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向天真的女孩儿投降[文字版][长篇]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个人文集中
姚兰没有正面回答,她说:“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谈。”于是两人坐出租来到公园,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在石头长椅上。
  “我该怎么办?彭伟,我该怎么办?”姚兰强忍住泪水对彭伟说。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兰看桌窗外,悲戚的脸上带着绝望和神伤,她思度了半天,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啊!姚兰,到底发生了什么?”彭伟急切地问,他从来没见过姚兰这么难过过。
  “他找到了!”姚兰终于开始讲述她这几天的所发生的变故。“我找到了他,他原来就在这座城市。”
  “谁?王谦吗?”彭伟没等姚兰说出名字他就猜到姚兰指的是谁了。
  姚兰点点头。
  “你怎样找到他的?”
  姚兰开始叙述她找到披头的经历,以及披头在她的刺激下自首的全过程。
  彭伟听完后颓然倒在靠背上,他知道王谦完了,姚兰也完了。从姚兰此时对王谦疯狂的情绪上来,他与姚兰的事情也完蛋了。他意识到姚兰从来就没有从对王谦的爱的阴影中挣扎出来,而以前看到的姚兰的洒脱都不过是这个女子展现给世人的假面具而已。此时,彭伟倒感觉自己得到解脱,他终于明白姚兰这种女人根本就不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姚兰,有什么能帮助你的,请说吧!”彭伟说。
  姚兰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用期盼的语气说:“彭伟,你比我聪明,你主意多。你帮我想个办法,我要救他,要救他。”
  “这——,”彭伟沉吟道,“按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得这方面的门道,你就是干这个的。我对这种事情完全是个外门汉。”
  “你有能力,我相信你。你是天才,知道如何做!”姚兰恳切地说。
  “姚兰,”彭伟扣着脑袋说,“你认为王谦有翻案的可能吗?”
  “我不知道,也许有!”
  “也许有把!”彭伟沉吟了一下,“你看过王谦杀人的材料吗?”
  “我看过,前年,我曾通过朋友帮助调过他案子的资料。”
  “以你检察官办了这么多案子的经验来看,他杀人是真还是假?”
  姚兰沉默不语了,她无话可说,彭伟的话戳到她的致命伤口上。
  “我们都很清楚王谦杀人的事实不能推翻。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做什么?我想我们只能做一些外围的工作,替他减轻一些罪名而已。我想这个你比我清楚的多。”
  “如果推不翻杀人的罪名王谦就没救了。”姚兰开始流泪,她掏出面巾纸擦拭泪痕。
  “难道就不能争取判个缓刑吗?”
  “缓刑?难啊!彭伟,他杀了一个,重伤两个啊!我该怎么救他啊!”姚兰痛苦地哀号。
  “先别想怎么救她了,你应该先给王谦找了律师。还有,既然你在公检法干,最好找熟人托关系吧,现在只能指望这个了。”
  
  张晓凡在北京的日子过得挺不错。她现在已经是北京正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北京也小有名气了,在北京公检法认识了不少人。她大学的恋情在毕业后并没有持续下去,现在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在法院工作。这天下午她接到姚兰从南方打给她的电话,要求来北京看她。说飞机半个小时后就起飞,让她到机场接她。
  张晓凡自从毕业后仅仅和姚兰见过一面,还是她出差到南方的时候专程看了她。张晓凡知道姚兰的个性,任何事情从来都是压在心里,不愿说出来。另外,她知道姚兰做事的风格总是按部就班,计划周详。但这次她很奇怪姚兰这么急切地想见她,像是有什么要命的事情一样。
  张晓凡在机场等了半个钟头终于等到姚兰从出口走了出来,姚兰一身的便装,上身夹克,下身牛仔裤,穿的旅游鞋,头发被胡乱扎成一个马尾,素面朝天,毫无修饰。张晓凡上前拥抱住自己的好朋友,浓烈地表达自己对朋友的欢迎,但她却只从姚兰强装的笑容中得到无数个问号。
  “怎么了?姚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王谦被抓了!”姚兰一边走一边给朋友解释。
  “什么?王谦被抓了,你怎么知道?在哪里抓的?”
  “在某某(地名),他自首的。”
  “他干嘛呀?怎么这么傻啊!他那罪是要杀头的。”
  “这都怪我,是我的过错。”
  “怎么了?是你?你遇到他了?你把他告发了?”
  “不是,但我激了他,他受不了我对他那样,就去自首了。都是我的错!”姚兰经过这么些天后,眼泪也都流干了,她对张晓凡叙述的时候再没过去悲悲戚戚的样子,而是狂热且镇定,她说话利落,思维清晰,连走路都坚定有力。
  “你找我就是为他的事情吧!”张晓凡问。
  “是,我想请你给他找北京最好的律师,要那种有门路的,有关系的。还有,我也要你做他的律师,我要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姚兰住在张晓凡家里,当夜张晓凡就开始着手联系。她给自己律师事务所主任打了电话,简单介绍了案情,问主任在京城谁刑事案件最拿手,让主任做个推荐。张晓凡的主任在京城混了有些年头,对京城律师界了如指掌,他第一口就推荐广济律师事务所的张怀远,张晓凡对这个人的名头很是熟悉,只是没有见过。她要求主任替她引见一下。过了半个小时,主任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和张怀远约好明天早晨九点在广济律师事务所见面。
  当夜,姚兰与张晓凡睡在一张床上,她们两人抱在一起,就像在大学时睡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姚兰不久就像当初披头离开她后钻在张晓凡的怀里那样哭了,她感觉生活像一个轮回一样又回到起点。
  “想不到你这么爱他。”张晓凡用手抚摸着姚兰的头发说。“都五年了,你还像过去一样爱他,这是什么的力量,我真不明白,不明白啊!说实在的,我有时挺羡慕你,想如果我有能有你这样一场恋爱就足够了,像你那样爱得激情澎湃,无怨无悔。姚兰,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我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总是让我无法捉摸,如果我是男的,我非要你不可。”
  “过去我常也在想,”张晓凡继续说,“王谦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爱,值得你投入这么多。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外人都是看不清,我们无法了解像你这种沉迷在爱河中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情。我想那可能真是像毒品一样抓住人心的,爱情毫无疑问就是毒品,是毒品啊!”
  姚兰爬在张晓凡怀中静静地听着朋友的絮叨,她的思想在朋友的呢喃中已经飞向远方,飞到爱人的身边,她回味着与爱人度过的仅仅一个夜晚,那躺在爱人怀抱中的甜蜜温馨,爱人的亲吻和对她的抚摸,每当她想起爱人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要求她嫁给他的那一刻感动都让此时的姚兰在万分痛苦中充满着幸福。一个法律追讨不到的地方,没有暴力、血腥和欺诈的生活,一个美丽新世界,姚兰嘴里念叨着爱人在离开他的最后时刻说出的话。那些话此时才让姚兰体会到那是多么珍贵。
  “张晓凡,等他出来了,我会跟他到到一个美丽新世界中去,我要给他生一大堆孩子。”姚兰凭脑海里的幻想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说着,“我一定要给他生一大堆孩子,五个、六个,他想要多少就要多少。我要像对孩子一样娇惯他,宠他,我此生此世绝不会再让他离开,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
  张晓凡怀抱着智商已经只有六岁儿童一样的女人,感觉姚兰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她在姚兰的唠叨中流起了眼泪,不是为姚兰天真的叙述,而是为这一对苦命的爱人,为那在她看来几乎不能实现的天真幻想,那个像肥皂泡一样的美梦。她知道姚兰此时生活在肥皂泡中,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思维了。
  
  第二天张晓凡醒来后,发现姚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等她。姚兰脸上毫无痛苦,只有乐观、渴望和必胜的信心。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张晓凡问。
  “我起来一个小时了。”姚兰嘴角含坚毅着微笑着说。
  “几点了?”
  “七点半!你该起床了。”
  “你这么早起床,真是神经病。”
  “我现在很正常,我从来没这么正常过,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
  “唉!怎么说你!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张晓凡嘟囔着爬起来,半个小时后,她们出了门。
她们到广济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不到八点半,事务所的门都没开。张晓凡、姚兰两人只好在门口等着,张晓凡使劲掐了朋友胳膊一把,对姚兰这么急把她拽出门来表达不满。
  姚兰抱着朋友的脸蛋使劲亲吻了几口,对朋友说:“你会得到补偿的,你将来会是我婚礼上的伴娘,我的孩子会认你做教母的。”
  “好!如果你这个臭丫头食言了,我就把你的头敲破。”张晓凡恼怒地说。
  
  事务所的门直到八点三十五才开,接待员把她们请到会客厅等待,给她们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后就关门离开了。在会客厅张晓凡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而姚兰却屏声静气,像个塑像一样坐着,目光盯着桌面,透出无比的坚定和执着。
  九点中,张怀远律师准时到了。他走进会客厅,没有过多的言辞,立刻开门见山讨论案情。对整个案件的叙述姚兰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之后,张律师就费用的问题提出自己的要求。
  “钱没有问题,我能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姚兰口气坚定,毫不含糊地说。
  “好!如果你今天能付押金的话我们明天就展开这个案子。明天我们去内蒙。”
  “行!”姚兰说,张律师果断干练的做事方式一下子就让姚兰产生好感,她对这个京城刑案首席律师充满希望。
  姚兰此次来京带了全部的积蓄,一共是三万快钱,她用二万付押金,在这之前她打电话给她认识的一个商人朋友,她提出借十万块钱,朋友承诺说钱将在三天后汇到她的帐上。
  第二天,姚兰一行三人就乘飞机去了内蒙。
  
  披头在内蒙的第一次提审持续了一个小时,仅仅是在南方那次提审的翻版而已。披头依然只承认自己杀人的事实,并不承认阻止救人的情节。他明确地告诉预审员,自己为救人而与矿上保安发生冲突是他杀人的唯一动机,其他他一概不承认。到了最后,预审员也对他强硬的态度失去耐心。
  “王谦,你可以不交代你的杀人动机,但你要知道,法律不是凭动机判刑的,是靠犯罪事实,你即便不承认也不能改变最后的审判结果。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预审员问。
  “知道!这个我和你一样清楚。”披头昂着头说。
  “那就行了,带出去吧!这个案子我看没有什么可审的了。”
预审员恼怒地说。
  
  之后的几天,披头再没受到提审。他现在和一群贼头贼脑的刑事嫌疑犯关在一起,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共关押了十三个人。披头进去的时候,那些人还想整他,但仅仅几分钟后就把披头当爷了,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大爷是本地江湖流传的铜窑煤矿一人砍翻踢倒五人的大侠,是杀人重犯。于是,这些以抢劫、偷盗关进来的毛贼自然小心服侍他们的新老大。
  “老大,你是这个!”一个瘦猴小子对披头说。“江湖上流传你的事广了,都说你隐姓埋名去了南方,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披头冷眼看看他,点点头。
  “老大是不是在南方发财了?”
  “你听谁说我发财了?”
  “这里的看守说的。说你是南方黑帮的大爷,办了大公司,手下几百人,可威风了。”
  “话可传得真快啊!”披头喃喃了一句,然后冷眼看着围在他周围的这群黑头土脸的人自嘲地说:“看来我在江湖的名头还不小。”
  “那是!大哥是八爷级的人物,南帝北丐,你就是南方的王。可惜小弟当年没路费,否则去投靠大哥那我现在就牛了。”
  “江湖上还流传什么?有没有说我杀人如麻?”披头问。
  “这个我就不好瞎编了。大哥,说实在的,就我知道的,说你手里至少搞定过这个数。”
瘦猴小子伸出十个手指。
  “看来我死了也够本了啊!你们这里谁还杀过人。”披头问。
  “没有了,我们这里就大哥最狂,我们做小弟的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叫什么?”披头问。
  “小弟叫胡文中,外号三虎子。在这边地界也有一点名头。”
  “哦!三虎子,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闯社会几年了?”
  “扳指头算也有五年了。”
  “都干了什么?”
  “说了大哥笑话。我也就是扒铁路货车,偷牛偷羊卖了混饭吃而已。”
  “一个人?”
  “那能啊!我们一把子人共七个。只不过现在能在外面跑的也就剩两个了。”
  “其他呢?”
  “其他都给判了。”
  “你这次犯的事有多大?”
  “不大不小,反正判我一年半载也够了。”
  “十九岁,”披头低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十九岁真是黄金年龄。三虎子,想过没有,你有几个十九岁。”
  “大哥,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想听大哥给你讲讲道理吗?”披头说。
  “想听,大哥的话就是圣旨,句句都是最高指示。”
  “好!大哥就给你讲讲自己的经历,也好让你知道人活着是多么不容易。”
  这一夜披头在牢房里开始讲述他的故事,在他身边围了十二个恶人。随着披头的叙述,整个牢房里越来越寂静,只有披头一个人的声音。十三个人彻夜未缅,当早晨光线从天顶透射进来的时候,那十二个恶人多半眼眶开始湿润。
  最后披头说:“说实在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娘生爹养的,每个人都想活个滋味来。可世上那有免费的午餐,不付出那来的回报。我小时候总以为好勇斗狠就是真男人,其实现在看来真男人是要有这个。”披头指着脑袋说,“要有头脑,有知识,有永不言败的斗志,有不认输的劲头,一个男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词——志气,男人没有志气还算什么男人,见了权贵就低头,见了钞票就下跪,见了美女就走不动路算什么男人。说实在的,黑道上混的有些人是该杀的,那些贩毒、拐卖女人儿童、逼人卖淫、杀人越货的都是该杀的,都不算什么男人,各位日后出去了,有几件事最好不要去做,一是不要去吸毒、二不要嫖娼,三不要去赌博,其他的我不好说什么了。如果你们前世修行好的话,我劝你们最好离开黑道。像你,三虎子,才十九岁,你该去上学,会什么都不如会一门养家糊口的本事。在我们这道上跑的人如果不早点离开,或迟或晚是要倒大霉的,我就是例子。只不过这也是我的命,我命中注定活不过三十岁,活不过三十岁啊!”
  披头的话让整个屋子里的人哭声一片,连门外的远处的看守都听的清清楚楚。
披头在第五天早晨十点被看守从牢房提出,看守告诉披头有人要见他。他来到会见室,透过玻璃隔墙看到两个陌生人,是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操普通话,另一个是南方口音。他们通过电话进行了交谈。
  “王先生,你好!我们是某某市万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许杰,这位是我的助手方卫中,我们受丁伯的委托来做你的辩护律师,希望能对你的案子有所帮助。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明白!”披头点点,“丁伯现在在什么地方?也到这里了吗?”
  “对,他也来了。因为规定他不能进来见你。我们这里有一份委托书,需要你签字,这样我们就可以合法替你辩护和处理相关司法事宜了。”
许杰拿出两份协议书,通过看守转递到披头手里,披头签字后又递交了出去。
  “你的案子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但不全面,我希望你现在能把整个实践的过程详细叙述一下。”
  披头按照律师的要求简单叙述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这次会见时间并不长,只有半个小时。
  “好了,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下一步我们会着手就你的案子做一些工作。我们可能以后还要会见你,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好吗?”许律师说。
  “好的!”披头说着点点头。
  “另外要丁伯让我转告你,百家丁公司目前运转良好,希望你不要担心。他还给你带了些日用品,我已经委托看守所转交给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披头神态平和地说。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女儿说她很想你,要你一定不要放弃。”
  “知道了!”披头微笑起来,“请你转告她,我也很想她,告诉她我一切都好。”
  披头回到囚室后就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不抱什么幻想。对丁伯他完全信任,他理解丁伯为他做这些事的含义。他现在清醒地知道自己情况不妙,他的案子并没有什么复杂之处,目击者太多,他无法抵赖。关于他的犯罪动机,他找不到任何证人可以为自己洗清罪名,都五年过去了,铜窑煤矿当时的矿工可能都找不到了。能找到的都只能是对自己不利的证人。反过头来说,毕竟自己是杀了人。就像姚兰所说:古往今来杀人就该偿命!
  披头现在不愿意去想姚兰,他不敢去想,哪怕一丁点姚兰的影子都让他心浮气燥。他问自己,究竟是是什么让他这么冲动做出这种事,是对姚兰的爱吗?很明显,如果是爱的话那也不能让他疯狂到连生命都不顾的地步。那么是什么?他这几天几乎都在想这个问题。他为自己做这个举动找了无数个理由,但都被他否定了。最后他认为只有一个理由是合理的,那就是姚兰的确有一种力量,那种让他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力量。他回忆自己遇到姚兰后所发生的一切变故,似乎都与这个女孩有关,从她给他借书开始他就被这个女孩的力量支配,每当她的感情爆发都会让他干出疯狂之事。五年前突然出走,五年后投案自首,好像都与姚兰的情绪有关。
  “我在她面前似乎永远无法摆脱自卑!”披头扪心自问,他感觉自己总是要向她表明他并不想沾她半点便宜,无论是金钱、门第、品行、人格还是自尊他都不想沾光。他就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仰她这个女人鼻息的男人。他不要她怜悯、保护,不要她为他屈尊降贵,不要她为他的罪恶而背上羞耻感。
  中午在披头吃完饭正想事的时候,看守又来叫他,说是又有人来探望他。他以为又是许律师来找他,但他看到人后知道自己想错了。这次是三个人,两女一男——姚兰、张晓凡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王谦,你这几天好吗?”姚兰在拿起话筒说的第一句就泪流满面。
  披头一言不发,他不想说话,他的脸上像铁一样冰冷。
  “王谦,这是北京最好的刑案律师张怀远张律师,他负责办你的案子,还有张晓凡,她现在也是律师了,也办你的案子。”
  “我已经有律师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不需要了。”披头冷冷地说。
  “什么?王谦,哪来的?是哪的?”
  “丁伯帮我找了,今天早晨签订了协议。你们来迟了。”
  “能告诉我他们是谁吗?”姚兰急急地问。
  “是某某市万成律师事务所的,姓许,叫许杰吧。”
  “你换了,立刻就换掉。”
  “为什么?”
  “你需要最好的律师。王谦,你明白吗?”
  “我觉得谁都一样!”
  “不一样!王谦,你听我的,律师好坏差别很大。你听我的好吗?”
  “姚兰,我相信丁伯的眼力。你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我们之间一切都过去了。”
  “王谦,你说什么?请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吗?”
  “姚兰,走吧!不要再为我这个没有希望的人费心了,好好去过你的生活吧。”披头站起来,他转头对看守说:“我不想谈了,送我回去。”
  “王谦,等等!”姚兰使劲敲击玻璃隔断,随即被管理员阻止了。姚兰眼睁睁地看着披头离开了会见室。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在滴血。
  
  姚兰三人沮丧地回到住地,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张律师对姚兰说:“姚兰,你这位朋友看来对你有很大的成见,如果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工作很难展开。要不这样,你找到丁伯,征询一下他的意见,我们可以和万成律师事务所的许律师合作做这个案子。”
  姚兰想了想,觉得只有如此了。她立即给百家丁公司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是市检察院的姚兰,要找丁伯。接电话的小姐迟疑了片刻,告诉了她让她过一阵再打过来,想必是征求丁伯的意见去了。姚兰过了五分钟又打了过去,这次接待小姐告诉了姚兰丁伯的手机号码。姚兰立刻给丁伯打了过去。一会,电话通了。
  “丁伯,你好。我叫姚兰,是某某市检察院,我想见你。”
  丁伯在电话里沉思,并没有立刻回应姚兰。
  “请问姚兰女士有什么事吗?”丁伯问。
  “我想和你谈谈。”
  “我现在在外地,不在某某(地名)”
  “我知道你在那。你在某某(内蒙地名)对吧?我也在这里。”
  “哦,这样,请问你找我有到底有什么事?”丁伯语气和缓,一字一句。
  “我是为王谦的事来找你,你一定要见我。”姚兰此时的声音异常坚定,似乎逼迫对方就范一样。
  “好吧,你想在哪里见面?”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电力宾馆,我的房间号是305。”
  “好,我现在就过去,你等我。”姚兰说完把电话挂掉。
  “我想先去。”姚兰对张律师和张晓凡说。“我想和丁伯先好好谈谈。”
  “行!你去吧,我们等你的消息。”张律师说。
  姚兰临走的时候张晓凡上前把自己的朋友紧紧抱了抱,她拍拍姚兰的脸蛋,对自己的朋友表示鼓励。
  
  姚兰赶到电力宾馆,找到305房间,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精壮的年轻人,姚兰进门后看到一个老者,老者上身灰色羊毛衫,下身西裤,满头银丝,他眼睛不大,却熠熠生辉。老者见姚兰进来,立刻友好地上前向姚兰伸手。
  “是姚检察官,怠慢怠慢!”老者握着姚兰的手说。
  “你是丁伯对吗?我要和你单独谈。”姚兰脸色严肃地说。
  丁伯示意让身边的年轻人出去,等人走后,姚兰立刻把刚才的冷峻的神态放松下来,她对丁伯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刚了解到你是市检察院的姚检察官,怎么?你是为王谦的案子来的吗?王谦的案子似乎不应该由某某市管辖。”
  “丁伯,王谦就从来没向你提起过我吗?”
  “王谦?他怎么会提起你?他不认识你啊。”
  姚兰痛苦地咬了咬嘴唇,她明白王谦把他们的事情肯定从来都没向外人提起过。看来王谦心里并不是那么在乎她,姚兰想。
  “我是他的女朋友,他从来没向你说过吗?”姚兰上前一步用期盼的眼光问。
  “你是她女朋友?”丁伯被姚兰的话震得一颤,瞪大眼睛说:“这怎么可能啊?”
  “是真的!”姚兰用真切的语气说,“五年前我就是他的女朋友了。我不知道他给你讲过他的过去没有,如果没有,我现在讲给你听。”
  “他没怎么讲。”
  “那我给你讲,好吗?”
  “好!”丁伯指了指沙发,让姚兰作下来,他给姚兰倒了杯水,放在姚兰面前。
  姚兰的讲述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数次有人敲门,都被丁伯喝退了。他在姚兰的叙述中逐渐明白了披头过去的身世和所经历的一切。他在姚兰讲述期间就相信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话是真的,把在这之前对姚兰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我和志远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志远这小子真能沉得住气啊!”
  “丁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我想你因该能给我一个答案,王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姚兰问。
  “这个我也讲不明白,其实我告诉你,志远这个人心挺软的。是我见的过心最软的男人。”
  “我倒不觉得!丁伯,我认为他的心肠很硬。他离开我五年连一点音信都不给我。还有,他杀人、纵火、敲诈勒索什么都干,我一点都看不出他心软在哪里。”
  “你听谁说他干这些事情?就我来看,他现在杀人的这事都值得推敲。我推过他的八字,志远不是个杀人越货的人,他这个案子一定有问题。”
  “丁伯,王谦是什么人我因该比你清楚。你可能不知道,我收集王谦犯罪的证据不是一两天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调查的是就是王谦,我一直没把王志远和王谦联系起来。直到前几天我在咖啡厅见到他,我才明白了我一直在调查嫌疑犯是我的男朋友。我真不知道天下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以前认为自己会铁面无私,绝不会徇私枉法,但我见了他我就垮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把法律全抛在脑后了。这次我只给单位里的头打了招呼就跑出来了,我现在心里只有救他的念头,其他我什么都没有了。”
  “姚兰,如果我说你并不了解王谦你可能不承认。王谦是干了不少违法的事情,但我觉得都情有可原,他有自己做事行为的道,他在黑道上混从来不伤及无辜。我和他在一起快五年了,我们就像亲父子一样,我有时常在想,志远这小子如果在古代一定是个杀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可惜,他生错了年代。他这几年除了工作就是看书,我还没见谁像他那样爱看书。他常常叹息自己没一个好家庭让他上大学。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上大学。其实,你要是和他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志远这小子其实懂得很多。也可能他书读多了,自然就长见识了。”
  丁伯叹息了一声继续说:“姚兰,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要志远命的女人会是你。我一次见到志远的时候我就算出志远有此一难,而让志远有这一难的是一个女人。我把什么都算准了,就是没算准这个女人和志远是什么关系。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就是他的前世冤家,志远前世冤枉了你,要了你的命,现在你回头来逼他入监,要他的命了。报应,真是报应,人算真不如天算啊。”

TOP

姚兰听罢呆若木鸡,她不知道丁伯还有这样一段希奇古怪的她和王谦今世前缘的高见。
  “丁伯,我不信命的。你说的我根本不信。”
  “信不信由你了。志远这案子我有个感觉,可能难翻案了。给他算的时候,我给志远说,他的女儿小宝会救他,可我怎么也算不出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怎么去救他,说实在的连我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后来我想明白了,小宝救他可能不是救他的命,而是救他的血脉。小宝现在有了他的血脉,所以算是把他救了。”
  “小宝?他的女儿?”王谦有女儿,姚兰听得头发昏,她被丁伯的话搞糊涂了。
  “志远没告诉你吗?他认了个干女儿,小宝是他认的干女儿。”丁伯说。
  “哦!”姚兰这下听明白了,她长出口气。
  “小宝的命是志远救的,是志远冒死救的。志远为了救他不惜持刀抢劫,冒着坐牢被抓的危险从甘肃赶回某某(地名),把自己的骨髓抽出来给了小宝,这才救了小宝的命。”
  “小宝得什么病?”
  “白血病。”
  “小宝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她就在隔壁睡觉呢。自从她知道志远被抓后就哭闹不止,这次我要来内蒙,她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追到机场,她抱着我的腿不放,在机场大哭大闹,要我带她来。唉!说实在,我还没见过像她这么动真情的孩子。真是血浓于水啊!她到这里一直闹着要见志远,可看守所除了律师和你这种人外一概不许入内,所以到现在我连志远也没见到,更别说小宝了。就在你来之前小宝才被我哄睡了,我真不敢想要是志远不在了小宝会怎么样。”
  “我可以见她吗?”
  “去吧,就在隔壁,307,我带你去。”
  姚兰走进小宝住的房间,她轻手轻脚走到床前,看到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满面稚气,那熟睡的小脸蛋上似乎还带着泪痕。
  “这是王谦救的小女孩!”姚兰心里说,“王谦的女儿。”当她想到女儿这个词的时候,她鼻子开始酸起来,她有一种冲动,真想抱着眼前熟睡中的小宝大哭一场。在她眼里,这个小女孩身上淌着爱人的血液,那种感觉就像看到自己的爱人一样。
  她把小宝露出被子外的小手抓住,心里默默地对小宝说,“小宝,我们一定要把王谦救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姚兰把张律师引见给丁伯,然后与许律师见面。大家在一起对整个案情做了分析,最后得出结论:王谦杀人的事实基本是没跑了,唯一能辩的是杀人动机,争取以过失杀人起诉,这样也许能判个死缓或无期。总之,王谦要想完全洗脱罪名是不可能了。
  对这样一个讨论结论姚兰很失望,她不敢想像案件最好的结果仅仅是她与爱人再次长久别离。五年的分别已经让她吃够了苦头,五年后他们相聚,可命运却只给他们短短的一天时间。天啊!难道上天还要让我等十年、二十年?我要死的,她对自己说,我会相思而死。
  
  那天小宝醒来后见到了姚兰,她看到姚兰的第一眼就说自己见过她。姚兰问她在哪里见过,她回答说在梦里,就像以前在梦里见过她老爸一样。具体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她都记不得了。
  丁伯告诉小宝,姚兰是她老爸过去的好朋友,这次是来救她老爸。小宝听后展露笑容,她扒在姚兰的脖子上对着姚兰的耳朵说她喜欢她,而后她用企盼的目光看着姚兰说:“我老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绝不会杀人的。”小宝指着自己的心说,“我知道老爸是没有杀人的,是警察冤枉了他。”
  姚兰问小宝:“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宝对姚兰说:“我看到了,在梦里,老爸没有杀人。”
  “可法官是不能凭你的梦说你老爸无罪的啊!”
  “那法官就能冤枉一个没干错事的人吗?”
  “法官凭证据说话。”
  “有证据说老爸有错吗?”小宝问。
  “有,很多人说你老爸错了。”
  “那是他们在撒谎!”小宝坚定地说,“我知道他们在撒谎。”
  “你凭什么说那么多人都撒谎?”
  “他们就是在撒谎,我不凭什么。我就是知道他们在撒谎。”
  “你要是法官就好了。小宝,你老爸就有救了。”
  “我会救他的!”小宝站在地上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我会救他,我知道!可你们谁都不相信我。”
  “我们相信你!小宝,”姚兰抱着小宝哽咽着说,“可只有我们相信。”
  
  初步的调查结束后,张、许两位律师都回去了,他们各自去活动关系。丁伯和小宝也回去了,在内蒙现在只有姚兰和丁伯手下的一个助手。
  丁伯是姚兰劝回去的。因为百家丁公司遇到了法律诉讼,是王谦案子引起的连锁反应,现在有多家公司分别起诉百家丁,要求尽快解决货款问题。而这些问题在王谦被抓以前都不是问题,那时侯大家都是按照江湖规矩办事。但在此时,在百家丁集团遇到最大困难的时刻,这些利益关联者害怕百家丁倒台使自己受到伤害而对百家丁提起诉讼了。
  在姚兰打电话的一次问询中丁伯透露百家丁公司的账户被法院查封了,现在正接受税务和工商联合调查组的审查。曾一度司法部门也有意要介入调查百家丁公司,但在丁伯的周旋下司法调查最终没有展开。公司目前的业务依然在开展,但诸多的限制让丁伯感觉阻力重重,银行的诸多限制让他运转资金异常紧张。此时的丁伯几乎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维持公司生存中去了。好在整个公司是以丁伯的名义注册,丁伯是法人代表,王谦仅仅是总经理,对外名义上属于公司聘用的高级职员。如果不是这样,在王谦被捕之后,司法调查必将进来,百家丁公司应该顷刻就会垮台。
  
  在丁伯走后,披头的案子实际上就只有姚兰在奔波了。丁伯给姚兰汇过来二十万,要姚兰全权处理一切,姚兰向单位请了长假,她只给自己的头讲了她的实情,头倒是挺同情她,也就批准了她的请假要求。
  在这期间姚兰又看望了披头几次,披头对姚兰的探望基本都很冷淡,他不愿意和姚兰谈感情,每当姚兰试图和他交心时,他就烦躁起来,甚至是要求中止谈话。他们的交谈多数时间是冷场,即便姚兰找话头说话,披头往往也是嗯嗯啊啊,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王谦,你好好和我说话好吗?”姚兰恳求披头,“不要这样对我!”
  “嗯嗯!”披头就这样答应着,但眼睛却左顾右盼,四处打量。
  “王谦,你要让我怎么样?你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原谅我?”姚兰愤怒地说。
  披头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沉吟了一阵慢吞吞地说,“你——能不能——说点——有意思的?你——真让人——烦得要命。”
  “我真那么让你烦吗?”姚兰呜咽着问。
  “哎呀!你怎么越来越爱唠唠叨叨了,你老太婆啊?”披头烦躁地说。
  “你回答我,我是不是特贱,特让你烦?”
  “我不想说。”
  “我要你说!”
  “那好——,这——可是——你逼我的。”披头依然慢悠悠地说。“我是特烦你!”
  “你为什么不早说?姚兰呜咽声更大。
  “我怕你不爱听,所以就一直没说。”
  “这样!原来是这样。那以前呢?你以前也烦我吗?”
  
“说实在的——,我早就烦你了,五年前——我就烦你了。”披头用刻薄的语气继续慢悠悠地说,“我说——你不如——快回去得了,待在这里——干嘛?没见过——像你——这么——难缠的女人。”
  姚兰目光直直地看着披头,那眼中喷火,像是要把披头看穿似的。姚兰咬牙切齿地说:“好!你说的。是你让我回去,好,我明天就走。我是个难缠的女人,看来我根本就不该来这里,我不该认识你,我们之间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就是个错误!”
姚兰放下电话,咬牙站了起来,她摸掉眼角的泪珠,转身告诉看守她谈话结束了,之后她被看守领出了会见室,头回都不回就走了。
  姚兰回去后,她给丁伯的助手说她要走了,她已经心力憔悴,她已经没有力量再支撑下去。第二天,姚兰乘车离开去了呼和浩特,当天她坐飞机回到南方。从这天开始,姚兰再没有回内蒙。
  
  这以后姚兰对披头案件的了解都是从单位内部那里或者张晓凡给她的电话中得到的。姚兰回到南方后头就疼得厉害,整整一个月她吃不下翻,睡不找觉,白天她昏昏沉沉,到了夜里她时常从梦中惊醒,她几乎每天晚上做恶梦,而梦的内容总是与披头的案子有关。
  她回来后半个月,披头的案子在内蒙第一次开庭审理。庭审的情况张晓凡通过电话告诉姚兰,从张晓凡的口气上姚兰就知道听审的结果很差,辩方基本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反驳控方,尽管张律师在京城跑了很多关系,但因为案子太清晰明了了,所以托的关系也爱莫能助,只能是打打擦边球而已。这边许律师也使足了劲,在庭上表现很是优秀,但因为手头不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所以也是无的放矢,没有效果。
  第一次的庭审基本被控方把持了局面。退庭后几个律师聚集在一起讨论了案情,对未来的结果做了个预测,他们结论是,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可辩,王谦没救了。
  两个星期后,法庭进行了第二次庭审,这次和上次一样,控辩双方已经不在王谦杀人细节做争执,辩方开始集中在王谦的认罪态度和自首情节上做文章,希望能引起合议庭对这些问题的重视从而减轻量刑。控方在一开始就守住故意杀人的底线毫不松动,对王谦持斧下山找保安挑衅的情节抓不放,做足了文章,同时多次强调王谦伤害不仅一人,而是三人这一事实对辩方步步紧逼,让辩方的防线彻底崩溃。
  这次开庭后三天,某某县中级人民法院宣判王谦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判处王谦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至此,王谦的案子告一段落。法庭告知王谦可以在十天之内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如果十天之内王谦放弃上诉,那么该判决将被维持并得到执行。
这天中午,北京某某大学正在放假,在六号学生楼四楼一间宿舍里躺着一个年轻人。突然宿舍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在电话里他说了没几句眉头就皱了起来,最后他大吼一声,摔掉话筒,跳了起来,发狂地踹宿舍里的桌椅板凳。然后楼上楼下找起自己的朋友,过了一阵,在他宿舍里聚集了一帮哥们。
  “龙飞,你出大事了?是不是女朋友被谁泡了?”
  “放你娘的屁!”龙飞大声吼了一句。“刚才我姐夫给我电话,说我大哥出事了。”龙飞气喘吁吁地说。
  “你哪个大哥?”
  “我给你们常提的,我的救命恩人。现在被法院判了,还是死刑!”
  他的一席话立刻让屋里的其他人错愕不已。
  “我今晚就坐火车走,我要去内蒙看我大哥。”龙飞激动地说。
  “今晚?”大家不约而同发出惊叹。
  “各位兄弟,”龙飞对朋友说,“我龙飞平时对大家怎么样?”
  “那没说的!够义气!”大家纷纷说。
  “好!平时哥几个有事找我,我龙飞可从来不含糊,现在我求哥几个帮个忙,不知能不能行。”
  “行!龙飞你发话,要怎么帮,只管说。”这些看来外表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此时说话口气就像黑帮打手一样。
  “好,平时我们在学校里没少闹腾,算是有点名气。这次我想让哥几个陪我去趟内蒙,也去为我大哥打气、助兴。不知大家有没有这个胆?”
  大家听了龙飞的话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假了吧!刚还说没说的。现在怎么了,都傻了?”龙飞气恼地说。
  “我们去内蒙能干什么?打架啊?”
  “打你个头!我们上次在学校食堂闹事忘了吗?”龙飞说。
  “你说那!不就是打条幅静坐示威吗?说起来那次可真过瘾,要不是我们那么一闹,学校食堂那猪狗食还不知道延续到什么时候。”一个学生眉飞色舞地说。
  “是!我们这次去带一个条幅。还有,像上次一样拉几个女生,这样他们就不敢对我们动粗。”
  “现在是假期那里去找?爱凑热闹的妹妹们都跑回家了。”
  “那就把女朋友带去,算是旅游,专门开双人房间。费用我来给大家报销”
  “龙飞,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当真啦!”几个有女友的小子顿时高兴的查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
  “可话说头里,谁去了要是出工不出力,我龙飞可翻脸不认人了。”
  “那是!这事我们都是老手,放心吧!”其中一个说。其一个则接口道:“龙飞,闲话我们就不说了。就冲你哥们义气,还有你大哥的义气,我们就陪你赴死,一定把你大哥救出来。”
  商量定后,这八九个人年轻人冲出门去,跑到楼下,他们找了家小酒馆,猜酒划拳闹腾了一下午,然后各自散去。第二天下午,九男五女十四个人跑到火车站,爬上了去内蒙的火车出发了。
  
  自从儿子去世后,吴伟华的母亲几个月没出门,失去爱子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老了十岁。这天,她翻报纸,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志远,文章的标题是:百家丁集团总裁王志远被判死刑!
  这爆炸性的标题让吴妈吃惊不小,她急急地看下去,看完后,她瘫在沙发上。“这是个好孩子啊!怎么会去杀人呢?”
吴妈难受地想,“这肯定有错!”她在房间里兜了几十个圈子,然后开始打电话,整个一天她都在打电话。到晚上的时候,在她房间的客厅里挤满了人,还有二十几个进不来在门外直着急。此时大家都很激动,嘴里最常蹦出的一个词是:不可能!一定是错案!
  吴妈对大家说:“志远是我儿子的好朋友,他是个大好人,这个大家都很清楚。我儿子生前创办的‘天使计划’后来的资金几乎全是志远提供的,他这几年为我们市白血病患者做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他自己就亲自献骨髓救过一个小姑娘。还有我们这里有好几个骨髓移植的手术费几乎都是他掏的,如果这样的人是坏人,那这个世界上就没好人了。尽管志远没能救了我的儿子,但他让我儿子的事业继续了下去,就冲这一点我们就不能让他死,难道救了这么多人生命的人自己却要送命,这公平吗?”
  吴妈的话让大家都热血沸腾,那些受过‘天使计划’的恩惠,正在受‘天使计划’恩惠的人,或者将要受‘天使计划’恩惠的人都感受到这份真情的可贵。而这种体验在你不是圈中人的时候往往是体会不到的。
  大家一致决定,推举吴妈和其他十名代表远赴内蒙去为王志远说情,希望向法院讨个说法,要求得到公正的审讯。其他人则向全国各地的亲戚、朋友联系,要求得到整个社会的支持和同情。
  很快,这些男女老少就行动起来,像一个完整的战斗团队那样,他们对分配的任务充满热情,那种忘我的精神连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在北方,披头的家乡,黑皮从妹夫那里得知披头的消息。这天,黑皮的妹夫专门到夜市来找黑皮。
  “姐夫,你那哥们披头被抓了,已经被判了死刑了。”
  “什么?”黑皮大叫着从摊子里跳出来,他抓住妹夫的胳膊。“你能肯定?”
  “这还有什么假的!我就是干这个的。”
  “他现在在哪里?”
  “在某某县看守所呢。”
  “收摊!收摊!”黑皮对老婆说。
  “怎么了?”黑皮老婆没听清黑皮和他妹夫的谈话,于是纳闷地问。
  “我说你收摊听到没有?”黑皮大声吼道,“回家!这生意不做了。”
  “啊!这才刚摆上怎么就不做了?”黑皮老婆争辩道。
  “我说你罗嗦个什么?说不做就不做了。你给我三分钟收拾好。”黑皮指着老婆鼻子说。
  “你吵什么吵?你嗓门大是不是?不收!就不收!”
  黑皮一下子跳了起来,几脚就把摊子踹翻了。“你这臭娘们反天了!我看你不收,我告诉你,我今晚就去找我哥们,我就不信把我大哥救不出来。”
  当晚,黑皮先找了冬瓜,此时冬瓜已经出院,在家里修养。黑皮给他刚讲完披头的事,冬瓜挥起拐杖就把窗户玻璃砸了。他把抽屉拉开,翻腾了半天,从里面抽出一把刀,在黑皮面前挥了挥。
  黑皮见冬瓜激动的样子,讥讽地说:“我说你还是省省吧,就你这身体,还是在家好好躺着,等你能走了再说。”
  “黑皮,你去找小四,这小子的命是我救的。现在这小子在北关一带混得不错,手下有三十多个弟兄,前两天他还来看我,给我捎了东西,问我有什么需要帮的,我当时没想到大哥有这事,所以就和他吃了饭打了哈哈就分手了。现在我要这小子领我情了。你找到这小子,让他给你调几个打手来,然后去内蒙,把那几个证人找到,问清楚人到底是不是大哥杀的,如果实在是大哥做的,那就让他们改口,我还不信他们不怕死。”
  黑皮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大哥的那帮饭桶律师都是吃屎的,和那帮局子里的人打交道来正的能有什么用。我看这案子非来邪的不可。”
  “那就不罗嗦了,你快去找小四,我也给他打个电话。时间不等人啊,大哥现在危在旦夕!”
  黑皮找到小四把情况说了一下,小四听到是救披头的命,立刻满口答应,他小时候就听过披头的传说,对披头很是佩服。第二天,黑皮带了六个人怀揣家伙起身去了内蒙。
  
  这天黄昏,杨大妈正在饭店门口收拾门前杂物时,远远看见来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背了个包,在黄昏夕阳的映照下蒙蒙胧胧,看得不十分清楚,当那年轻人再走近的时候,杨大妈突然认出那是他的儿子。
  “新亮——,咋是你?你怎么回来了?在南方干得不好啊?”杨大妈又惊又喜。
  “我接到新朋的电话就赶回来了,我来救我王大哥。”
  “是!你是该回来,你王大哥冤枉啊!”
杨大妈说着抹起了眼泪。刘新亮抓住母亲的胳膊,对母亲说:“妈!别哭了,现在不是五年前了,想给人安什么罪名就安什么罪名。”说完,他搀扶着母亲进了店铺。
  “我哥呢?”刘新亮问。
  “他在后院陪你侄子呢。”
  “我去看他。”说着刘新亮三脚两步奔向后院。
  在后院,刘新亮看到哥哥正在逗儿子玩。
  “哥,我回来了!”
刘新亮喊了一声。
  刘新朋回头看见自己的弟弟,立刻跳了起来。“新亮,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拖了这么久?”
  “坐火车回来就要这么长时间。”
  “新亮,王大哥的事真冤枉。”
刘新朋几乎要落泪。
  “是!”刘新亮咬牙切齿地说,“那帮混蛋真是畜生。这笔帐我压在心里很久了,早就想算了。”
  “新亮,别急!帐是要算的,但我们得先想办法把王大哥救出来。我已经找了王大哥律师的住处,今晚我们就过去找他们。”
  吃完晚饭后,兄弟俩搭车去了县城。
  
  姚兰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近来经常晕倒,神思恍惚,工作中也是丢三落四。在她接到张晓凡有关王谦一审判决结果的电话后感觉脑袋要炸了似的,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无数古怪的念头,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脑子念咒,那声音不断骚扰她,让她有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要病了,”她对自己说,“我的神经要断了,受不了了。但此时,她又不得不鼓起勇气。我要去看他,现在他最需要人给他鼓励,他离不开我。”姚兰强打精神再次启程,她又来到内蒙来看披头。
  在飞机上,姚兰感觉非常恶心,她从来坐飞机没这么晕过,这次让她晕的呕吐不止,上了四、五次洗手间。等她下飞机的时候她身体虚弱,双腿打颤。
  姚兰下飞机不久天气突然变了,毫无先兆之中天上下起冰雹,劈里啪啦打的满地都是小拇指尖大的冰粒。
  姚兰站在机场大厅外的屋檐下,看着漫天飞舞的冰雹和雨水,她心里像死了一样麻木。这次来内蒙,姚兰穿的是一件咖啡色套裙,脚上是短靴,临出发前她专门去理廊做了头发,把自己刻意修饰了一番,她觉得自己打扮漂亮一些可能会让披头喜欢,她希望王谦不会像上次那样对她那么冷淡刻薄。
  姚兰再次申请与披头见面,这次披头见她的时候,神情好了很多。他对姚兰说了很多笑话,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姚兰强忍住悲痛与披头谈笑。
  他对姚兰说:“姚兰,你真是比五年前漂亮了。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变这么漂亮我就不会离开你了。”
姚兰听了默然不语
  披头继续说:“有一句话是谁说的我记不得了,说是浮世苍生本是一场大劫难。这话说的真是不错,看看这世上芸芸众生哪个不是因为这场大劫而身不由己、苦苦挣扎的。人的生命说穿了就是一次旅行而已,有人是匆匆过客,有人颐享天年,百日人生和千年大寿没什么不同,最终都要归于黄土,随风飘逝。这段时间我细细回想我的人生道路,算是参透了一点道理。其实人是不能与天斗的,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缘莫强求啊。所以,姚兰,别那么想不开,古话说的好: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有朝一日你有了钱了,买房买车,嫁个好老公,你就算是把自己一生摆平了。姚兰,你别太心高气傲,总想做什么大事。女人嘛,关键还是要对得起自己。我觉得——”
  “王谦!你别说了——”姚兰痛哭起来。“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披头呵呵笑了起来,说:“你说的对!谁说我有事了?我命大!我倒是觉得你要多注意自己,像你现在这样我都惨不忍睹,从来没见你这么瘦过,我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胖乎乎,可爱的要命,可你现在简直就是个饿死鬼。女人瘦了有什么好?你没事赶什么时髦?”
  姚兰哭声越来越激烈,被看守提醒了一声。姚兰对看守点点头,随即克制住自己,哽咽起来。
  
  在姚兰到内蒙的第三天,张律师和许律师突然来找她。同时还带来了两个年轻人。
  “姚兰!我们带来两个人,是有关王谦案子的,想和你谈谈。”
张律师说。
  姚兰疑惑地看着张、许两位律师和两个年轻人,她不知道两个年轻人的来临意味着什么。
  “还记得吗?案子中被提到叫刘新亮的年轻人,王谦阻止下矿救人的帮手就是他。”许律师说。“我和刘新亮已经谈了当时发生的情况,看来王谦的话是没错的,这个案子的确有其他隐情在里面。刘新亮,来,你给姚检察官讲讲,她是王谦的朋友。”
  刘新亮被让在沙发上开始讲述事件的整个过程。刘新亮完整地讲述了他与王谦相识并结为兄弟,以及王谦帮他救人和逃脱煤矿黑帮魔爪的过程。最后他开始讲述离开王谦后发生的事情。
  “我和王大哥分手后就按照他教的向北走了两里,然后向西走,等我到白石镇北边的时候已经到下半夜了,我悄悄摸进镇子却发现镇子里不象平时那么安静,尤其是派出所和镇政府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我没敢在那里露面,就偷偷往家跑,等我摸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上来几个公安,把我按倒在地,我拼命挣扎,大呼抓错人了,但他们把我拉起来,看了我的脸,然后说,没抓错,就是抓你。我当时纳闷得很,我对公安说,铜窑煤矿透水了,你们赶快去救人。他们朝我屁股上踢了几脚然后说他们不但知道煤矿透水了,还知道谁在煤矿闹事,阻止煤矿救人。我越听越纳闷,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等我被押到派出所后我看见了煤矿张矿长的几个手下,我立刻明白了。他们开车提前到镇上告了我和王大哥的黑状。后来我被关在看守所,提审我的人好像和他们是一伙的,总是问很偏心的问题,对我的申辩一概不理,我在看守所多次被犯人打得死去活来,就那样我也没咬王大哥,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我认罪了,我就被判了三年,两年前我被放了出来,于是去南方找王大哥,但一直没着落。说实在的,要不是王大哥帮我,我哥就死在井下了。说实在的,我没想那帮人这么狠,恶人先告状,五年前搞我,现在又王大哥搞成这部田地。我真是心有不甘。”
  姚兰听刘新亮讲完感觉突然有了希望,如果说她以前对王谦的话还抱有一丝的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她完全相信王谦真是无辜的。绝望之中突然有了希望使她喜极而泣。
  但是,张律师却高兴不起来,他忧心忡忡。在他心里依然感觉案情一筹莫展。
  “怎么证明呢?”过了一阵张律师开口说,“我们现在只有刘新亮一个证人,但他也是这次案件的被检控对象,刘新亮的证词是否能被法庭采用还是问题。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才行。再说了,即便刘新亮的证词被法庭采用,但王谦的杀人事实依然不能被推翻,仅仅改变对犯罪动机的认定,根据王谦的杀人情节看,这种改变依然不能推翻故意杀人的认定。所以,难啊!这个案子一切的关键已经不在于其他了,而是在于王谦是否杀人。可这一点我们目前是无法推翻的。”
  “可事实是张矿长的打手在追杀我们啊!”刘新亮说。
  “拿什么证明?除非能证明张敬文是黑帮老大,整个事件是黑帮故意栽赃陷害,否则王谦的防卫过当就不成立。法庭是讲证据的,我们即便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有什么用?我们必须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张敬文这伙人是杀人越货的黑社会份子,可目前我们连一个证人都找不到。铜窑煤矿三年前就被封了,矿上的矿工都不知去向,我曾专门去找过当地部门希望能得到一份当年在场的矿工名单,可没有,说是没了,我怀疑可能当时张敬文就没有提供。而我们现在能掌握的在矿上的职员都是在本案审理中为检控王谦杀人作证的人,都是张敬文的手下。”
  “张矿长现在在哪里?”刘新亮问。
  “他现在下落不明,但我想一定没离开黑道。从他在这次审理对证人的操控来看,他一定还在把持着这些人。”
  “我们可以向公安局告发他们啊!”
刘新亮说。
  “拿什么告,你有证据吗?我们现在需要的证据,可我们现在没有。我还隐隐有个感觉,这个案子不仅仅牵扯到黑帮,而且有公检法的人介入其中。为什么这个案子这么快就被认定,很难讲其中没有权钱交易。根据我办案经验,在这种偏远的地方,这种事情很平常。”
  张律师的一席话让大家又都沉默下来。姚兰心中刚刚升起的一团希望之光也变得暗淡,开始熄灭了。
  
  第二天,突然在某某县法院门口聚集了一拨人,男男女女共十四个年轻人,他们一码子外地人的样子,半数带眼镜,一看就是大学生的样子。他们在地上一坐,打出了条幅。条幅上写:“我们要法制,我们要真相!还王谦清白,还司法公正。”
  他们的举动立刻引起路人的围观,二十分钟后,法院警卫出来要求这些大学生告知身份。龙飞给警卫递交了一份请愿书。警卫拿着请愿书随即离开,又过了十几分钟,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着便装,像是领导的样子。他让警卫把围观的人群驱散,然后走到学生面前。
  “你们这种行为是违法的知道吗?”男子说。
  众学生不语。
  “你们这种行为不是在维护法制,而是在破坏法制。我国的法律规定在未经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不得擅自游行、示威,你们这些人不知道吗?亏你们还是大学生,怎么脑袋里一点法制观念都没有?”
  众学生仍不说话。
  男子继续道:“关于你们提到的这个案件,现在正在按照司法程序在走,嫌疑犯是否有罪无罪不是谁叫的凶,谁能鼓动人闹事就能行决定的。是要依法办事,你们这种行为不但对本案的审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只能对社会安定造成不良影响。其行为已经构成了妨害司法罪——”
  “吓谁呀!”一个小个子女孩突然站了起来。“我爸爸就是北京某某中法的,有本事你来抓我呀。”小女孩话一出,让在座的男生立刻面红耳赤。随即几个男生站了起来。
  “你别在这里吓唬我们!妨害司法罪?言论自由是我们每个公民的的权利。我们在这里一不闹事,二不行凶。我们只表达自己的看法,说难听是舆论监督,说好听是伸张正义。你连这一点都不懂还当什么法官,我看你还是歇菜吧你!”
  “就是!”龙飞接着男生的话说,“就兴你们执法不公,不兴我们表达不满?王谦的案子是冤案,这个人不可能杀人,要说救人还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杀人?”男子立刻追问龙飞。
  “王谦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王谦我现在都成废人,早不知死哪里了。还能上大学站在这里和你辩论。在我们那里,王谦救人还不只一个,他还救了很多白血病人。这样的人被你们说成杀人犯,我看你们简直就是昏官。”
  男子听龙飞说完,笑了笑,也不生气,他说:“王谦杀人和救人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你是不是说一个人只要救过人他就不可能杀人。”
  “我认为——”龙飞有点哑了,他被问住了。
  “不要你认为,你就说是不是好人就不会杀人?”
  “好人毕竟——”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回答不了。全国每年发生几十起在平常人看开好人杀人的案件。而这些案件的审理都必须依法办事,决不会因为他曾经是好人而减轻他杀人的罪名。法律就是法律,法律是不讲情面的,不会因为你以前做了多少好事而姑息你现在做的错事。所以,我劝你回学校好好看看法律方面的书籍,不要让人感觉现在的大学生都是法盲。”
  “不!我们绝不回去。表达看法是我们的自由,你看国外——”
  “国外是国外,你这是在中国。知道吗?你在中国就要遵守这里的法律。”
  正说着从街对面又来了一帮男男女女十一个人,他们中绝大部分是老人和中年人。这些人突然之间打出横幅,上面写:“千古奇冤,内蒙一叶;王谦无罪,相煎何急?”
  法院的男子这边还没把学生的事清理清楚,那边又一队人马的出现则让他立马头大。
  这边正被男子一席话说的有点颓丧的学生看到这情景情绪列立刻高涨起来,他们跳着脚大声欢呼,万岁、前进、冲啊之声响成一片,随即法院的门前则乱成一团。

TOP

黑皮一行人在某某县找了两处住处,都住在农民的小店。他们对外号称是来内蒙跑小买卖的商人。他们的行头也是普普通通,感觉也像那么回事。在路上,黑皮就给手下交代清楚了,外出务必小心谨慎,身上的家伙要藏好,千万不能给外人看到。
  黑皮安排大家落脚后,自己先去街上转悠了一圈。最开始的两天他和人聊天四处打听。黑皮毕竟是黑道混熟了,在街上一眼能看出那些是当地的混混,那些是正经人。这天他和一个在马路街头扎堆的三个小青年搭讪,说了几句后就拍胸脯开始称兄道弟。
  “哥几个想喝酒?”他问。
  “有酒?”
  “想喝就有!”
  “那就大哥请客了。”
  黑皮带三个小子找了个小店,要了酒菜,喝了整整一个下午。到走的时候,黑皮就和这三个小子熟得就差拜把子了。
  当晚,黑皮给三个小子透露说自己是黑道跑场子的,跟一个开大公司的老大干,想找一些兄弟入伙做保镖。问三个小子有心无心。三个小子也正是穷困潦倒,投靠无门之时,于是立刻答应拜在黑皮门下。于是黑皮把三个小子带到住处,歃血为盟结拜为兄弟。之后,黑皮给三个兄弟每人一千元入门赏钱,三小子握着黑皮的手感激涕零。
  黑道上的兄弟结拜其实很简单,这些人基本都是闲赋在家,无所事事之人,最关键这些人往往满脑子七侠五义、刘关张赵的江湖义气,武打书看多了,常常对黑道人物驰骋江湖、行侠仗义、风流情韵充满幼稚的幻想。几杯好酒,一桌好菜这些人就能被搞定,最主要这些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不高,笼络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
  黑皮把三个小子介绍给自己的手下。然后对大家说,新来的三个兄弟和是大家一视同仁,不得有任何歧视、不敬。最后大家又喝了一晚上酒。酒这东西最能把人心拉近,黑道之人为何喜欢喝酒就是这个缘故。黑道这种团体本身靠的就是人心的聚拢效应,也就是归属感。外人看来很松散的样子,其实一般情况下兄弟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牢固的,甚至比现代商业中的很多经济实体来的稳固。这就像吸毒一样,这些拜把子的弟兄如果感情纽带建立起来后,那种向心力比亲情有时候都来的强大。
  黑皮把三个小子搞定后,就给他们交了底。他告诉三个小子自己这次来就是为了救自己大哥的,大哥是南方开大公司的,是他的大哥,这次遇难沦落至此被判刑都是奸人所害。当他把披头的名字说出来后,三个小子直直把眼睛瞪大了半个个钟头。
  “大哥就是王大哥的兄弟啊!”其中一个黑瘦小子说,“王大哥在号子里的时候就是我大哥了,我和王大哥在号子里就铁了。”
  “啊!你见过我大哥?”黑皮问。
  “说起来话长。我前几个月被抓进号子里,有天下午,看守送来个人,就是王大哥。我当时一见王大哥就感觉不一样,那眼神、那气质就不同凡响。一看就是道上大哥级的人物。后来我就和看守聊天的时候偷偷打听了一下王大哥的底细,那看守本来就是我的一个亲戚,所以就把王大哥的底细告诉我了。我一听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我就认王大哥做我老大了。唉!说实话,王大哥虽然是道上的人,但和一般道上的不一样。一般道上的和我差不多,就是好勇斗狠,喊打喊杀。可王大哥有自己的道,他给我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只可惜王大哥现在被那帮崽子害了,我那时就想如果王大哥将来没事出来,我就投奔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命里注定要追随王大哥。这不就让我撞的枪口上了。”
  这个小子人其实就是披头在看守所遇到的三虎子。
  有了这份感情,黑皮就认定老天注定要帮自己一把。他当晚就给三虎子兄弟安排了任务,要他们在黑道上打听到底是谁陷害了披头。务必打听出来证人的下落。
  三天后,三虎子三兄弟回来,对黑皮说事情基本有眉目了。
  “老大在铜窑煤矿杀的是我们这里的黑老大张敬文的手下,张敬文号称黑三齐,眼黑、心黑、手黑,这人十年前在这里独霸一方,后来进去坐了几年,放出来后就不知去向,这几年基本在道上听不到他的名号了。我听一个哥们说,黑三齐放出来后开了煤矿,三年前把煤矿封了领一帮手下去南方打天下去了。目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黑皮听了后心情沉重了起来,他对目前的形式开始担忧。
  三虎子说完也叹了口气,他沉默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说:“大哥,我倒听说了这么个事,我听一个哥们说曾和一个黑三齐的手下喝过酒,那个手下讲黑三齐怎么黑的时候说黑三齐为了惩罚让矿上的一个矿工逃跑的手下时,曾一怒之下亲手把一个手下杀了,后来把这事栽赃给了逃跑的矿工。”
  “有这等事?你哥们没说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我哥们也是在喝酒的时候听黑三齐的手下说的,他当时没问。”
  “你那哥们在哪?能不能带来见见。”
  “他现在上班了,对黑道上的事不参乎了。”
  “没关系,我就是问事,问完了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那好,我把他找来。”三虎子说完带自己的两个兄弟走了。
  
  三虎子带来的是个面色白净,一脸书生气的年轻人。黑皮见了年轻人立刻叫人上酒菜,他先向年轻人拜了一拜,然后对他说:“你是三虎子的哥们,就是我哥们。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为的是救我大哥。这事人命关天,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打搅兄弟的。”
  “大哥,没事!三虎子把事情已经给我说了。你有什么就问吧,我要能帮上一定帮。”年轻人说。
  “好!大哥就不客套了。我想问你你给三虎子说的黑三齐手下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这个没假,他是这么给我说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个他没说清楚,但这事是四年前他告诉我的,按时间看应该是离那事情不远。”
  “我大哥是五年前在煤矿杀的人,他是四年前告诉你的,看来时间倒是能对上。”黑皮说。
  “他没给你说更详细的情况?”
  “他还说矿上逃走的那个矿工很厉害,五、六个人追他都没追上,还被那人用斧头砍伤了。”
  “那就对了!看来事情真是对上了。”黑皮说。
  “你听没听说被逃走的矿工砍伤的人死没死。”黑皮思量了片刻继续问。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张老大把一个追矿工的打手砍死了。砍死的是不是逃走的矿工伤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据我所知矿上只有一个人被砍死了,是黑三齐的手下。如果我大哥砍死了人,那么黑三齐砍死的人哪里去了。”黑皮摇头晃脑,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看来这里面有文章啊!你给三虎子说黑三齐栽赃给了逃走的矿工,这事可靠?”
  “这个黑三齐手下没给我直接说,他只是有那个意思。我看出来了。”
  “清楚了,看来我大哥的确是被诬陷的。我大哥冤枉啊!”黑皮哀号了一句。“兄弟,能帮我找找黑三齐的手下吗?你帮我找到,我给你两万!”
  “大哥,钱就别提了。我虽然不在道上了,但规矩还懂。黑三齐现在不在这里了,他的手下也随他走了。要找没那么容易了。”
  “这不怕,既然黑三齐的手下都是本地人,他们总有亲戚之类的在这里吧,你帮我找找他们亲戚的地址,我在这里谢你了,只要救出我大哥,我们兄弟一定厚报你。”
  “大哥,我刚才说了别见外。好,我去打听一下。”
  “那就快去!我这里有一千块钱,你拿去。算是请人喝酒抽烟的打点。”黑皮掏出钱塞给对方。年轻人推阻了一番最后也就收下。
  
  王谦的案子被上诉至自治区高级法院后张、许律师又根据刘新亮的叙述写了补充材料上交自治区高级法院。而与此同时该案也开始在社会上有了一定知名度,毫无疑问龙飞和吴妈各方奔走的确起了效果。两个月后,自治区高院撤销某某中中级人民院的判决,发回重审。在得到重申消息的这天,姚兰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
  
  一个月后,法庭重新开始审理此案。这天早晨上午八时,法院内外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民众。原告亲属上午七时就在法院大门内守候。法院内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武警和法警,这一切都暗示着这起案件非同寻常。
  参加旁听的有三十多人,旁听者旗帜鲜明地分成两派,分坐左右两边,左边是姚兰和披头的支持者,而右边是被害家属、亲友,期间也有几个当地报社记者。
  八点半审判长进入法庭,宣布庭审正式开始。八点三十五王谦被带进法庭,姚兰第二次在法庭上见到王谦,她发现王谦有了很大不同,与她在看守所隔着玻璃窗看差别很大。此时的王谦更憔悴,消瘦,目光中充满忧郁,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八点五十分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起诉书表明在一九某某年八月七日凌晨4时,被告人为了阻止煤矿救援因井下透水而被困的矿工,手持利斧先破坏了煤矿与外界的通讯电缆,然后到煤矿车库破坏车辆,在被告人正在实施其破坏行为时,煤矿保安发现了他,于是立刻上前阻止其破坏活动。在阻止被告其行为时,被告手持利斧砍伤两人,砍死一人。被告的行为在主观上有实施犯罪的动机,客观上造成一死两伤的后果,实属手段残忍,穷凶极恶……。检察官起诉书的宣读用了五分钟。
  接下来许律师宣读答辩状。许律师在答辩中阐述了新的观点,主要针对犯罪动机而言,其中一个重要的改变是关于王谦有关杀人之前的事件发生经过。在这一点上,辩方完全否认了控方关于王谦因阻止救人而破坏煤矿设施杀人的情节,在许律师的阐述中重点谈到煤矿主要承包人张敬文曾经被判刑入监的事实,认为控方表述的王谦杀人在动机上有不合理成分,需要法庭认真考虑该方面的问题,同时,许律师又提出一个关于王谦杀人的新的动机说,既王谦是因受迫而杀人,是在被张敬文的保安追逐之下情急杀人,从这方面讲王谦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过失杀人,属防卫过当。
  关于这一情节的变故审判长要求辩方的证人到庭质询。随即刘新亮被带到法庭上对辩方的陈述做了证明。
  此时突然法庭上起了喧哗,受害人家属在法庭上大闹起来,对刘新亮大肆谩骂。审判长于是立即宣布将其带离法庭,但家属拒不离开,但最后依然被法警拖了出去。
  在庭审过程中,披头一直保持镇定平和的神态,无论在控方指控他不曾做过的事情,还是辩方澄清事实,或者刘新亮为他做证时都是如此。但有那么一阵看着刘新亮,对自己的朋友终于出来为他证明清白让他感到欣慰,眼角曾一度涌出泪水,但他强忍住不让泪落下来。
  关于辩方提出的新的情节,控方立即予以反驳。其主要观点很明确,辩方的证人本身就是本次案件的参与者,其供词作为辩方的证据不具有说服力。另外,辩方所声称的煤矿承包人张敬文曾经被判刑入监的事实与此次案件并没有直接关联,不能做为被告人解脱罪名的依据。而本案的最直接证据——四名保安的证词,以及被告人的供述都说明被告人的确实施了其暴力行为,而该行为直接导致了一名被害人的死亡和两名被害人受伤,针对这点最明显不过的事实,辩方是无法推翻的。就犯罪动机而言,被告人毫无疑问是首先实施了对煤矿设施的破坏行为,这一点从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以及在现场勘察的情况看都得到证明,毫无疑问,被告人的确实施了这种惨无人道的暴力,并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其罪行是不可饶恕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控方的陈述非常有条理,论据清楚。法庭上的每个人都能从控方自信的表情以及辩方窘迫的神态上分辨出重力的天平在倒向哪一边。
  姚兰是做检察官出身的,她不可能没意识到目前法庭的形势。她浑身冷汗直冒,她没有想到在二审准备如此充分,动用了那么多关系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能阻止控方在关键问题上的让步,可以说一步也没有退让。这让姚兰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王谦!王谦!”姚兰眼前模糊,她一遍遍叫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心如刀绞。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身体摇摇欲坠。
  在庭审快结束的时候,审判长问披头:“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话要陈述吗?”
  披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关于我所做的事情,我不想做过多的辩解。我知道,我那一刻的行为的确让一个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就这一点来说,我的确不可原谅,在这里我向被害者家属表示深深的歉意。我对不起你们!我的过失让你们失去了一个亲人。尽管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尽管我自认为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做人的良心,但犯罪事实是不容我否定,我犯了罪就理该受罚。这段时间,我在看守所里常常问自己,常常看自己的手,看自己这双曾经扼杀过一个生命的手,我就感觉自己是多么可憎。生命,这个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东西,而在当我意识到快要离我远去的时候才突然感觉到它的可贵。小时候,我见人杀狗杀猫,那种感觉很好,感觉是一种乐趣。每当血从动物脖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就热血沸腾,好像打了针兴奋剂一样。那时候,我还没有接受正统的道德教育,还不知道人的暴力原来就是与生俱来的,还不知道我骨子里嗜血的天性原来是自打我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所以,当一只从窝掏出来的小麻雀在我手里被捏死,一条小鱼被我从水池里捞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的时候。我并没有从大人的眼光中看到责难,而是麻木甚至赞许,现在想来我的父母当时对我放纵是多么可怕,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我在剥夺某个生命,而这个生命或许正是激情澎湃地享受自然赋予它的自由呢。所以,生命、自由,享受主宰自己肉体和精神的快乐都是任何力量不可剥夺的,无论它多么渺小,多么不具有合理合法的存在价值,但在永恒的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就像简爱所说的那样:我此刻不是通过习俗、惯例、甚至肉体的角度和你说话,而是我的心灵在和你的心灵说话,就好像我们都死去,穿过坟墓站在上帝的面前,那时侯我们是平等的,我们绝对是平等的——”
  “对!我们绝对是平等的——”法庭上突然响一个声音,那声音包含泪水、痛苦、绝望和疯狂,从一个柔弱、疲病交加、凄惨绝望的女子喉咙里发出来,她那眼睛里所含的已经不是泪水,而是血水了。
  “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永远是平等的。”女子再说了一句,然后向前一扑,昏倒在地。
姚军每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进房间看自己的妹妹。他每天都要陪姚兰一会,和姚兰说说话。很多时候,他都在姚兰房间里唠叨个不停,就像一个老太婆一样。而姚兰则总是用甜美的笑容迎接自己的哥哥。似乎生活中最亮丽的事情就是看到哥哥回家。每当姚军快要下班的时候,姚兰就在自己房间里唠叨个不停,对桌子上的小闹钟说话,好像它是有生命的一样。
  “姚兰,你今天好一些没有?”姚军每天进家门见姚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自己的妹妹这句话。
  “我很好!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今天平淡得很,单位领导老找我麻烦,妈的,我都快烦死了,真想回来陪你说话。”姚军说。
  之后姚兰就和姚军开始海阔天空什么都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到最后,姚军要离开的时候,姚兰最会轻轻地问一句今天几号了。
  当姚军回答了后。姚兰会哦一声,然后说还有某某天。姚军一直不明白妹妹为何这样问,也不明白妹妹为何这样说。自从妹妹被人从外地送回来的时候,从来没人告诉他姚兰是怎么得病的,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送她来的人只是说姚兰受了风寒,在家休息休息就好了。甚至单位来看她的人也这么说。总之,没人告诉他,姚兰的家人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他曾问过姚兰到底发生了什么,姚兰总是笑笑,然后调皮地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生活不规律太疲劳而已。
  在姚兰回家休息的十几天里,姚兰从来不出家门,也不与外界联系,她变得与世隔绝,在她手边总是放莎士比亚全集,她一个人的时候就朗诵莎士比亚的作品,她经常背诵哈姆雷特的一段独白:
  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死了,睡着了,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嗯,阻碍就在这儿: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朽腐的皮囊以后,在那死的睡眠里,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人们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法律的迂延、官吏的横暴和费尽辛勤所换来的小人的鄙视。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谁愿意负着这样的重担,在烦劳的生命的压迫下呻吟流汗。倘不是因为惧怕不可知的死后,惧怕那从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是它迷惑了我们的意志,使我们宁愿忍受目前的折磨,不敢向我们所不知道的痛苦飞去?这样,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赤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这一种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行动的意义。
  
  姚军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妹妹在计算日子,好像她在等待什么时刻的到来。姚军不只一次地问姚兰到底在算什么?到底在等待什么到来。姚兰总是对他微微一笑,那种妩媚和天真的混合姚军真是从来没见过。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姚兰的脸上表现出的狂热和兴奋越来越明显,姚军越来越从妹妹的目光中发现那种空灵虚幻、无欲无心的神态,他把这种情况告诉了父母,于是姚兰被带到医院里检查了一遍。在医院里,姚兰表现的非常正常,丝毫没有在家里那种样子。但回到家后,姚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她就又重新恢复到原先的状态,好像思绪、灵魂都出壳一样,好像肉体已经不能裹住她的思维,而她的眼神的焦距似乎总是在无穷远处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姚军有一天回家发现妹妹跪坐在床上,一个人呆呆的。当姚军进去后,姚兰也不说话,姚军上前摸摸妹妹的额头,发现冰凉凉。在姚军呼唤了姚兰几次后,姚兰才回过神来。她对姚军笑了笑,那笑容在姚军看来包含苦涩,甚至是绝望。
  “你怎么了?姚兰!出什么事了?”
  姚兰没回答,她低头沉思了很久,然后轻轻问:“今天是二十一号吗?”
  “是啊!”姚军回答说。
  “哦!那就快到了。”姚兰喃喃地说了一句。
  “什么快到了?你到底说什么?”
  “哥,你去忙吧,今天你不用陪我了。我想单独清静一会。”姚兰对姚军说。
  “那好吧!我去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说完姚军退出了房间。
  姚兰等哥哥出去后,她又重新拿起莎士比亚全集,开始朗诵那段句子。她低声一遍遍朗诵着,似乎一点不觉得疲倦。
  
  看来姚兰要出事!这是姚军整晚的念头,他给躺在身边新婚不久的妻子说,“姚兰今晚一定要人陪着,我不放心她。”
  “姚兰在家,一定没事!”姚军的妻子安慰丈夫。
  “不行!我今晚一定要陪着姚兰。”说着他起身下床。
  “你干什么?”妻子问。
  “我去陪姚兰,我怕她出事。”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陪她。”
  “那怎么办?要不你去。”
  “我去?合适吗?”妻子嘟囔着说。
  “有什么不合适,你是她嫂子!”
  “那我去了你一个人睡啊?”
  “不是一个还是几个?”
  “你真想我去啊?”妻子追问了一句,似乎很不想离开自己的丈夫。
  “别罗嗦了,你这就过去。给我把姚兰看住了,别让她出什么事。”
  姚军的妻子站起来,套上拖鞋,穿上睡衣。临走还把自己丈夫亲了一口,恋恋不舍地走了。
  姚军的妻子推了推房门,感觉是锁着的,她想敲门,但又觉得不妥,于是退了回来,问姚军怎么办?
  姚军想到家里的每道门的钥匙都在父亲的书房,于是轻手轻脚跑到书房,他从抽屉里找到钥匙,然后带妻子到姚兰门边。姚军用钥匙打开门,他透过刚开的一道门缝看见姚兰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姚兰一个人端坐在床上,两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练功一样。
  姚军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妻子心领神会,推开门进去了。姚军听妻子给姚兰说了什么话,也没见姚兰回答。姚军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于是就回房间休息了。
  
  姚军早晨七点醒来,他看看身边,见妻子在傍边躺着,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昨晚要妻子陪妹妹的事,于是使劲把妻子推醒。
  “干嘛呀?”妻子睡意蒙胧地问。
  “我让你守我妹妹你怎么回来了?”
  “我守了啊!我才回来刚躺下没多久。”
  “我妹妹昨晚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她好像练了会功,然后就躺倒睡了。我起来的时候看到她还睡呢。”
  “哦!看来没事。这我就放心了。”姚军说着下床,他到妹妹的房门边,敲了敲门喊:“姚兰!起床了,该吃早饭了。”
  但里面没一点动静,姚军又喊了一遍,依然没有动静。姚军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桌子上拿了钥匙,他把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扭动,他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他大吃一惊,他看见姚兰坐在床上,双手握刀抵在自己胸前,两眼直直盯着桌子上放的小闹钟似乎在等待某一时刻的到来。
  姚军大吼一声,推开门冲进去,他上去就去抢姚兰手中的刀。姚兰见他来夺,突然怒目圆睁,那眼神比死神还可怕,她把刀锋转过来,对着姚军,把姚军逼开,然后重新坐正姿势,继续看闹钟。姚军看那闹钟,时间已经快到八点钟了。他不知道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个闹钟对姚兰现在实施的行为很重要,于是他一下把闹钟抓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姚兰看到闹钟被摔碎,像疯子一样扑了过来,她手里的刀向自己的哥哥身上扎去,一下子就扎在姚军的肩膀上,姚军没想到妹妹这么疯狂,他在刀扎到身上的一刹那,顺势抱住自己的妹妹,然后忍着痛大喊来人。
  姚军声嘶力竭的叫喊立刻把全家人都叫了过来,大家到房间后,看见这情景都吓傻了。姚兰在姚军怀里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而姚军则浑身是血,一只手抱着姚兰,一只抓住姚兰握刀的手。
  “快把刀夺下来啊!”姚军大喊,“我支撑不住了。”
  姚军的父亲毕竟是军人出身,他在一刹那惊厥之后立刻清醒过来。他扑了上去,用有力的手把姚兰握刀的胳膊抓住,只在一瞬间,姚兰的刀子就被夺了下来。姚兰见刀被夺走,变得更加歇斯底里,她大吼一声,然后朝姚军的胳膊张开嘴巴,一口咬住,姚军感觉钻心的疼痛,一种皮肉被撕裂的感觉透测心肺。
  此时姚兰已经疯了。
  
  事情过去了一年,在距离某某市有五十公里的郊外,有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这是某某市唯一的一家精神病院,这里共收容各类精神病患者三百多名。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小区。在高墙之内的院子里常常能看到一群群步履蹒跚深情呆滞的人走来走去。在离这群人不远的地方,医院的两个女看守坐在凳子上看着这群人闲聊天。这时她们面前走过一个女子,她也同样深情呆滞,目光迷茫,走过看守身边时嘴里在唠叨:“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
  “她整天唠叨的这是什么?”一个看守问。
  “听说是诗,还是什么莎士比亚的。”
  “她干嘛总是唠叨这个?”
  “谁知道?好像听说她男朋友死了,她受不了就疯了。”
  “这样!看来情字害死人啊!”
  “是啊!用情太专的女孩,真是太可怜了。”
  两个看守又盯了疯女子一会,看着她渐渐走远了。
彭伟暑假的时候计划要去趟远门,他的同事、朋友没一个能知道他去干什么。近一年来,他总是郁郁寡欢。在学校里,他是个孤独的单身汉,就他的外表和气质来说,他绝不应该是到这个年纪还没女朋友的男子。但他就是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与某个女孩亲密过。他的几个女同事,包括一些女学生对他有那么一种向往,但他从来没有对她们的暗示有过动情。似乎没有人了解他私生活的秘密。
  彭伟去的地方在北方,他曾上学的地方。他坐两天火车,下车后住在他母校的招待所里。第二天一早他坐车到郊外,在办理了探视手续后,他就在会客室里见到了自己曾心仪不已的女孩。此时,面对他的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美丽、优雅、气质不凡的姚兰,而是委顿、恍惚、可以说是猥琐的女子了。
  彭伟默默地看着姚兰,他试图从她的目光中找到一丝生命璀璨的光亮,但他没有,那曾跳动激情的两汪汪湖水中丝毫找不到炽热的火焰了。
  “姚兰,认识我吗?”彭伟抓住姚兰的肩膀问,但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回答。“你真一点都不记得过去了吗?啊——”姚兰依然没有回答。
  “不要问了!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你谁,过去对她来说已经全部消失了。”大夫对彭伟说。
  彭伟站在姚兰面前,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他曾火热爱过的女孩。他摇摇头,痛苦、悲伤都涌到喉咙里。
  “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姚兰突然开口说话,依然是她一成不变的独白。
  “大夫,她这是怎么了?她说的是什么?”彭伟问。
  “那是她内心的表达,在她的内心就只有这一点记忆了。”
  “大夫,难道就不能治疗了吗?”
  “这个说不清,她哪天会从沉睡中醒来谁也说不上,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醒来。”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的快一些?”
  “这个难讲,我们这里条件是不错的。但这个病是心理疾病,没有特效药。我们目前把病情控制住了,但治疗好就难讲了。很多时候心理疾病是需要根除病因才行啊。”
  “是啊!”彭伟对大夫的话附和道。
  “只不过,像姚兰这种病如果能得到亲人的关爱,在适合她治疗的温馨的环境中也许能产生效果。”
  “大夫,是不是姚兰与家人生活在一起能好一些。”
  “那也不一定,前段时间她家人把他接走了,但不久因为病情加重又送了回来。”
  “哦!那她需要怎样的关爱?”
  “姚兰致病是因为爱,那么治疗她的病我想也应该用爱吧。”
  “是这样!”彭伟低声嘀咕了一句,一阵他抬起头来,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彭伟离开医院后去了市里,他打听到姚兰家的地址,然后前去拜访。在姚兰家里,他见到姚兰的父亲。
  “姚叔,你好!我有一件事,想征求你们同意。”彭伟说。
  “什么?你说吧。”
  “我想接姚兰出来,我想和姚兰在一起。”
  姚兰的父亲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给我理由。”
  “我爱她!”
  “爱!”
姚兰的父亲用轻蔑的口气说,“你认为这个东西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对姚兰一定有用。”
  “那是你这么想!难道你比我还清楚我女儿的病情?”
  彭伟沉默不语。
  “年轻人!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告诉你姚兰不需要爱,她需要的是理智。”
  “姚叔,你不要因为一次伤害就否定一切,爱依然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人类智慧。”
  “也许!也许!但对我女儿不合适。她不需要爱,她需要时间和休息,需要平静,她不能再受到你那所谓的伟大的爱了的伤害了。走吧!年轻人,整件事情与你无关,你没有必要承担本不该你承担的后果。你的好意我领了,我会记住你今天告诉我的话。你是个男人!”
  彭伟离开姚兰家的第二天他又去了医院。他在医院第二次见到姚兰,这次,他给姚兰说了很多话,他不管姚兰是否能听明白,他把自己过去对姚兰的所有感受,包括压抑在心底没有说出来的话全说了。最后,他给姚兰说:“姚兰,我一定还会回来,下次,你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我会接你离开。”
  当晚,彭伟坐火车离开他的这座伤心之城。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很快冬天来临。新的一年开始,春节就要到了。在除夕这天,姚兰全家人都到医院里来看她。家里每个成员都上前紧紧拥抱了她,同时对她祝福,希望她早点恢复健康。姚兰这天情绪不错,她没再像过去那样唠叨她的名言。她安静地坐着,任凭家人对他摆布。姚兰家人陪伴了姚兰整整一个白天,从上午到下午。他们陪姚兰在花园散了会步,然后回到布置的温馨清爽的会见室里,大家围在姚兰身边,给她讲家里的琐碎小事,那样子似乎姚兰从来没有脱离开过这个大家庭,依然正常地生活在他们中间一样。
  到下午五点,家人与姚兰告别。他们坐上一辆小车,在依依不舍中离开了。
  
  这天天气很冷,下午三点后开始下大雪,风从西北方刮过来,雪片在风中飞舞。姚兰在病房里,她站在装有铁栅栏的窗户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当夜晚节日的华灯初上后,她就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情绪异常反常。她这种焦躁的情绪被查房的护士发现,然后报告给了值班医生。
  “那就给她吃点镇定药吧。”医生说。
  护士按照医生的指示去办了,没有多久,吃了药的姚兰镇定了下来,她在护士的哄骗呵护下躺在床上睡了。
  整个精神病院只有东西两道门,东边的大门一般不开,人员进进出出总是走西边的大门,大门有保安专门守卫。防止未经许可的人进入。守卫的岗基本是四个小时一换,守卫专门携带有防暴武器。
  在晚上八点的时候,门外开了了一辆面包车,从车里下来一个男子。他着装普通,神态疲惫,没有什么特殊的样子,但如果注意他眼睛,在那里有那么一种不同寻常的光亮,在夜晚路灯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走到出口,对守卫说他要进去见个病人。
  “不行!已经过了会客时间了。”守卫说。
  “我进去一会就出来。”男子说。
  “进入病区是要办手续的,你们有手续吗?”
  “有!”男子说着把一张白纸递过去。
  “那你明天白天来吧,现在不能会见病人了。”
  “你看,今天是除夕,我大老远赶来不容易,让我进去,我见见病人,送点东西立刻就走。”
  “那也不行,这是规定。”
  男子沉吟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看起来有十几张百元大钞。
  “过新年了,大家都不容易。这个你收下,算是给家里买点年货吧。”男子说。
  看守看了看钞票,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接了这意外之财。
  “收下吧!”男子说着把钞票塞进看守的口袋里,看守见这就没再推辞了。
  “那你们要快点出来!”看守对男子说。
  “好!我办完事就走。”男子回到车里,汽车发动穿过铁门滑入病区,慢慢消失在病区大院的黑暗中了

TOP

这天在三病区值班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她在巡查完各个病房后,在值班室里翻杂志。突然,她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她正纳闷此时怎么会有人来。当她抬头向走廊观望的时候,突然病区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请问你们找谁?”大夫问。
  男子走到值班台前,对大夫说:“我们想看望个病人。”
  “看望谁?”
  “姚兰。”
  “现在是什么时间,我们这里规定不准在下午六点后会见病人。”
  “对不起!这不过年嘛,我们两个从外地来,才下火车就赶来来。不是我们不想白天来,是实在没办法。”其中一个男子解释道。
  “那也不行!这是规定。”
  “大夫,你就行行好吧。我可是明天早晨的火车,还要走啊。”
  “你们是姚兰什么人?”
  “我们是大学姚兰同学,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我听说姚兰生病住院,一直没机会来看她,这次利用假期回家,顺路来看她。如果这次见不了她,那不知要再到何年了。”
  大夫见两人这么诚恳,女人柔弱的天性此时暴露出来。她思考了一下,然后对两个人说。“那我带你们去见一见。但你们得老老实实,不要大声喧哗。”
  “好好!”两个人点头哈腰,对女大夫感激涕零。
  大夫拿钥匙打开进入病房走廊的栅栏门,领两个男子进入,他们拐过一个拐角,进入另一个走廊。在一个病房门前,大夫又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大夫把灯打开,然后对门外的男子招呼,“进来吧!”
  两男子进入,女大夫指着正在病床上沉睡的姚兰说,“她刚才有点烦躁,后来给她吃了药就好了,她现在睡着了。”
  “我可以和她说话吗?”男子问。
  “不行!你们在这看看就行了。她醒了也不认识你们。”
  “哦!”男子在床边蹲下来,用手轻轻划拉姚兰额边的头发,深情地看着熟睡中的姚兰。然后他站起来。
  “大夫,我想和你商量个事。”男子说。
  “什么事?”
  “是这,我们还是到外边说吧,这里说话我怕会吵了病人。”
  “那也好!”女大夫说完和男子出了病房,到走廊上。
  “你看是这,”男子说,“我给姚兰带了些东西想托你转交——”男子说了一句感觉自己声音太大,于是中断谈话,他给大夫示意离门口远点,大夫也就跟他过去。
  “这东西呢!很多,都是土特产,枸杞、大黄、白醋、砂糖……”男子转着脑袋拧着眉头在想他带的东西,那认真劲让大夫只发愣,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大夫听着听着突然感觉不对,她听到病房门打开,同时有女子在呻吟。她把眼睛向房门口瞄了一下,立刻大吃一惊,她看到留在病房的男子肩上扛着个人,正在转过拐角向门口跑呢。
  “看看看——”女大夫张口结舌,手指向着男子逃跑的方向猛指,身体僵立,像是一口气噎住似的。
  在她发愣的时候,身边给她报土特产名的男子也离开她快步向门口跑起来。这时,大夫才有点缓过劲来。她开始喊:“来人啊!有人抢人啦!”
  两名男子一前一后跑下楼去,到了车边,立刻把抢的人放进车里。随即他们也跳进汽车。
  “快开车!快!”跳上车的男子对在车里一直等他们两人的另一个同伙说。
  车立刻就启动起来,一转弯就消失了。当楼上值班的其他医生和护士明白情况跑下楼来时,都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而劫人的面包车早已经出了大门在公路上向东飞奔而去了。
  
  过了将近半年。有一天黄昏,姚兰从睡梦中醒来,她看看四周,感觉非常陌生,是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木屋,简单的家具,被花草点缀的房间。还有那充满风情的小摆设都让她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在窗子边,她看到一架钢琴,那黑色锃亮的漆面,被从窗外投射进的光线照成金黄色。
  “这是哪儿?这里有人吗?”姚兰坐起来,她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走,向窗外望去。这时她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喊,“小丫头,你起床了?”
  姚兰被吓得抖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发现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正看着她,那分明是小宝。
  “小——宝——”姚兰对女孩说,“你——是——小——宝!”
  小姑娘被她的喊声惊得呆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姚兰,用万分疑虑的口气问:“啊!你醒了!你醒了!”。
  “你——说——什——么?”姚兰慢吞吞地问。
  “我说你醒了!你现在认识我了。”小宝一下子跑了过来,立刻扑到姚兰怀里。“小丫头醒了!小丫头醒了!”
  “谁——是——小——丫——头?”
  “你啊!”小宝说,“我一直这么叫你呢。”
  “我——在——哪——啊?”姚兰问。
  “你在一个海岛,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小宝笑着说,她激动的脸颊通红。
  “我——在——这——里——多——久了?”
  “你都半年多了。”
  “哦!是你一直陪着我?”
  “不是啊!我才来半个月。”
  “那——是——谁——呢?”
  “这个不告诉你!哦,我想起来了,他现在一定在海边,他每天都去那里看太阳下山呢。”小宝从姚兰怀里跳出来,她拉住姚兰的手,“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姚兰在小宝的拉扯下,跌跌撞撞下了小木屋的台阶,然后向海边跑去。
  “在那里!”小宝指着夕阳下的背影说。
  姚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健壮、粗犷、有力。
  “你去吧!你去见他。”小宝把姚兰的手松开,然后用鼓励的眼光示意姚兰向前去。
  姚兰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她一步步走过去。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那古铜色的皮肤,被黑色的短裤映衬着,他赤裸的上身上,骨骼和肌肉是那么具有张力,充满力量。
  姚兰越走越近,到了最后她开始飞奔,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此时她周围已不再有沙滩、天空和海洋,在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影子,那个背影。她大声叫喊着向前,惊起的海鸟腾空飞起,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盘旋。
  那男子听到身后的呼喊,转过身来,他看到了向他飞奔而来,已经到了眼前的姚兰,在姚兰即将扑入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张开手臂,一下就把她拥在怀里,整个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停止了。王谦紧紧拥抱着命运中注定属于自己的女人,泪水、伴随着嘶哑的狂笑在整个海岛上空飞旋、萦绕,久久不得平息。
  
  当天晚饭后,王谦和姚兰在海滩散步。姚兰依偎在自己爱人的怀里,双臂拢着王谦的腰,时不时抬头看着自己的爱人,那神情似乎在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姚兰无数遍地问自己的爱人,好像永远也不觉得厌烦。
  “是真的!傻丫头。”
  “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我也一样,我也感觉像做梦。”
  “你一直说会告诉我你是怎样出来的,现在可以说了吗?”
  王谦沉吟了一下,然后低头亲吻了自己爱人的嘴唇。他说:“是小宝,是小宝救了我,还有我的那些兄弟,还有许多我说不上名字的人。”
  “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说来话长。我简单给你说一下吧。黑皮找到了陷害我的张敬文,他现在在南方成了大老板,是他那个城市黑道的老大了。黑皮和几个朋友直接去和张敬文谈判,要他放了我。张敬文对黑皮说放了可以,但要五百万。如果给他五百万,他就让他的手下翻供,然后让他的一个吸毒得了艾滋病死了的打手去顶罪。黑皮没办法,于是去找丁伯,丁伯说现在银行把公司的账户查封了,连不动产都不得变卖。后来丁伯去找人借,那些以前与我们有来往的商人在我们没事的时候大方得很,可这时却一毛不拔。丁伯没办法就去找小宝的爸爸。小宝的爸爸听到是这么大的数目,感到很为难,他没有那么多现金。这事不知怎的就让小宝知道了,她哭着央求她父亲,如果不救我的话她就去死。小宝的父亲最后拗不过小宝,于是把房产变卖,和丁伯一起凑够了数目,就这样我就被改判了,我因只伤害罪被判了两年。”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怎么会在海岛上呢?”姚兰问。
  “这应该感谢彭伟,他在了解到你在医院的状况后,认为只有爱才能拯救你。于是当我出狱后他找到我,告诉你的下落。那时我正四处找你,我曾向你家打听你的地址,你家里认为是我害了你,所以把我逐出了门。也在这时,彭伟通过丁伯告诉了我你的下落,于是我就和朋友去把你从疯人院里抢了出来。然后,我为了不受外界打搅,就来到这个地方,这是广东沿海的一个小岛,这里除了丁伯、小宝,再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你看这里,你还记得吗?美丽新世界,我说过的。”
  “对!这是一个美丽新世界!”姚兰现在的身体靠自己的爱人更近,手抓的更紧,那样子似乎她手心里的幸福就要插翅而飞,离她远去似的。
  他们俩最后在海边站立住,两个人注视着在月光下大海的粼粼波光。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这个时候,所有交流都不再用的语言。因为交流已经是两颗心通过肌肉和皮肤在传递他们所有的思想、心灵和感情的每一个片断。当月光升起在他们头顶,把整个沙滩照亮,此时王谦的目光已经穿云越雾,跨越大海,到那片生养他大陆上。他心里默默地发誓说:“我会回去!我一定会再回去,当正义的剑还没有砍下邪恶的头之前,斗争将永远不能停止!”  
 
  ——————全文到此结束——————

TOP

不错

TOP

发新话题