钱掏出来要交款的时候,披头的刀架在男子脖子上,同时让店里的其他三个人、包括两个店员都站住别动,他从男子手里抓过钱来,然后让男子走到对面,他估摸了一下,大概有五千元。他分开一半,然后把其中一半扔到柜台上,把另一半往怀里一揣。然后对对面几个人说:“老子是死刑犯,今天刚从监狱里逃出来,如果我出了门听谁在里面喊,我立马回来把你们全捅了,反正我临死前多整死几个也没什么。你们要是不信就试试看。”说完,他把衣服整整,然后把拿刀的手揣在怀里就走了。他出门神态自若地走了几十步,拐过一个街角,立刻飞奔起来,那速度像逃命的野狗一样。
  他跑到一条大街,拦住一辆的士,他开门进去。
  他气喘吁吁地对的士司机说:“快!我老婆跟别人上了前面那辆车,快追!”
  的士司机一听这话,浑身来劲,立刻发动引擎向着披头指的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司机没命地打听披头和老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对披头的状况抱有深深的同情,同时还还现身说法出了不少收拾老婆的点子。车一辆辆被追过,但就是没有披头指的那辆车的影子,直到披头认为开得已经足够远了,他才要司机停住,说是不追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披头感慨地说完这句,然后递给司机一百元,让司机找钱,司机还给他六十,零头让司机别找了。他下车的时候还在唉声叹气,对女人的忘恩负义悲痛难过,司机也一个劲安慰他,让他节哀自重。当司机开车走了老远,他还装模做样垂头丧气。
  随后他到一家小服装店买了一套廉价夹克装,一套价值三百元的西装和还不错的皮鞋,出来的时候他穿了那件廉价夹克,然后去理发店刮掉胡须,理了头发,之后他又去眼镜店买了个平光眼镜,在一家小店里买了一面镜子。当他出来的时候,人变了个样子,完全是一个漂亮的学生模样。
  这之后,他又坐的士,要司机带他到市里人最多的地方,在那里他下了车之后就在人群中开始转悠,他在一家大商场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进进出出的人,找他认为合适的目标,这个过程持续将近两个小时,终于他看到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但相貌俊美。他跟在他后面,看那个年轻人走到公共车站等车,于是他也站在那年轻人不远处。后来,那年轻人上了车,他立刻从另一个门也上了车。在车上,他时刻盯着那个年轻人的举动,看他在哪里下车。直到最后,在过了十几站之后,那年轻人下了车,披头也大模大样,毫无异样地下车。
  年轻人拐进一条街道,披头跟了过去,后来年轻人拐进一个小胡同,披头从后面立刻追上去,从背后一下把年轻人的脖子搂住,似乎像是很亲热的样子,但衣服里的刀尖已经顶在年轻人的勒下,那刀尖即刻把他的衣服扎穿,刺破了年轻人腰部的一点皮肉。
  披头此时脸上面带笑容,但嘴里却小声说:“把你的钱包拿出来!”
  年轻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腰部的刺痛让他明白反抗的后果。他顺从地把钱包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同时还哭丧着脸嘴上念叨着:“大哥!我钱包里没几个钱!”
  披头一手拿刀继续顶着年轻人,一手把钱包打开,看到里面他要的东西,于是把钱包放进自己口袋。然后他继续带着年轻人往前走了几十米,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把年轻人推到一个角落里,对年轻人说:“转过头去,趴下,老实在这待着,别给我回头乱看,小心我捅死你,我过去看一下,马上就过来,要是发现你回头了,我扎你四十九刀。”
  年轻人抖得不行了,连连点头。
  披头轻声轻脚走到远处拐角,同时还不住喊,让对方别回头,他转过拐角后就像上一次一样飞奔起来。这次,他心里乐开了花,但同时他的心情却又沉重起来,他不知道小宝现在如何了。
  披头这次换了两辆的士,最后在一家澡堂门口停住,他下车进了澡堂,要了个铺,他把衣服放在柜子里锁好,然后进去淋浴。过了二十分钟,他出来,坐在床边,把刚才抢的钱包里的身份证取出,拿在手中,同时把买的镜子拿在手里,进行仔细对比。他和年轻人在脸型几个特征是很像,但就是神态上有些差别,他又把眼镜带上,感觉好了一些,虽然对方不带眼镜,但谁能保证进机场的时候一定要摘眼镜呢,他要的就是这种错觉。披头再努力试了试,看自己能不能装的再像一些。最后,他放下身份证,对自己鼓了鼓劲。一切都看天命了,他对自己说。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另外一套西装。他用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感觉自己的确像那么回事,文质彬彬,似乎书生气的样子。于是他把眼镜先收了,交了钥匙,出了门。出门后他把眼镜带起来,风度十足地向一辆的士招招手。
  “去哪里?”司机问。
  “去能买到飞机票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一家机票代售点的小姐看到一位风度翩翩漂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张口就要当天飞往某某市的机票。在开口的时候,小伙子给售票小姐一个微笑,那笑容查点没把售票小姐迷晕过去。
  “很抱歉!”
售票小姐尽管很想满足对方的要求,但只能遗憾地告诉他:“对不起!先生,今天的航班已经起飞了,要等明天早晨。”
  小伙子眼睛里闪烁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和不安,他随即恢复了平静,“好吧!明天早晨什么时候?”
  “早晨八点。”
  “那就是它了。多少钱?”
  “一千五!”
小伙子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身份证,点出一五张百元钞票递给售票小姐。售票小姐看了一眼身份证,笑了笑,把钱收起来,然后认真地填写了机票,把填好的机票交给对方。
  “欢迎您下才再来!”
售票小姐临别用迷人的语气说。
  “一定会的!拜拜!”年轻人随即迈着大步挺直着上身走出售票点。
  到此披头真感觉到饿了,他把一切该干的事干完后感觉自己真像虚脱一样。去吃点东西,他对自己说,找个高级餐厅,我很久没这样潇洒了。
  前一天晚上,披头赶到机场,他在机场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后,他去机场里转悠了一圈,观察哪个入口容易进人。他同时对机场安全人员对旅客的检测心中有了数。看到机场注重旅客带的物品,对旅客具体是否和身份证相同在有的通道注意,有的通道并不十分注意。他希望自己在过关的时候遇到一个通宵打麻将,或者没睡醒的安检员。他基本确定了一个通道,他祈祷第二天事情会像这之前一样顺利。到此,他虽然有了把握,但他依然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蒙混过关,因为毕竟自己与那个年轻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到第二天早晨,披头早早起来,他收拾好东西,肩上只背一个小黑包,里面装了他晚上在机场小店里买的毛巾牙具。还有一本用来压包的书。
  他先去签票处签了票,签票处的工作人员根本就没看他的模样就把登记牌给了他。他现在只有一条路了,他已经没有退路,在他面前也只有一道关口,只要闯过去,一切愁苦将烟消云散。
  他在安检口远处站了片刻,此时登早班飞机的人已经来了不少,很多人也开始在安检口排队,这里有六个安检口,到底选择哪一个,披头犹豫不决。他观察了一阵,发现有两个口检查证件是比较松的,一个是二号口,一个是六号口。二号口是一个小个子女孩,基本每次看一眼证件就过去了,六号口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办关速度很快,似乎赶集似的。
  在这两个里面选哪一个,披头对自己说,真难啊!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走下去的这一步会给他带来什么。一切都交给天命吧,我现在就让硬币决定。他拿出一块硬币,把正面定为二号口,把反面定为六号口,他把硬币扔到天上去,那硬币落了下来,他在空中抓住。他慢慢展开手掌,他看清了,那是六号口。
  好,但愿老天爷不会与我过不去。他心里念叨着,祈祷着,对自己即将面临的生死抉择做最后的精神鼓励。
  他排到六号口的队伍里,然后把自己的心情放的他认为最放松的地步,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心在发抖,身体不适,他脸上失去了过去的自然,脚步也不如平时那么矫健平实了。
  他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去,他离安检台越近他就越紧张,最后终于到他了。他向前跨了一步,那一步他感觉似乎软绵绵的,没有知觉。他把早拿在手里的证件放在安检台上,那个中年男子拿起他的机票和证件,首先向证件描了一眼,然后异乎寻常地抬头瞄了一眼披头,披头感觉那个男子面部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对人有的心理活动有细致观察经验的披头感觉有了一种威胁,那威胁让披头从头到脚凉到了底,他一下子失去知觉,眼前一黑,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给你!”一个声音对他大声说。“快走——,下一个。”
  批头被按大声呼喊震醒,他急忙把台子上的证件、机票、登记牌和机场建设费票据抓在手里快步走向前去,当他急冲冲穿过金属检测门时,那嘟赌警铃声竟然没让他醒悟发生了什么,他被吓了一条。
  一个安检员走过来,让他把包放在检测机的传送带上,然后让他把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拿出放在一个塑料框里,披头照做了,他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那是打火机、金属眼镜、钱包和一包餐巾纸。披头两手空空走过金属检测门依然警铃在响,他不知道自己还带什么。又一个安检员走过来,让他站在一个台子上,用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上下划拉,当经过他的腹部时金属探测器就响起来了,显然,那是披头的金属皮带扣。安检员挥了一下手,让披头拿自己的东西走。披头此时才算真正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过了最后一关。
  
  披头是七点就进了侯机楼,他找到等机口,然后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他此时充满越过封锁线后的畅快和愉悦。但这种兴奋没过多久就被另一种焦虑所代替,他突然想到自己离开已经有四天了,而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不知道小宝现在如何了,她能撑下去吗?披头把头蒙在双手里,陷入持久的痛苦煎熬和不安之中。
  
  小宝要不行了,这是医生和护士一致的看法。几乎没有人相信那个万恶的、没有人性的年轻人能回来。当负责看护小宝的护士哭着对医生说了小宝的状况后,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再去找那个年轻人已经没用了,小宝几乎是死定了。小宝随时有可能发生体内出血,由其是大脑出血,这种状况一但发生,其效果如同雪崩一样蜂至踏来,再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挽救了,小宝在零期里苦苦熬了四天,而现在是第五天,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主管小宝手术的林大夫坐在自己办公桌前使劲地敲桌子,他嘴上一直念叨着几句话:“这是谋杀!这是谋杀!那个小子是凶手!他是个凶手!”一个病人家属路过听到林大夫念叨的句子,以为小宝已经死了,他跑回病房把这消息传开,于是整个九病区关于一个天真小女孩被谋杀的惨烈故事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开了,而特殊的谋杀方式和离奇的情节更添加了好事者的情绪。
  大家在好奇之余对这个无耻流氓加凶手的年轻人做了几乎最彻底的批判,有人提议把该案提交公安局刑事科做大案要案处理,甚至有人建议一旦抓住这个年轻人也给他吃化疗药,让他也受一受小女孩受的苦,最后把他一抢毙了。整个医院人们的愤怒的情绪在不断增长,像积压的火山一样慢慢膨胀,开始向最后的临界点滑去
  
  林大夫再次被护士叫到病房里,他们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看着她那摇曳不定的生命烛火在向无尽的黑暗滑去却没有任何解救的方法,对小宝的输血似乎已经不能解决问题。小宝已经出现呼吸循环衰竭的征兆。
  可怕啊!一个本来可能治愈的小女孩死竟然死在我们的手下。身边的医生护士目送着这样一棵小生命,原本还可以快乐地活两三年,或者四五年,更有可能被彻底治愈,但却因为一次盲目的手术断送了。
  林大夫出了病房后,在办公室大骂起来:“应该立法把所有捐献骨髓者提前关起来,直到骨髓移植完毕再释放。如果不这样做就不开始这种手术,否则就会让这样的无耻之徒、懦夫钻了空子。”对这个温文尔雅的老医生说,他这种动怒从来没有过。
  在医院的走廊里,一个女人正在痛哭,伤心欲绝,那声音的凄惨让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胆寒心碎。这个漂亮女人的脸已经憔悴不堪,似乎精神已经垮掉一样。她就是罗太太。
  大家都来劝阻这个女人。对她的悲恸表示同情,很多多都在掉眼泪。为这对母女的感情掉泪。舔犊之爱啊!还是母亲伟大啊!女儿死了那女人该怎么办?大家似乎已经看到一个因失去爱女而发疯,最终走向灭亡的图景。这些都是那么清晰地展现在人们面前,那种到来的必然性就像脚下的星球转动一样不可避免直到毁灭的那一天。但在人的内心深处呢?谁能看的清楚。
  
  此时大家的对死亡的来临的统一性已经达成惊人的一致,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死亡来临的方式和时间,是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还是三个小时后,最后大家认为小宝必定撑不过明天早晨。
  
  到了中午,几乎是在整个大楼一片死静中,一个人疯狂地跑进大楼,他骇人的目光冒出冲天怒火,面容如同地狱天使,他双拳紧握,嘴角拉出直直的弧线,牙关紧咬,浑身充满复仇的烈焰,他急速的脚步蹬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狂跑着一路穿过长长走廊,越跑越快,直到最后他开始飞奔,拐过一个弯,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他一脚踹开档道的铁门,直冲进第九病区。有几个没闹清楚进来的是什么人的护士上前阻拦他,试图维护病区的安静秩序时,年轻人奔跑中带着强大惯性的有力身躯已经把她们冲击得东倒西歪,就在她们的惊诧、迷茫之中,那个年轻人冲进林大夫的办公室。
  他大吼并咆哮道:“快来!马上开始。”
披头的归来让医院里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当他如旋风般冲进第九病区时,他归来的消息如燎原烈火迅速蔓延开来。有关他的谣言和传说更是不可阻挡地被四处传播。流传最广、最能被人接受的版本就是他良心发现,被强大的社会舆论和被可能遇到的法律诉讼所惊吓,不得已回来履行他本该履行的职责。
  林大夫和骨髓移植科的医疗人员根本就没时间,也没心思去关心披头离开了这么久到底去做了什么,他们在最初惊诧后不到五分钟,一切有关抽髓的准备就开始了。
  在这之后,林大夫与披头有过一段对话,是关于采用何种骨髓采集方法的对话。林大夫给了披头两种方法供他选择:一种是髋骨穿刺直接抽取骨髓,另一种是将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通过药物动员到外围血液中,然后抽血到分离器中在分离器里分离出造血干细胞。
  “哪种更快?”披头问。
  “当然是前一种,后一种首先要给你的血管里打入骨髓移植动员剂,让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全部动员到外围血液里,过十二个小时再对你的血液做检验,看转移是否达到要求,然后再把血抽出在分离器分离出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这个分离过程依然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小宝已经等得够久了。”披头说,“再等十几个小时,哼!算了吧!我可不想让她再等十几个小时。”
  “那就只能用第一种了,要从你骨头里直接抽取。”林大夫说。
  “那就直接从我的骨头里抽吧!”披头下定了决心。
  “我在这里要告诉你,我们医院自从采用抽血分离的方法后再没采取过髋骨抽取的方法,因为这种方法会很疼的。”
  “是吗?那就让我试试看。不要罗嗦了,马上就开始。”
  “好吧!那就这样”然后林大夫转头对周围的护士说,“开始准备,二十分钟后开始抽取手术。”
  
  整个骨髓抽取过程非常简单,披头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用抽髓针管刺穿披头的骨头,把针头伸入骨髓,然后抽出来,这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因为抽取是多次完成的,要在不同的部位分次穿刺抽取,整个过程里披头虽然被打了麻药,但依然能感觉到针头刺入骨髓的疼痛。
  对于披头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林大夫一字不问。在手术过程中那些曾对披头的消失恨之入骨的医院护士,此时对披头的看法发生了整个转变。他在上手术台前让一个护士给他下楼买了一包口香糖,然后一古脑全放在嘴里。于是,两个小时的过程中他就使劲地咀嚼着嘴里柔软的、已经毫无滋味的橡胶,这种咀嚼常常因为疼痛而十分剧烈、迅速,因为抽取骨髓带给皮头的痛苦感也在那拼命的咀嚼中减弱了许多。
  骨髓血被一袋袋送进小宝的病室,然后通过输液管流入到这个六岁的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女孩的血管里,这种过程不断持续,直到最后一袋完成。在输入过程中,小宝是昏迷的,并不知道生命之源已经注入她的心田。到输送全部完成为止,别人的工作已经几乎全部完成,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生命力是否顽强到能够抵抗死神的法力了。
  小宝从这天开始所面临将是另一个关口,就是注入她身体的生命之血是否能在她体内扎下根来,在她的骨髓里成长起来,从而达到让她脱胎换骨的改变。
  如果一切顺利,她将不再是过去的B型血,而是O型的了。而她血管里流动的血细胞的DNA结构也将和披头完全一致了。
  
  姚兰依然在向着命运给她的既定目标努力。前面提到过,姚兰终究有一天将用自己手里的剑去斩爱人的头。这个过程此时谁都不知道,除了万能的上帝和作者之外。在她的世界中除了学习之外就是那个让她心动的寻找计划。自从她开始对披头回心转意,能主动与她联系失望之后,她就决定用自己的力量完成一项对她这种从小就生活在优裕环境中的女孩不曾有过的举动。她听从谢兵传的建议,以及彭伟天才般的设计所指引的方向前进。在她的心中,只要能找到爱人,其他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她不愿意去想披头此时是否还爱她,是否一如过去一样保持那些让她激动不已的品质,是否依然仅仅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本性美好的年轻人。她自信地以为爱是可以化解一切分歧、偏见和误解的灵丹妙药,尤其当她开始变得漂亮,成为人人喜爱的可人儿之后,她就更有信心得到披头的爱情了。
  “我一定能让他回心转意,”姚兰对自己说,“我一定能让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我们一定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姚兰这样憧憬着未来,幻想着美丽新世界的重新到来。而她并不知道的是,那个她爱,她喜欢,她挂念的人此时已经向法律和道德的反面滑去了,她的爱人在经历了一次次生活的磨难和曲折之后,已经用少年时期经验的力量开始了自己对社会的反叛,他彻底走向一条黑暗的道路。一条不是本性,而仅仅是习惯使然,披头在新的地点,用新的方式重新融入了新的帮派之中,甚至比过去更有持无恐。
  关于披头是如何发生了这样的转变在后面将会叙述。这里先讲姚兰是如何展开对披头的找寻的。
  
  姚兰在放暑假前就为外出旅行筹集到足够的金钱。她从父亲那里要了一部分钱,其借口是暑假要随同学外出旅游,然后又从二哥那里借了一部分,再加上她平时的积蓄。这次随她一起旅行的有三个人。谢兵传和彭伟是早定好的,另一个女孩是张晓凡,张晓凡曾征询男友陈彤的意见和她一起旅行,但陈彤父亲有病需要他回家照顾,所以整个旅行团队只有两男两女四个人。他们在彭伟的建议下决定骑车完成从本地穿过内蒙到达中蒙边界,最后抵达北京的全程。行程共一千二百公里,他们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沿着国道穿州越府,每天计划骑车四十公里,这个速度对他们几个年轻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在临出发的前一天,四个年轻人来到披头曾带姚兰去过的夜总会里。为什么选这么个地点,姚兰并没有详细说明,她只是说这里能勾起她生活的乐趣和对旧日的怀念。当她把在这里聚会的建议提出来后,其他几个人都对姚兰刮目相看,这种惊讶一直持续到他们进了夜总会的大门。
  “没想到你尽然来过这种地方!”张晓凡惊讶地说。
  “是啊!姚兰,你怎么从没说过你来过这里。”谢兵传也附和道。
  姚兰面带微笑,她的脸上泛起不宜察觉的甜蜜神态,披头的影子重新浮现在她的面前。
  “我也只来过一次,是好奇来的。”
姚兰说。
  他们走进大厅后,整个场子里一如姚兰上次来一样热闹非凡。他们找了个靠边的座位,然后要了几大杯啤酒以及两盘水果,之后他们开始出发前最后的狂欢。
  这一晚,他们四个都到台子上跳舞,蹦迪的疯狂劲一点都不亚于周围的其他人。四个人尽情发泄着身体内积存的能量,各自表达着对学习的枯燥和对平淡生活的不满。
  “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张晓凡在四个人跳舞间隙喝啤酒的时候一如姚兰过去问披头那样问姚兰。
  “男人大多是做生意的,女的一部分是良家妇女,其他呢我就不说啦。”姚兰嬉笑着说。
  “为什么女的不说?”张晓凡固执地问。
  “不说就不说。”
  “说嘛,到底是什么。”
  “不说就不说,你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姚兰继续嬉笑着。
  姚兰一说完彭伟和谢兵传都笑了起来,他们都明白姚兰说的是什么。但张晓凡钻牛角尖非要搞明白。
  “姚兰,你说不说?”张晓凡上前来掐姚兰。
  姚兰见状赶忙躲避,同时祷告求饶,“行了,我告诉你!”
  “说吧!”
  “来的都是良家妇女。”
  “呸!不信。”张晓凡嗔怪道。
  “真的,你说不是良家妇女,还是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算了,不问你了。”张晓凡生气地坐下来,不再找姚兰的麻烦。姚兰跑到张晓凡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去。”
  “干什么?”
  “去做个试验。”
  “什么试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张晓凡和姚兰手拉手走到大厅相对显眼的地方,然后找了座位坐下来。
  “我们现在摆个很淑女的样子,”姚兰说,“我们别说话,就静静地坐着,看会发生什么。”
  “这是干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
  “哦!那我该怎么摆呢?”张晓凡问。
  “学我这样。”姚兰想起过去与披头一起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女孩的样子,于是模仿那个女孩。
  “是这样吗?”张晓凡问。
  “对!”
  “可这样能有什么用?”
  “一会你就知道了。”
  两个女孩相对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没去看舞台表演,似乎在沉思。
  过了一会,果然如姚兰预料的那样,两个男子走了过来,坐在她们傍边。圆桌周围现在坐了四个人。
  “你们好!可以坐吗?”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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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兰面色天真地抿嘴笑了笑,点点头。而张晓凡却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吃惊不小。
  “我——”张晓凡刚要发话就被姚兰阻止了。
  “你们就两个人?”刚才问话的那个男子笑着问。
  “是啊!”姚兰说。
  “哦!喝酒吗?”男子接着说。
  “好啊!”
  于是男子招了招手,一个男侍走了过来,男子对男侍说了几句,一会桌子上摆了一瓶红酒,还有点心和水果,四个高脚酒杯。
  男子让男侍给四个人都倒上酒,然后端起杯子,示意大家碰杯。
  “请吧!大家碰个杯认识一下。”男子说。
  姚兰给张晓凡递了个眼色,让她也把杯子举起来,于是四个人碰杯。两个男子浅尝即止,姚兰和张晓凡仅仅是让酒碰了碰嘴皮而已。
  “让我猜猜!你们是学生吧!”男子语气肯定地说。
  姚兰微笑着点点头。
  “是大学生?”
  姚兰又点点头。
  男子面带兴奋轻轻感叹了一声:“今天真是幸运,我以前还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大学生。认识一下,我叫张明,这是我的名片。”说着男子把拿出名片盒,从里面拿出一张递姚兰和张晓凡各一张。
  姚兰接过名片,偷偷瞄了张晓凡一眼,发现张晓凡正痴呆呆地拿着名片发愣。姚兰把名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玩了几下,最后放在桌子上。
  “请问小姐贵姓?”男子谦恭地问姚兰。
  姚兰笑了笑,没有回答。
  男子见姚兰并不主动,感觉姚兰更加魅力了。他改口用轻松地语气说:“你们就是傍边大学城的学生吧,其实我经常去那里,对你们学校挺熟的。”
  “是吗?那很好啊!”姚兰开口道。
  “我怎么没在校园里见过你呢?”男子问道。
  “我从不出门的!”
  “怪不得!我说美女都哪去了,原来都在宿舍里不出来。”男子嬉笑着调侃道。
  姚兰又笑笑,没有说话。
  “我们跳个舞吧,好吗?”男子建议道。
  姚兰摇摇头,说:“不了,我男朋友在那里等我呢!”她站起身,“小凡,我们过去吧,小谢他们一定等急了。”
  张晓凡站了起来,在两个男子还没回过神的当口,她就拉着张晓凡的手穿过桌椅和人群消失了。
  回到谢兵传和彭伟身边后,姚兰和张晓凡哈哈大笑起来。她们的样子搞得两个男生莫名其妙。
  “你们怎么了?笑得那么开心干嘛?”彭伟问。
  “姚兰把那两个男的涮了!”张晓凡笑得止不住,捂肚子笑。
  “怎么了?你们怎么搞的?”
  于是张晓凡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两个男生也笑了起来。最后,姚兰喃喃道:“说实在的我以前从没体验过这种滋味,今天算是知道了,原来他是这样找女孩的。”
  “谁这样找女孩的?他是谁?”张晓凡问。
  “没谁!”姚兰急忙掩饰道。
  “我知道了!”张晓凡嬉笑起来,她猜到姚兰说的他是谁。而她的表情,让身边的两个男孩都尴尬起来。
  第二天,四个年轻人就出发了。
  
  在内蒙草原自西向东的一条公路上有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他们每人骑了辆自行车,背着旅行背包,脸上带着墨镜,头上是白色的太阳帽,脚穿旅行鞋,就他们的着装来看完全一副学生模样的打扮,但从他们神态上看,那就只能用残兵败将来形容了。
  七月的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中午光线的灼热使四个年轻人热汗直流。两个男生甚至已经把上衣脱了下来,赤裸着身体,在暴热的阳光下吃力地蹬着自行车的脚蹬。两个女生已经被男生拉开了五、六十米,蹬车的样子更加艰难。到最后,其中一个终于没了力气,从车上下来,把车子扔在路边,蹒跚着走到公路边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下来。她喘着粗气喊:“不走了!不走了!我要累死了。”说完就挺直了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女孩看到同伴的样子,也从车子下来,把车子扔在路边。她如同前一个一样蹒跚着走到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跪下来,拍拍躺在地上装死的女孩的脸,说:“起来!小丫头,别装死了。”
  “不行!姚兰,我不行了,我要死了。让我死吧!”女孩用耍赖的语气说。
  “不行!起来,再坚持一下,就要到了。”
  “不行!不行!你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女孩使劲在地上跺脚,赖皮的样子让姚兰可气又可笑。
  “那好吧!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说完姚兰也躺在女孩的身边。她把胳膊放在眼睛上,档住炙热的太阳光线。她此时感到异常疲乏,从内心到身体都是如此。
  大约十几分钟后,前面两个男生骑车转了回来,看到两个女孩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的可怜样哈哈大笑起来。
  “不行了吧!才走了三天你们就成这样了。以后的路你们怎么走?”彭伟笑着说。
  姚兰起身,坐在地上,她用手拉了拉遮阳帽,挡住太阳的光线说:“男女有别啊!我们只是开始不如你们罢了,以后会比你们强的。”说完她挣扎着站起来。
  “给我点水喝,我的都喝完了。”姚兰问谢兵传要水,但彭伟却首先把水送到她手中。姚兰用特别的目光看了彭伟一眼,算是一种感谢吧。
  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处小镇,在这里,他们决定休息,然后再为第二天的旅行做准备。
  在谢兵传和张晓凡出门采购的时候,姚兰在彭伟的陪同下开始四处打听披头的下落。姚兰手头只有一张披头的照片,这是从冬瓜手里要到的,是披头与冬瓜前几年到郊外游玩时的合影。姚兰把照片翻拍放大,只保留了披头,同时做了处理,使照片更清晰一些,这些办法都是彭伟出的主意。
  另外,他们还印了一些寻人启事,每到一处,都在电线杆或者醒目的墙壁上贴了,也不管有没有人找他们麻烦,总之,他们是过路人,即便当地有关部门找麻烦他们也已经远走高飞了。
  整个行走线路是彭伟经过仔细计算后得出的,他认为王谦必定不会离开大路很远,如果王谦曾在哪里驻足的话,那么基本不会离开大道五十公里,而公路主干道是查找的重点,每个市镇都有可能是王谦曾停留的地方。另外,像王谦这么个没学历、没技术的人,他生存只能有两条途径:一条是打苦工,一条是干非法勾当。关于这点,他对姚兰说得很明确。他告诉姚兰,既然王谦以前是黑道上混的,那么他很难保手脚干净,尤其是衣食无着的情况下,像王谦这种人不会太在乎做非法勾当。关于这种说法,姚兰也认可。她并不以王谦为了生存而做几件小错而引以为耻。
  姚兰对彭伟说:“只要他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我就不会怪他。他本性是善良的,如果他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是因为他不得已的缘故。”
  彭伟回答姚兰说:“你读过《礼记·檀弓下》么?”
  “什么?”姚兰问。
  “里面有个故事说春秋战国时齐国有一年大荒,有个叫黔敖给路边的人施舍食物,有一个饿的快死的人过来,黔敖拿着食物对那人说:‘嗟!来吃!’,那个饥饿的人听到他带有蔑视侮辱的口气后抬头怒目而视着他说:‘我就是不吃嗟来之食。’最后他终于饥饿而死。”
  姚兰听后沉默了良久,她看了看彭伟,对他点点头,说:“你说的对!人是应该有志气的。如果我将来知道王谦是个没有志气的男人,我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彭伟坦言道,“其实自小谢给我讲了王谦的故事,我也被他身上的某些精神所感动,我真希望将来你见到他的时候他依然你过去看到的样子。但我想我们还是要做好思想准备,假如王谦一如过去在黑帮里混,依然像以前那样靠非法手段生活,你该怎样面对他就是你现在好好考虑的问题了。”
  “假如他还在黑帮里混,还像过去一样,我会规劝他。如果他能改正我就会接受他,如果他不行,那我会离开他,然后找个地方把我对他的感情全部埋葬掉。”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彭伟说,“我会陪伴你,直到找到他的那一天。”
  “彭伟!”姚兰用诚挚的语气说:“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人,要说偏见我对你早已经没有了。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对我有那么大的付出。说实在的,即便将来命运没有让我如愿以偿,但我还是感觉自己不会和你在一起。也许上帝给我一颗爱上王谦的心,而没有给我爱上你的心。假如理智能够左右感情,由能同时让激情洋溢在理智选择的异性身上,那我可能会服从理智的安排,做理智的俘虏。但我从小到大都是充满幻想,对爱情充满天真的渴望。我不认为自己能够屈从于理智给我安排的感情世界,我是个宁可玉碎也不瓦全的女孩。小的时候军区大院里很多男孩子欺负我,我常常被那些男孩子当做取笑的对象,那时侯虽然我无法和他们对抗,但我选择沉默和蔑视,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特别依赖我三哥,他常常在我受欺负的时候保护我,让我感觉男孩子的野性是我特别向往和崇拜的。说实话,我爱上王谦,很可能就是我小时候对男生野蛮和强力羡慕的潜意识吧。”
  “哦!这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彭伟说,“我刚见你的时候你特别冷傲,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似乎没有男人你能瞧得上。可现在,我越来越发现你原来是个很柔弱,需要男人呵护的女人。”
  “是的!我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我。王谦刚见我的时候,我是特别胖的,身材很差。我记得当时我看出他对我一点都没兴趣。可那时我对他也没兴趣。可后来,我发现他身上有我特别向往的东西,那就是男性的味道。还有,他有一股劲,我说不上那是什么,也许是他对生命的毫不在乎,对在他身边向他依赖的弱者所给予的庇护,他那种对弱者的庇护是丝毫不带装假的,是那么自然,似乎就是他身体里蕴涵的血液那样,好像就是他的天性。后来我明白了那就是所谓的绿林好汉气质。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上战场成为英雄,那就只能落草为寇做土匪了。所以说我明白我所面对的人是什么,他很难像你这样成为社会的栋梁、国家的精英。如果我理智一些,能把爱情放在世俗的天平上称斤断两,那我真会选择你而不是选择他。唉!怎么说了,我现在越来越发现我在追逐一个梦,一个美丽但一触即碎的梦。”
  彭伟听姚兰说完,不再说话,他点燃一只烟,猛抽了几口。然后脸上展现了笑容,张开手臂说:“走吧!让我们去把告示贴完!”
整个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骑车、休息、吃饭、寻找、张贴告示。在最开始的阶段,他们对这些烦琐之事还热情高涨,但过了热情劲之后,大家都开始麻木了下来。他们每到一个镇子就会想办法找最可口的食物,或者找旅行中将来能带回学校去炫耀的小物件。洗澡是他们最头痛的事,两个男生倒是不在乎自己满身臭汗,而两个女生则就不那么对旅行生活满意了。但尽管如此,每当他们到达一个大的市镇的时候,第一件是就是找能洗澡的地方。当然有些沿途小的旅社也能提供一个水桶,一壶开水,让自己在水房里解决问题。他们在一处叫海黑子的地方停留了两天。这里东边是一个湖泊,南边是高山。北边是延伸至天边的草原,风景很是优美。
  “在这里修整一下队伍吧!”彭伟对大家说。
  大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停车卸甲,找了家干净的旅店歇息了。
  海黑子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镇,因为公路从这里通过,所以这里住户人家都开小旅社,接待的基本都是过路的货车司机。这些跑长途的货车司机经常是跑累了就就近找个小旅馆住下,然后第二天睡醒了继续上路。这些人基本都是跑呼和浩特、包头到北京、太原、宁夏、甘肃这条线的,很多都是拉煤,也有一些是拉牛羊牲畜的。姚兰四个人在路上经常能遇到这样的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有时候还遇到好色的司机对和男生拉开了距离的两个骑车的女孩子嬉笑几句,每到这时候,两个男生的出现就特别有用,一般那些对两个孤身女孩子不怀好意的卡车司机这时也立刻会放弃想法了。
  这天傍晚,他们住进旅社不久,一个三十几岁的面色白净、精瘦的男子也住了进来。他住在西厢房。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在房东的客厅了聊了起来。
  “海黑子是个奇怪的地方!”男子说道。
  “怎么个奇怪法?”彭伟问。
  “不知你们看到没有,海黑子是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有山有湖,牧草也好。但不知你们发现没有,海黑子这里住户很少。”
  “这倒没留意,只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们倒觉得是这样——,是啊——,是这样。”
四个轻人点点头道。
  “海黑子是比较邪的地方。所有跑车过这里的人都有一种感觉,汽车在过海黑子傍边的查干乌山的时候总是感觉脑子不太清醒,大白天一点云彩没有,但却眼前总是灰蒙蒙,好像是阴天一样。海黑子这地方司机一般都不太爱停留,如果能过去都尽量避开,除非像我这样实在累的不行了,否则一般人都会到下一个镇子歇息。”
  “哦!这样,那是什么原因造成这里有那种怪现象呢?”
  “有人说查干乌山里有稀有金属,或者是什么放射性物质。但有地质考察队勘探过没发现什么。也有人说查干乌的山是神鬼出没的地方。”
  “为什么说查干乌山是神鬼出没的地方?”彭伟继续问。
  “这是有个传说的,”司机喝了口茶说,“根据蒙古人传说该山曾是蒙古的一个部落首领旬该的队伍全军覆没的地方。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传说当年成吉思汗在召集蒙古各部落首领在斡难河边举行盛大的集会,推举铁木真做全蒙古的大汗,也就是那铁木真获得成吉思汗这个封号那次。在那次大会上所有的部落的头顶带队伍都到了,只有旬该和他的队伍没来。原来旬该带领自己的队伍在参加这次大会路过查干乌山时,他发现这里水草丰茂,背靠高山,于是决定暂时在这里驻马休息。旬该当时决定队伍在这里修整三天,然后上路。开始两天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到第三天傍晚,太阳落山后,天边出现血色霞光,整个草原都被照成一片血色,这种怪现象连当地人都没见过。旬该的一位谋士会看天象,这天晚上,他在看天象时发现北边有双叉尾流星扫过天边,十分耀眼。双叉尾流星在星相学中是一种很罕见的天象,这种流星在最开始时事一条尾巴,但在其光芒最耀眼的中部,它的尾巴会散开成两条,然后逐渐消失。星象学说如果天边有双叉尾流星扫过,那么被流星扫过的地方的人必遭天谴。谋士立刻把这个情况告诉给旬该,旬该听后将信将疑,他吩咐下属人不卸甲,马不卸鞍,昼夜派士兵巡查营寨。到了深夜,在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时候,从北向南起了大风,突然飞沙走石,整个天空全部被沙尘覆盖,营寨的人都跑了出来,骑马向南狂奔。到了天亮了之后,他们发现跑到了查干乌深山之中,四周怪石林立,到处都是死人骨架,一片恐怖景象。从样子看他们是走进了一个古代的战场。他们没吃没喝地在山中转了整整一个白天天也没有找到出口,到了晚上,他们又饥又渴只好在一处山崖边驻足休息。到了深夜,月光很亮,在他们懵懵懂懂时,突然听到四周一片喧哗,金属器械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于是有人向四周一看,这时才发现山谷中那些原来躺在地上的死人骨架全部站立起来,那些死人骨架手持武器,开始相互拼杀。山崖下聚集的旬该的士兵吓得四处逃散,只有少数几个老弱病残,胆小的吓晕了没跑。山里面中的拼杀持续到后半夜,最后刮了一阵狂风,风过后那些死人全部没了。天明后,剩下的几个人哆哆嗦嗦向四周一看,山里依然像昨天一样遍地是死人骨头,但在死人骨头中间,旬该那些四处逃散的士兵也都躺在地上死了。剩余的人没命地往山外跑,最终跑了出来,他们也是唯一活下来几个人,都是些老弱病残、胆小的人。”
  男子叙述完故事,端起茶杯大口喝起来。他样子很古怪,似乎是在压抑自己因叙述鬼怪故事而紧张的情绪似的。
  两个女孩被男子叙述的故事唬得目瞪口呆,她们咂了咂嘴,相互望了望,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
  “真有这事啊!”张晓凡怯生生地问。
  “那谁知道,大家都这么传。”
  突然,彭伟哈哈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对两个女孩说:“你们这也信?这位大哥吓你们呢。”
  “这位老弟别不信——”男子转头对彭伟大声说,“我可没吓她们,查干乌是有奇事。我给你说,这里除了开车的怪事外还是经常出事的地方。这附近过路的车经常被打劫,有一伙人经常在这里出没,是一伙强盗。上个月我一个朋友就在离这不远的公路上被一伙人劫了,除了一车货之外,人也被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那不是路上很危险。”
  “是!”男子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们四个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骑自行车!”
  “还是你们胆大!”男子诧异地看着他们。“不怕被人劫啊?”
  “我们不知道这里有这种事。”彭伟说。
  “这里劫车劫人的事多了,每个月几乎都出一两起。”
  “一般都劫什么人?”彭伟问。
  “主要是司机,也有长途客车被劫的。那些人把车拦住,上车挨个搜身,如果不从,立马从车上拉下来暴打一顿。那伙人手可黑了,劫车的时候常常是马刀、铁棒,还有猎枪。几乎没有人见了那阵势不怕的。一般过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会把钱藏在裤子或鞋子里,反正不能让那帮人找到,但也不能在身上一点钱不带,如果那帮人发现从谁身上搜不出钱来,也要拖下车暴打。所以一般客人都会把大钱藏起来,在衣服口袋里带上一两百,这样至少可以应付他们。”
  “看来我们还是听幸运的哦!”张晓凡说,“我们来一路上没碰到这种事。”
  “是啊!我就奇怪你们几个人怎么会大着胆子骑自行车过来。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是从某某市的学生,是暑假骑车来旅游的。”姚兰接口道。
  “哦!那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别在这里久留。”
  “谢谢!幸亏你告诉了我们,我们明天早早就出发。”姚兰说。
  
  子夜的时候,天上刮起了大风,遮天蔽日,黄沙漫漫。第二天早晨,当他们准备启程时,发现天气依然恶劣,风还是很大,昨天秀美的海黑子此时已经变的面目全非。房东告诉他们这是内蒙近几年常见的沙尘暴,一般出现都要持续一两天。关于沙尘暴,四个大学生都从电视、报纸上看见过报道,此时真身临其境才感觉到它的厉害。在沙尘暴最猛的是时候,户外简直是漆黑一片,如同晚上一样。如果开车行走在风力,那强烈的沙尘会把汽车表面的漆皮刮掉。人要在风里行走,暴露的皮肤很快就被沙尘打磨的皮开肉绽。所以此时很少有人能外出上路。
  这一天,住在旅店里的五个人都打消了上路的打算,准备等一天,等天气变好再说。
  这天下午的时候,突然从大风中开来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车里下来两个人,神态慌张,脸色煞白,下车的时候其中一个查点从车里跌下来,两个下车不住地用手背抹汗,只喘粗气。
  他们下车后,敲开门,让店主开房,店主看到他们的情形很是惊讶。于是顺便问了句:“你们怎么了?”
  “我们被劫了。”其中一个伤者说。“幸亏我们跑的快。”
  “是什么人?”
  “五个劫匪,带着猎枪,开了辆北京吉普。”
  “在哪里发的事?”
  “就在西边二十里。五个人把我们车拦住,然后用猎枪指着我们。我朋友幸亏反应快,一踩油门飑了出来,否则我们真完了。”
  这两个男人手里拿了个大黑包,在房间里讲话喝水的时候总是包不离手。
  姚兰四人本来在房间里打牌消磨时间,两个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张晓凡从窗户里看到俩人慌张的样子,随口说了句:“又来了两个人,但好像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姚兰问。
  “不知道!”张晓凡爬在窗户玻璃上,“看样子他们很紧张,好像遇到什么事了。”
  四个人都爬在窗子上看究竟,评论了一番。后来他们又开始打牌,打牌间大家偶尔也猜测几句那两个人的事情,谈谈第二天的天气,对今后的旅程做个计划。
  晚上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年轻人见到了那两个人。两个人外表看像是四十多岁,从他们说话神态上看像是生意人。
  吃饭时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只是低头吃饭,他们吃完后,饭筷一扔就回房去了。
  第二天天气好转了,姚兰四个人要出发。临出发前,他们看到和他们一起住旅店的卡车司机也正在启动引擎准备出发,于是彭伟上前对司机说:“师傅,能不能带我们一程?”
  “你们往东还是往西啊?”
  “我们往东啊!”
  “哦,那你们上来吧,我可以带你们一段。”于是四个年轻人把自行车和背包扔到卡车车厢里,然后爬进驾驶室。之后,他们就向东出发了。
  早晨的空气很是清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透过车窗照在车厢里,让四个年轻人感觉很惬意。
  在路上,司机由于年轻人的陪伴精神也很好。他一路上很有兴致地给大家讲自己这几年跑车的经历,尤其是那些他认为很惊险有趣的事情。四个年轻人在司机夸张的叙述下也听得滋滋有味。
  在他们上路后不久,一辆白色面包车从他们身后飞了过去,快速超过他们渐渐远了。他们认出那是昨天下午来旅店的那两个人的车。
  “看他们跑那么快像是逃命似的。”张晓凡说了一句。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姚兰说。
  司机笑了笑,说:“他们可能被昨天的事吓怕了,这两个人是老鼠胆。”
  大家都笑了起来,对司机的嘲笑抱以赞同。此时凉爽的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在身上让大家都忘却了现在是七月的天气。沙尘暴过后,天空似乎比以前更蓝,但草原却没过去那么美丽了。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后,在翻过一个高坡后,他们发现在坡底公路上横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那不是昨天那两个人的车吗?”张晓凡叫道。
  “是啊!我看很像啊!”谢兵传也接口道。
司机把车停在面包车旁边,然后跳下车。他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突然他大叫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哆哆嗦嗦爬进驾驶楼,手忙脚乱发动引擎,脚踩油门,把方向盘一打,开车绕过面包车,飞也似地狂奔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彭伟急急地问。
  “是啊!出什么事了?”姚兰也问。
  “死了!死了!两个人都死了。”司机喘着粗气说。
  “啊!”四个年轻人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是怎么回事?怎么死的?”彭伟问。
  “枪——,枪从脑袋打进去了。两——两个人都是,脑浆都打出来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情绪极度紧张,连车都开得东倒西歪。
  “天啊!怎么会出这种事啊!”姚兰大声喊,她被这种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呆了。
  “我们现在去哪?”彭伟渐渐镇定下来,他表现出一个男子的坚定的心态。“我们应该立刻报警。”
  “对!我们应该报警。”其他三个人附和道。
  “报警?”司机说,“报什么警?我们去报警,警察肯定要留我们录笔供,这么大的案子,我们是目击者,能那么快让我们离开吗?”
  “那也得报警。”姚兰坚定地说。
  “你们放心,我们不报,也有人报。现在闲人多了。”
  “那也不行!罪犯应该没跑远,我们早点报就有可能抓住他们。”姚兰继续说。
  “别开玩笑了!罪犯傻啊?早跑远了。”
  “司机说的对!罪犯肯定跑远了。看样子罪犯好像就是在等他们,像是计划好的,他们不是一般的人,他们一定是有准备的,肯定是乘车而来,杀了他们后乘车跑了。”彭伟语气肯定地说。
  “你怎么就判断罪犯是有预谋的?”姚兰不服气地说。“这一带不是经常有车匪路霸吗?”
  “你没想想,现在才是早晨啊。普通劫车的能这么早起来找猎物?”彭伟反驳道。
  “是啊!劫车也起码该在晚上干,干嘛早晨呢?”谢兵传赞同彭伟的意见。
  “说的也有道理啊!”姚兰点点头说,“可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报警。”
  “那我给你们说,你们想找事我不管,我反正是不想惹事。等会到下个镇子,你们下车去报警,我就溜之大吉,你们可千万别提我啊。”司机用恳求的语气说。
  “好的!一定不会!”姚兰道。
  过了二十分钟,卡车到了一个有几百户人家的大镇子,四个年轻人下车,从卡车里把自行车、行李拿下来。他们向司机招招手,卡车就急急开走了。
  四个人立刻就打听派出所在哪里。他们被人指点后赶了过去,这是一个四合院,院子门口挂着“某某镇派出所”的字样。他们把自行车停在院子外,背着行李直接就走了进去。
  “你们几个干什么?”一个警员见他们进来于是从屋子里出来大声问。
  “我们要报案!”
彭伟说。
  “报案?报什么案?”
  “公路上有两个人被杀了。”
  “别开玩笑了?”
  “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亲眼见的,我们刚从西边过来。离这不远有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里的两个人被枪打死了。”
  “啊!有这事。请注意语言文明兔崽子,平时抢几个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杀人了。”警察大声骂道,然后立刻把四个年轻人招进门去问话。
  彭伟代表大家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了卡车司机的事情,他们说自己是骑自行车经过时发现的。
  警察立刻招呼了几个人,骑两辆带斗的摩托车让彭伟带路一起去实地察看。姚兰突然有了强烈的想去的欲望,她觉得自己是学法律的,将来肯定要做法律方面的工作,今天的事正好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于是恳求警员带她也去。这样,两辆摩托,六个人飞驰而去,到事发现场察看去了。
  摩托车行弛了半个小时。快到到了事发现场时,远远看到那面包车还在。在他们快接近的时候,发现一辆过路车也停下来,司机下车上前看了看,然后也像带姚兰他们的卡车司机一样飞也似地跑了。
  六个人跳下车,四个警察带白手套上前察看。此时面包车的车门开着,卡车司机当时拉开车门后早唬得半死过去,那还记得关门。
  彭伟和姚兰这时才算真正看到凶杀现场的样子,他们透过警察的缝隙,看到车里有两个人,正是他们在旅店里遇到的那两个。这两个人此时蜷缩在前排座位下,头已经被打烂,满车厢是白色的脑浆和紫红色的血,连车窗玻璃内壁上也是这种混合黏液。
  姚兰看了一眼就心口发闷,头发晕,感觉肠胃剧烈痉挛,她哇地一声开始在一边呕吐起来,把早晨吃的东西全吐在路边的草地上了。
  “不行了!不行了!”姚兰一边用手挠着喉咙,一边哆哆嗦嗦地向傍边挪动着步子。她感觉两眼发黑,两腿发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了。
  彭伟此时也恶心地不行。但他毕竟是男孩,要坚强一些。他看姚兰东倒西歪的样子,于是上前扶住姚兰,同时嘴里说:“姚兰,别撑了!你快坐下来,别动!”
  姚兰颤巍巍地蹲下,在彭伟的搀扶下坐在马路边的草地上。她紧闭双眼,大口喘粗气,感觉自己像是要死了一样。
  
  警察持续工作了一个小时,彭伟和姚兰就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后来又来了辆警车,下来了五个人。他们拍照、查验,十分专业。此时,彭伟和姚兰感觉很热很累,于是提出要回去了。警察这才留意到他们。
  “小王,你带他们回去。”其中一个看来是队长的人对一个年轻警察说。
  于是那个年轻警察骑摩托车带彭伟和姚兰返回来时的镇子了。等他们到了后,谢兵传和张晓凡已经眼巴巴地等他们好久了。在派出所,警察示意他们暂时不要离开,因为他们还需要配合案件的调查。
  于是四个年轻人只好听从安排在离派出所不远的小旅社里住了下来,等待事情有个结果,此时他们才意识到卡车司机的不顾他们逃跑的英明所在。
  晚上,四个年轻人得到通知说第二天早晨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人来问他们情况,要他们务必等一天,到后天再走。
  
  这天晚上,四个人谁都没了心思,整个暑假旅行的乐趣全被这场变故冲没了。
  “残忍啊!”姚兰自从身体好些了后嘴里总是念叨这句话,“什么人这么狠心做这种事?”
  “还能有谁?黑道上的土匪干的。”谢兵传说。
  “黑道!”姚兰嘴里默默地念叨,“黑道!我不知道黑道原来是这么残忍。”她突然把今天看到的情景和披头联系起来,以前她对黑道的打斗残杀没有感官印象,看到的总是披头头破血流,狼狈不堪找她求助的情形。而此时,她突然想起披头对她说的自己可能活不过三十岁,以及批头讲述的自己那些血战沙场的情形。难道他也曾是这么残忍去对待别人吗?姚兰扪心自问,开始对自己幼稚地看待披头身上那些让她心醉的江湖侠客行为而怀疑自己了。
  他难道也和那些杀手、土匪一样把人命不当命吗?姚兰这样问自己,今天看到的情形太让她震惊了,她无法摆脱受害者脑袋开花,血流遍地的恐惧场面。那场面太令她不能忘怀,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见非正常死亡的人,尤其是这种死法,那比什么恐怖片都来的震撼人心。
  姚兰此时变得心事重重,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她的这种情绪不可抑制地显露出来,让身边的彭伟看得清清楚楚。姚兰开始动摇对披头的信念了,彭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今天现场的景象同样也给他强烈的刺激。每个看到那情形的人不能不对凶手的残忍表示愤怒,此时彭伟心中就是愤怒。
  第二天早晨,他们去了派出所,在派出所里,他们见到了县里主管案子的警员。这些人都穿便服,问话的方式方法也比派出所的警察专业得多。
  直到中午,问话才算结束。但这其中发生了一件令四个人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四个人都是单独被警员讯问,所有人里姚兰是最后一个。警员在问姚兰时问完所有有关案子的情况后,突然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
  “姚兰,我想问你,这个是你们张贴的吗?”
警员手里拿的正是他们沿途张贴的找披头的寻人启示。
  姚兰看后一惊,立刻紧张起来。她慌忙摇摇头,但又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你们要找的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警员的句子中不用“你们”却用“你“,这让姚兰听了发傻,她不明白警员为什么这样问。
  姚兰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他是我过去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让你们费这么大力气去找?”
  姚兰不知该怎么说,她不想向警员坦白自己的秘密,“就是关系挺好的一般的朋友。”
她说。
  “不对吧!他应该是和你有特殊关系的人。你还是说吧!你说了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有关他的。”
  姚兰听后身体一震,自从披头离开她后头一次听人说有披头的消息了。她被警员的这句话点起烈火,她突然激动地说:“你们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他现在在哪?”
  “是有点关于他的消息。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的话,我们也许能帮你找到他。”
警员说。
  “我说什么?”姚兰喃喃地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和他什么关系?”
  姚兰长考了一阵,然后抬起头用坦然果敢的语气说:“我不隐瞒了,他是我男朋友。”
  警员用奇异的眼光看了姚兰片刻,然后长出了口气,他说:“那真是你的不幸!你男朋友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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